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临行

宫门外，夜色深浓。

“主子，她怎么敢这么跟您说话！真是胆大包天！”影卫的声音在阴影中压抑着怒火。

煜王站在假山后，望着司家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褪去，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妨，她向来如此。”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影卫还想说什么，煜王已转身：“去准备吧，三国这趟水，该搅得更浑了。”

黑影一闪即逝。

马车里，寂静无声。

司彧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司臻，几次欲言又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阿臻，”她终于小声开口，“那个煜王是什么人？他……”

司臻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是皇上的弟弟，叫南禹澈，是随母姓。”

顿了顿，她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一路再无人说话。

回到司府，已是深夜。

“阿臻，能陪我走走吗？”司彧拉住要回房的司臻。

姐妹二人走进后花园。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园中菊花开得正盛，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银白。

“阿臻，今天的事，抱歉，我原本不应该自作主张。”司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司臻，“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司臻静静看着她。

“今天皇上，表面上是在寻问我的意思，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决定。”司彧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今日一问，明为寻问，实为试探，一是试探我是否可以用来控制你，二是试探阿臻的忠心。”

司臻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阿彧，万象阁看似风光，实如履薄冰。陛下赐我们特权，却也留下了最关键的钳子——四国互市的关税定价权、主要商路的驻军护卫权，始终牢牢握在皇室手中。我们只是代管生意，陛下随时可以换一个‘管家’。此番派你出使，是恩典，是试探，也是一次…对我们忠诚与能力的终极考核。”

“我知道，阿臻心里清楚这些，也有办法解决，但定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皇上也会知道，我便是可以用来拿捏你的利器！”司彧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想……不想阿臻为了我任人拿捏。”

她握住司臻的手，握得很紧：

“阿臻，我们是姐妹，是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我们是可以互相依靠的，并不是天底下的姐姐都要保护妹妹，我也想能够保护你!”

话音落下，司臻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阿彧……”声音哽咽，“阿姐知道，阿姐都知道了。我的阿彧，长大了。”

司彧鼻子一酸，轻轻为司臻拭去脸上的泪。

“阿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你尽可能多教我一些东西。”司彧眼神坚定，“所谓‘卑而骄之’，只有装作身处敌人的圈套之中，才能让敌人放松警惕！”

司臻看着她，眼里浮起赞许的笑意：“好！我们便一起会会他们，他们想让我万象阁入局，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接下来的一月，司彧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和阿臻学习经商之道，受益匪浅。从四国货殖到商会管理，司臻倾囊相授，她学得认真，常常一个上午笔记便记了十几页。

在练武场习武，虽然受了一些伤，但想到以后可以保护自己，不让阿臻再为自己担心，便不觉得辛苦了。膝盖手肘的淤青渐渐成了常态，她的拳脚却一日日凌厉起来。

在房中读书，体会到“书中自有黄金屋”，倒也乐此不疲。四国史志、地理图志、风俗录、外交记载，一本本啃下去，常读到深夜。

在万象阁帮忙，向管事们学习如何处理事务，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帮到阿臻。起初那些管事眼藏轻视，半月后看她的眼神便都变了。

在院中练习演讲，还让冬至带了几个小丫鬟，竟然感觉自己有些像传销组织。渐渐感觉，有感染力的讲话更能让人信服。站在假山石上，学着调整语气、表情、手势，竟真有了几分气势。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但经过这一月的学习，司彧也对出使一事有了些底气。

出发前日，书房。

“阿彧，万事小心，阿姐只要你平安无事的回来，其它的都不重要。”司臻将一枚墨玉扳指戴在她拇指上，“这是阁主信物，见扳指如见我，可调动万象阁一切资源。”

她转身朝门外道：“都进来吧。”

四人鱼贯而入。

“出门在外，身边总要有几个服侍的，你把惊蛰、立夏、寒露和冬至都带上，阿姐也能放心些。”

“这是惊蛰，武功在万象阁暗卫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惊蛰单膝跪地，抱拳：“拜见小姐！”

“这是立夏，擅暗器，会用毒。”

立夏盈盈一拜：“拜见小姐！”

“这是寒露，一直跟在我身边，行事稳重，但也懂得变通。”

寒露屈膝行礼：“小姐！”

冬至红着眼站在最后。

司彧看着四人，又看看司臻，眼圈红了。她上前紧紧抱住司臻：“阿臻~！”

许久，她才平复好情绪，松开手：“阿臻，我该出发了！放心，我一定尽早回来！”

司臻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舍，却只是轻轻点头：“嗯。”

门外，三辆马车已候着。司彧上了车，掀开车帘，朝门口的司臻用力挥手。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

司臻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仍久久未动。秋风吹起她墨青色的衣袂，像一面孤独的旗。

马车里，司彧握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里的离愁渐渐被坚定取代。

三国，我来了。

那些想拿我当棋子的人——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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