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信

白玉堂显然也吓了一跳。

他立刻就道：“这就是暴雨梨花针？”

普通人道：“如假包换。”

白玉堂道：“我知道这种暗器以前是一位江湖前辈所使——”

普通人道：“你说‘三千公子’柳五？他就是秀才。”

白玉堂的瞳孔也开始收缩：“秀才？你是说，要杀我的人，会是秀才？”

普通人沉默，他正盯着这一排银光闪闪的银针。

忽然，他道：“暴雨梨花针是秀才所使，但暗杀你的人，绝不会是他。”

白玉堂道：“为什么？”

普通人道：“因为这些银针若是他所发，你现在已经不能和我站着说话了。”

白玉堂呆了。

普通人又道：“更何况，一个真正骄傲的暗器高手，他的暗器是从来不会淬毒的。”

白玉堂陷入沉思，道：“如果不是秀才，定然就是别人要暗杀我，然后栽赃给了秀才。但这个人会是谁？”

普通人的脸上显现出了痛苦之色，他盯着白玉堂的眼睛道：“这个地方，够胆量够资格够本事来暗杀你的，恐怕只有三个人。”

白玉堂的眼睛盯着远处，他没有说话。

普通人道：“不是我，也不是秀才。”

白玉堂道：“那只能是他了。”

普通人道：“我绝想不到农夫居然会暗杀你。”

白玉堂道：“我也想不到。”

普通人道：“看来那一晚树林里的人，就是农夫！”

白玉堂紧紧地闭上了嘴。

普通人看着白玉堂，忽然道：“你随我来。”

普通人转身进了书房。

白玉堂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取得普通人的信任，理由就是，他已可以进出书房。

白玉堂站在门边，他从未想到，决定诸多大事的发源之地，居然如此的简陋。

书房里除了书，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普通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前，背对着自己，几乎毫无防备。

白玉堂的剑在手。

他随随便便把剑而刺，立刻就可以在普通人的身上刺出几个窟窿。

他甚至可以看见普通人背脊第七胸椎往左旁开一点五寸的膈腧穴，从这里斜刺而上就是心脏，只要入剑五寸五分，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他。

白玉堂的确想出手。

他终于还是没有出手，因为他实在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的事他通常都很少做，尤其是成功近在眼前的时候。

他还需再忍。

他的手离开了剑柄。

普通人转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白玉堂的变化。

他道：“这封信是今天早晨发现的，你能瞧出什么来？”

信摊开在书桌上，只有一张纸。

信里只有短短几个字：十月初九，撤离冀豫。普通人道：“你看到了。”

白玉堂道：“我看到了。”

普通人道：“这是第三封信。”

白玉堂惊道：“还有两封？”

普通人伸手递出。

同样是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看似提醒，更像是警告。

天下还有人能警告权利帮？

白玉堂问：“你已知道是谁送来的？”

普通人道：“没有。”

他又道：“但天下如此大，能有资格与我抗衡的，相信只有三个帮派。”

白玉堂道：“哦？”

普通人道：“少林，武当，丐帮。”

白玉堂道：“依你看会是谁？”

普通人道：“丐帮随人多势众，但多为乞食之人，温饱尚且不顾，没有闲心与我作对。”

白玉堂同意。

普通人又道：“少林虽未出家之人，但我听说最近释空禅师已有入世之念。心中所指的冀豫，正是少林之地。况且前段时间神都洛阳的线路已断，我帮在冀豫势利难保。送信之人，绝出少林！”

白玉堂同意，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不会是武当？”

普通人道：“绝不会！”

白玉堂闭上了嘴。

普通人道：“你看到了。”

白玉堂道：“我看到了。”

普通人道：“这是第三封信。”

白玉堂惊道：“还有两封？”

普通人伸手递出。

同样是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看似提醒，更像是警告。

天下还有人能警告权利帮？

白玉堂问：“你已知道是谁送来的？”

普通人道：“没有。”

他又道：“但天下如此大，能有资格与我抗衡的，相信只有三个帮派。”

白玉堂道：“哦？”

普通人道：“少林，武当，丐帮。”

白玉堂道：“依你看会是谁？”

普通人道：“丐帮随人多势众，但多为乞食之人，温饱尚且不顾，没有闲心与我作对。”

白玉堂同意。

普通人又道：“少林虽未出家之人，但我听说最近释空禅师已有入世之念。心中所指的冀豫，正是少林之地。况且前段时间神都洛阳的线路已断，我帮在冀豫势利难保。送信之人，绝出少林！”

白玉堂同意，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不会是武当？”

普通人道：“绝不会！”

白玉堂闭上了嘴。

同样的信笺，同样的笔迹。

信笺用的是最普通的一种，字写得很工整，但却很拙劣。

信上说的话，相信已经一目了然。

普通人直等白玉堂在窗下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才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白玉堂沉吟着，道：“这三封信全都是一个人写的。”

这一点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看出了也没有用。

普通人道：“你能看得出这是谁写的？”

白玉堂摇摇头，道：“但我却看出了另外两件事。”

普通人立刻问：“哪两件？”

白玉堂道：“第一，这三封信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写的。”

普通人道：“哦。”

白玉堂道：“因为这三封信的信笺笔迹虽相同，用的笔墨却不一样。”

普通人道：“这一点也算是条线索？”

白玉堂道：“非但是条线索，而且很重要。”

普通人道：“我倒看不出什么重要。”

白玉堂道：“这三封信是不是很机密？”

普通人点点头。

白玉堂道：“你若要写这么样三封信给你的对头，你会在什么地方写？”

普通人道：“就在这里。”

白玉堂道：“因为这里不但是你的秘室，也是你的书房。”

普通人道：“不错。”

白玉堂道：“写这三封信给你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在他的书房中写？”

普通人道：“不错。”

白玉堂道：“一个人的书房里，会不会有两种品质相差极大的笔墨？”

普通人道：“不会。”

白玉堂道：“可是他写这三封信用的笔墨，品质相差却极大。”

普通人道：“哦。”

白玉堂道：“他写第一封信用的，是极上品的宋墨和狼毫，写第三封信用的，却是那种最多只值两文钱的秃笔和墨盒。”

普通人沉吟着，道：“由此可见，这三封信绝不是在他书房里写的。”

白玉堂道：“这么样机密重要的信，他为什么不在自己的书房密室中写？”

普通人道：“你说是为了什么？”

白玉堂道：“也许这只有一种理由。”

普通人道：“哪一种？”

白玉堂道：“他根本没有书房。”

普通人怔住。

白玉堂道：“这里是权利帮的中心，信送到这里唯一的解释恐怕只有一个。”

普通人道：“哪一个。”

白玉堂道：“卧底！”

普通人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白玉堂却改变了话题：“我还看出了另外一件事。”

普通人道：“你说。”

白玉堂道：“这三封信的字迹虽然工整，字却写得很坏，而且每个字都微微向左倾斜，显然是个惯用右手写字的人，改用左手写出来的。”

普通人道：“这一点又说明了什么？”

白玉堂道：“惯用右手的人，改用左手书写，通常也只有一种目的。”

普通人道：“哪一种？”

白玉堂道：“他不愿自己的笔迹被别人辨认出来。”

普通人动容道：“难道这个人的笔迹，我本该认得出的？”

白玉堂沉默。

沉默也有很多种，他这种沉默的意思，显然是承认。

普通人的目光在闪动。

白玉堂道：“信能送进书房，只有一种可能。”

普通人在听。

白玉堂道：“这个人绝对进了书房。可是书房附近没有暗哨么？”

普通人冷笑道：“倘若你不是你，在你进来的那条路上，你已经死了十一次。”

白玉堂相信，他在点头。

他道：“但信毕竟已经送进，这就只有一个解释。”

普通人道：“送信的人能轻易接近书房。”

白玉堂问：“书房暗哨执岗的时间怎么安排？”

普通人道：“白天有十三个人，晚上只有一个人。”

白天通常都比晚上安全，而晚上只有一个人执岗，通常都是因为这个人比这十三个人更有用！

白玉堂问：“是谁？”

普通人道：“农夫。”

农夫的确是个有用的人。

普通人晚上只用农夫，是不是表明普通人相对秀才来讲，更信任的还是农夫？

白玉堂没有去管。

普通人道：“看来送信的人，我是认识的。”

白玉堂依然沉默。

这些话他已不必回答，普通人自己心里想必也已明白。

窗外还是阳光灿烂，他铁青的脸上却已布满了阴霾，慢慢地坐下来，凝视着桌上的笔砚，忽然道：“我用的也是狼毫和宋墨。”

白玉堂点点头。

他显然早已看出来。

普通人道：“第一封信，我是在上个月中旬收到的。”

白玉堂道：“哦。”

普通人道：“那时外面还有点事，白玉堂还没有死，我也不像现在一样，并不时常在书房里。”

白玉堂道：“所以那个时候要进出书房，绝对比现在容易得多。”

普通人在点头。

他忽然道：“我还知道一件事。”

白玉堂道：“何事？”

普通人道：“农夫三十年前，曾在少林出家！”

白玉堂沉默，他实在已经不用在说什么了。

普通人的瞳孔已在剧烈收缩。

普通人道：“如今白玉堂已死，让我寝室难安的人已不在，剩下的，就是如何称霸群雄。”

秀才躬身行礼：“帮主英明。”

普通人道：“功劳最大的就是杀手，没有杀手，白玉堂不会死得这么快。”

白玉堂点点头。

普通人道：“杀了白玉堂，杀手已经算是进入整个组织的中心，往后你要与秀才农夫通力合作。”

白玉堂点点头。

普通人道：“但我最近听说，有人想要谋害杀手。”

白玉堂道：“好像是这样。”

普通人道：“杀手杀了白玉堂回来的第一天，居然就在酒里下毒！”

白玉堂道：“幸好我的酒量浅。”

普通人道：“我听说不久之前又在书房前用暗器刺杀。”

秀才问：“受伤了？”

白玉堂笑道：“若是受伤我也决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秀才问：“暗器如此凌厉？”

白玉堂道：“何止凌厉，简直残忍。”

秀才道：“哦？”

白玉堂道：“暗器是一排银针，十八根，每根银针上都淬有剧毒，若是中了一根，恐怕都已经性命难保。”

秀才的脸已变色，道：“这么狠毒？凶手与你有仇？”

白玉堂道：“据我所知，我来到这里不足半年，根本没有与任何人过多接触，就算有隙，绝不至仇。”

秀才道：“幸好你没有中针。”

白玉堂道：“幸好我还没死。”

秀才又问：“若不是仇杀，难道情杀？”

白玉堂道：“你说的有道理。”

秀才在笑。

白玉堂又道：“但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找过女人。”

秀才没有说话。

白玉堂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没有找女人，就根本不会惹来情杀。

仇杀情杀都不成立。

秀才终于道：“我想不到了。”

白玉堂道：“我理解，因为我也想不到。”

普通人忽然道：“但是我想到了。”

秀才问：“帮主想到了什么？”

普通人道：“信。”

秀才不解：“信？”

普通人从怀里取出三封信，道：“不错，正是我收到的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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