烛火跳跃,将南禹澈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蛰伏的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王爷,”惊蛰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民宅中格外清晰,“我们需要通知司小姐吗?”
“不必。”南禹澈收起舆图,动作利落,“她留在乌尔罕部,离都城越远,才越安全。步日格现在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暂时分不出精力去对付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身边有你们的人,有万象阁的暗卫,自保无虞。我们要做的,是在大典之前,把水搅得足够浑。”
惊蛰点头,不再多问。她跟随司彧时间虽不长,却深知这位小姐的聪慧和坚韧,也明白王爷此刻的决定是最优解。
“你留在这里养伤,盯着都城的动静。”南禹澈从行囊中取出一套朴素的牧民服装换上,又将长剑用粗布裹好,“我出去一趟。”
“王爷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南禹澈系好腰带,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一个……或许能帮我们的人。”
都城另一侧,靠近贫民窟的阴暗小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
铺子早已关门,但后院的炉火却烧得正旺。一个赤膊的老者正抡锤锻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映亮了他布满疤痕的胸膛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叮——当——叮——当——”
规律的敲打声在夜色中回荡。
忽然,老者动作一顿,锤子停在半空。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如破锣:“贵客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南禹澈从阴影中走出,停在炉火照亮的边缘:“听说老丈是草原上最好的刀匠,能打制出见血封喉的利器。”
老者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刀是凶器,打出来是为了杀人。客人想杀谁?”
“该杀之人。”
“呵。”老者冷笑一声,重新抡起锤子,砸在铁胚上,“该杀不该杀,谁说了算?王庭里的贵人?还是……像你这样的外来者?”
“我说了算。”南禹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一把匕首,三日内必须完工。价钱随你开。”
老者停下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有意思。已经很久没人敢在老头子面前这么说话了。”
他放下锤子,用沾满煤灰的手擦了把汗:“不过,老头子打刀,有三个规矩。第一,不问来处;第二,不问去处;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不见血,不归鞘。客人能做到吗?”
南禹澈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头:“能。”
“好!”老者大笑,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陈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半成品刀剑,在炉火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选吧。材料、样式,老头子都能做。但有一条——定金,黄金五十两。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两。”
一百两黄金,足以在都城买下一座不小的宅院。
南禹澈却眼都不眨,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这是万象阁的银票,见票即兑,一百两。多出的,是封口费。”
老者瞥了眼银票,脸上笑容更深了:“爽快。三日后,此时此地,来取货。”
“有劳。”
南禹澈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拿起那张银票,对着炉火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小心收进怀里。他重新抡起锤子,敲打在铁胚上,嘴里哼起一首古老的、调子古怪的草原歌谣。
歌词含糊不清,像是在诉说仇恨,又像是在……祭奠。
与此同时,乌尔罕部。
司彧的伤口在立夏的精心调理下,开始缓慢愈合。疼痛依旧,但至少不再持续发烧,精神也好了许多。
步日朗送来的十车物资暂时缓解了粮食危机,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阿彧,部民们现在分成两派。”寒露站在榻前,低声汇报,“一部分人感激右贤王雪中送炭,觉得他才是真心为乌尔罕部着想。另一部分人则怀疑他的用心,认为他和左贤王是一丘之貉,送粮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司彧靠坐在榻上,闻言并不意外。
分化,向来是上位者最擅长的手段。步日朗这十车粮食,不仅是示好,更是一把软刀子,悄无声息地割裂着乌尔罕部本就脆弱的人心。
“巴图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老实了很多。”寒露道,“自从右贤王的人来过之后,他和他手下那些骑兵就缩在营地外围,很少露面。但惊蛰留下的暗卫说,夜里常有人影在营地附近窥探,不像是巴图的人,更像是……专业的探子。”
司彧眼神一凝。
不是巴图的人,那就只能是步日格,或者步日朗派来的。
看来,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立夏,冬至,”她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两人,“粮食还够支撑几天?”
立夏快速心算:“右贤王送来的粮食,加上我们抢救出来的,省着点用,大概能撑七八天。但药材不多了,尤其是止血消炎的。您伤口恢复还需要不少。”
“七八天……”司彧喃喃重复。
南禹澈说最多三日便回。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他能按时回来吗?回来了,又能带来什么转机?
她不知道。
只能等。
“寒露,”她收敛心神,吩咐道,“你去告诉部民,粮食有限,必须统一调配。从今日起,恢复按户定量领取,任何人不得私藏、多领。若有违反,一律逐出营地。”
“是。”寒露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有人闹事呢?”
“按规矩办。”司彧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乌尔罕部经不起内乱了。”
“明白了。”
寒露转身出帐。
立夏和冬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的小姐,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依旧是那个会为陌生人落泪、会守着病患整夜的善良女子,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果决,甚至……一丝凌厉。
是这草原的风雪磨砺了她,还是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改变了她?
或许,都有。
第三日,黄昏。
南禹澈没有回来。
司彧站在帐篷口,望着都城方向。天空阴沉,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能见度很低。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阿彧,外面冷,进去等吧。”冬至拿着毛毡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司彧摇摇头:“我再等等。”
“王爷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冬至小声安慰,“惊蛰姐姐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嗯。”司彧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她不是不相信南禹澈的能力。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可这里是蒙古国都城,是步日格的地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小姐!”一个暗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有消息!”
司彧心头一跳:“说。”
“刚收到都城密报,”暗卫压低声音,“昨日深夜,右贤王府附近发生械斗,死伤数人。王庭禁卫随后赶到,但凶手已逃逸无踪。今日一早,左贤王步日格进宫,在御前与右贤王步日朗发生激烈争执,几乎动手。国王震怒,将两人都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司彧瞳孔微缩。
械斗?争执?禁足?
是南禹澈的手笔?
“还有吗?”她急问,“有没有……离国使者的消息?”
暗卫摇头:“没有。密报只说了这些。”
司彧沉默片刻,挥挥手:“知道了,继续打探,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是!”
暗卫退下。
司彧转身回帐,心头乱成一团。
南禹澈成功了。他成功激化了步日格和步日朗的矛盾,让这滩浑水变成了漩涡。可是他自己呢?他在哪里?安全吗?
“阿彧,”立夏端来汤药,“该喝药了。”
司彧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却恍若未觉。
帐外风声呜咽,雪越下越大。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都城,祭天大典前夜。
步日格在府中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墙上,“让你们盯紧步日朗,结果呢?让人摸到他家门口杀人放火,还让他反咬一口!”
跪在地上的心腹瑟瑟发抖:“王爷息怒……昨夜那些人来得突然,身手极好,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而且……而且他们杀人之后,故意留下了指向右贤王府的线索,禁卫赶到时,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实在……百口莫辩啊!”
“人证?什么人证?”
“是……是右贤王府的一个管事,叫托雅。他指天发誓,说看见凶手逃进了我们左贤王府的后巷。”
“托雅?”步日格眯起眼,“那个被步日朗当狗养的管事?他的话也能信?”
“禁卫信了。”心腹声音发苦,“国王……也信了。”
步日格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涌。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步日朗的诡计!那个老狐狸,早就想扳倒他,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
不,不对。
步日朗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能在王庭禁卫眼皮底下杀人,还能全身而退,绝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
除非……有外人插手。
离国。
那个叫南禹澈的煜王。
“好,好得很。”步日格气极反笑,“步日朗,南禹澈……你们联手算计我。真当我步日格是泥捏的?”
他转身,对心腹厉声道:“传令下去,调集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明日祭天大典,我要让步日朗……有来无回!”
“王爷,这……”心腹大惊,“国王已经下令禁足,我们若是擅自行动,恐怕……”
“怕什么?”步日格眼神疯狂,“只要步日朗死了,死无对证,王兄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人,杀我这个亲弟弟?”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至于那个离国煜王……他若识相,就滚回离国。若是不识相——”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草原上。”
右贤王府,书房。
步日朗看着手中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托雅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左贤王已动杀心,明日大典,恐有变。王爷慎行。】
“这个步日格,真是疯了。”步日朗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弑杀亲弟,在王庭祭典上动手……他就不怕遭天谴?”
幕僚低声道:“王爷,明日大典,我们还是称病不去为妥。步日格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去?”步日朗冷笑,“不去,就是心虚。不去,就是给步日格把柄,让他可以在王兄面前说我‘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我们必须去,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步日格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急,这么蠢。”
幕僚迟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步日朗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要在大典上动手吗?那就让他动。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
“可是,我们的人手……”
“我们的人手不够,但有人够。”步日朗微微一笑,“那个离国煜王,不是想搅浑水吗?那就让他,再搅得浑一些。”
他招手,幕僚附耳过去。
低语声在书房中响起,混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毒蛇的嘶鸣。
同一片夜空下,那家偏僻的铁匠铺后院。
炉火已经熄灭,只余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明灭。
老者将最后一遍淬过火的匕首从冷水中取出,用鹿皮细细擦拭。刃身漆黑如墨,只在烛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寒光,像毒蛇的牙齿。
“见血封喉,吹毛断发。”老者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喃喃自语,“老头子打了半辈子刀,这一把,是最好的。”
他将匕首归入乌木鞘中,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
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老者头也不抬:“来了?”
南禹澈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东西好了?”
“好了。”老者将布包推过去,“验验货。”
南禹澈解开布包,抽出匕首。刃身入手冰凉,重量恰到好处。他随手一挥,旁边木架上的一截麻绳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镜。
“好刀。”他收刀入鞘,从怀中取出另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尾款。”
老者看也不看银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客人要用这把刀,杀谁?”
南禹澈动作一顿。
“老头子不问去处,但……”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头子打的刀,有灵性。它饮了谁的血,老头子能感觉到。”
南禹澈沉默片刻,将匕首仔细收进袖中暗袋。
“该杀之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老者坐在原地,许久,才慢悠悠地收起银票,重新点燃炉火。
“叮——当——叮——当——”
锻打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像战鼓,又像丧钟。
祭天大典,就在明日。
而这场始于乌尔罕部雪原的博弈,终于要在都城的祭坛前,迎来第一次血腥的碰撞。
司彧在乌尔罕部的帐篷里,彻夜未眠。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都城,正有一场风暴在为她酝酿。
而她等的那个人,正握着一把新淬的匕首,走向风暴的中心。
祭天大典,是蒙古国一年中最隆重的仪式。
地点在王城以北三十里的圣山脚下,那里有一片天然的石砌祭坛,相传是蒙古先祖受长生天启示而建。每年的这一天,国王都会率领王公贵族、各部首领,在此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牛羊兴旺。
今年的大典,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中。
天未亮,各部族的人马便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王庭禁卫铠甲鲜明,手持长矛,在祭坛外围组成森严的防线。贵族们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皮袍上缀满金银珠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却掩不住眼底的戒备和猜疑。
步日赤高坐在祭坛正中的金帐前,面色沉肃。他今日穿一身纯白的狼皮大氅,头戴镶嵌红宝石的金冠,手握象征王权的骨杖。左右两侧,分别站着被“禁足”却又不得不出席的步日格和步日朗。
两人相隔数丈,眼神却如刀剑般在半空中交锋。
步日格一身玄黑,腰佩弯刀,身后的亲卫个个眼神凶狠,手按刀柄。步日朗则是一身深紫,看似从容,袖中双手却紧握成拳,身边的幕僚低声说着什么,神色紧张。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祭坛周围,各部首领按次序站立。乌尔罕部的首领——一个年迈体衰、在去年叛乱中失去儿子的老人——站在最末的位置,低着头,身形佝偻,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草。
他身后站着几个乌尔罕部的族人,个个面黄肌瘦,与周围那些肥马轻裘的贵族格格不入。他们是昨夜被王庭“传召”来参加大典的,美其名曰“显示王恩浩荡”,实则是人质——牵制远在乌尔罕部的司彧,也牵制那些可能蠢蠢欲动的部民。
老首领浑浊的眼睛望向祭坛中央的步日赤,又迅速垂下。那里面没有敬畏,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恨意。
“吉时到——”
大祭司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
鼓声隆隆,号角长鸣。祭坛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烈焰冲天,将半个天空映成暗红色。
步日赤缓缓起身,走到祭坛前。大祭司递上盛满马奶酒的金碗,他双手高举,仰头向天,用古蒙古语念诵祭文。
冗长而晦涩的祷词在风中飘散。
所有人躬身垂首,做出虔诚的姿态。
唯独步日格,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步日朗,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刀柄。
步日朗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低眉顺目,但袖中的手,已经摸到了暗藏的短刃。
祭文念毕,步日赤将金碗中的酒洒向篝火。
“轰——”
火焰猛地窜高,火星四溅。
就在这一瞬间——
“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步日格身后的亲卫突然暴起,拔刀扑向步日朗!几乎同时,步日朗身边的幕僚也抽出武器,悍然迎击!
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庄严肃穆的祭典!
“护驾!护驾!”禁卫统领厉声高呼,率队冲向祭坛中央,将步日赤团团护住。
但混乱已经无法控制。
步日格和步日朗的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周围的其他贵族惊惶四散,有的拔刀自保,有的抱头鼠窜,祭坛前顿时乱作一团。
步日赤站在金帐前,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他早知道这两个弟弟不和,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在祭天大典上、在长生天面前兵戎相见!
“给本王拿下这两个逆子!”他怒吼。
禁卫们得令,不再只是保护,开始向混战的人群逼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支冷箭从祭坛侧后方的高坡上疾射而来,目标直指步日赤!
“陛下小心!”
禁卫统领飞身扑挡,箭矢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叮”的一声钉在金帐柱子上,箭尾犹自震颤。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场面彻底失控。
步日格和步日朗同时愣住——那不是他们的人!
是谁?谁想趁机刺杀王兄?对方的目标到底是王兄,还是……嫁祸给他们?
两人惊疑不定间,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踵而至!箭矢来自不同方向,显然不止一个弓箭手!
禁卫们慌忙举盾,将步日赤护得密不透风。但流箭无眼,周围惨叫连连,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撤退!护送陛下回宫!”禁卫统领当机立断。
步日赤被簇拥着向金帐后方的马车退去。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混战中的两个弟弟,那眼神,已不仅是愤怒,而是冰冷的杀意。
步日格心头一寒。
完了。
无论这些刺客是谁派的,王兄都会算在他和步日朗头上。祭天大典见血,已是重罪;刺杀国王,更是万死难赎!
“撤!”他咬牙下令。
“想走?”步日朗却冷笑一声,“兄长弑君未遂,还想逃?”
“你胡说!”步日格目眦欲裂,“刺客明明是你派的!”
“证据呢?”步日朗针锋相对,“倒是兄长的人先动手,众目睽睽,赖得掉吗?”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恨意。
但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禁卫已经分出一队,朝他们包抄过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走!”
两人几乎同时下令,各自带着残存的人马,朝不同方向突围。
祭坛已成人间地狱。
篝火还在燃烧,却映照着满地鲜血和尸体。幸存的人哭喊着逃窜,马匹受惊嘶鸣,撞翻帐篷,踩踏伤者。原本神圣庄严的祭坛,此刻只剩下血腥和混乱。
乌尔罕部那个老首领,在最初的混战中就被撞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靴子狠狠踩住后背。
是步日格的一个亲卫,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老首领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首领睁开眼,看见那个亲卫倒在一旁,咽喉处插着一支短箭,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一个黑衣人影从混乱中掠过,顺手拉起他,低声道:“跟我走。”
声音很冷,却莫名让人安心。
老首领来不及多想,踉跄着跟上。
黑衣人带着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避开刀剑,绕过尸体,很快来到祭坛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乱石堆后。
那里已经躲着几个乌尔罕部的族人,个个惊魂未定。
“待在这里,别动。”黑衣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老首领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黑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受人之托。”
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在乱石间。
老首领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头看向地上。
乱石缝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翠绿色的玉坠。
那是……
他颤抖着手捡起来,仔细端详。玉坠雕成竹叶形状,工艺精巧,绝不是草原上的东西。
离国。
是那位离国使者的人?
老首领握紧玉坠,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距离祭坛两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南禹澈放下手中的长弓,对身旁的惊蛰道:“撤。”
“王爷,步日格和步日朗都逃了。”惊蛰低声道,“禁卫正在追捕,但两人都有接应,恐怕……”
“让他们逃。”南禹澈语气平淡,“逃了,才会狗咬狗。若是当场被抓,步日赤为了王庭颜面,说不定还会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要他们活着回到各自的势力范围。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斗。”
惊蛰明白了。
王爷要的不是一时胜负,而是蒙古国内部彻底的分裂和消耗。
“乌尔罕部的人已经救出来了。”惊蛰汇报,“按您的吩咐,留下了司小姐的玉坠。”
“嗯。”南禹澈望向乌尔罕部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她看到玉坠,会明白的。”
“王爷,我们接下来……”
“回乌尔罕部。”南禹澈转身,朝坡下走去,“戏看完了,该回去收网了。”
两人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身后,祭坛的火光渐渐微弱,哭喊声也渐渐远去。
风卷着血腥味,吹得很远,很远。
乌尔罕部营地。
司彧站在帐篷口,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都城的方向。
已经第四天了。
南禹澈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派出去的探子一批批回来,带回来的只有片语只言:都城戒严,王庭动荡,具体情形无人知晓。
不安像藤蔓,一点点缠紧她的心脏。
“阿彧,喝点水吧。”冬至端着水碗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你都站了一上午了。”
司彧接过碗,抿了一口,又递回去:“有消息吗?”
冬至摇头。
司彧闭了闭眼。
“小姐!”寒露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刚收到的!是惊蛰姐姐留下的暗号!”
司彧猛地睁开眼,接过玉坠。
翠绿的竹叶形状,是她随身戴了许多年的东西,后来给了惊蛰,作为紧急联络的信物。
“在哪里发现的?”
“营地外三里的一棵枯树下,用石头压着。”寒露快速道,“周围有马蹄印,很新鲜,方向是往都城去的。”
司彧握紧玉坠,冰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惊蛰还活着,而且回来了,至少到了乌尔罕部附近。但她没有现身,只留下信物,说明情况紧急,或者……南禹澈有别的安排。
“准备一下,”司彧转身回帐,“我们可能要离开了。”
“离开?”冬至一愣,“去哪里?”
“回都城。”司彧声音冷静,“南禹澈在都城搅动了风云,步日格和步日朗两败俱伤,步日赤震怒。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庭无暇他顾,我们要趁机将乌尔罕部的事,彻底捅到步日赤面前。”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司彧打断她,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立夏,把剩下的药材分给部民。寒露,你去告诉老首领,让他约束族人,这几日务必低调,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妄动。冬至,你跟我走。”
“是!”三人齐声应道。
司彧将玉坠小心收进怀中,贴在心口。
南禹澈,我来了。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这局棋下到哪一步。
我来陪你,一起走完。
帐外,天色阴沉,风雪欲来。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草原上酝酿。
祭坛的血还未干,新的博弈,已经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四章 祭坛血》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