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好这两天没怎么去想钟毅的事，工作正是要劲儿的时候，她不想因为这件还不确定的事情分心。所谓成年人，只能在合适的时候，才敢放纵自己的情绪。李好就是有这个本事，她可以把那些不合时宜或者无暇顾及的事情打个包，像捆行李一样暂时收起来，攒到合适的时候再摊开，无论是伤口还是甜蜜，都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好不是没有冲动过，但那都是30岁之前的事了。

18岁前她甚至是个叛逆少女，学校里的坏小子大部分是她的朋友，因为学习好，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大学时代李好变身文艺女青年，读的是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劳伦斯的《白孔雀》……，她觉得只有这样的经典或者小众的东西才能配得上自己的气质，才不那么俗气。

20多岁也谈过敢爱敢恨的恋爱，但她最后还是喜欢钟毅会害羞的样子。那时候的钟毅简单、直接，李好一眼就能把他看透，这样的人可以一辈子踏踏实实的生活。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婚纱照、没有婚礼、没有钻戒、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李好也没有犹豫。她在大学校园里租了间平房，找人帮着简单装修了一下，跟钟毅搬进去就算结了婚。

父母自然是不满意的，哪有结婚不办事的，可这对新人确实太平凡，甚至有点儿落魄，连新房都这么简陋，办婚礼也是件难堪的事情，不办就不办吧。而李好完全不在意父母遗憾、失落的眼神，一门心思憧憬着未来的自由生活。

那是一排大学教职工宿舍，左邻右舍都是大学老师，生活一下子进入了安静祥和的状态。李好公司离的很近，下了班就赶回家做饭，没有油烟机，李好只能开着门做饭。快做好的时候，钟毅差不多就回来了，每次都骑着自行车快要冲进屋里，李好就会大叫着让钟毅把自行车推出去，乐此不疲。

那时李好还不像现在这么忙，周末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拿把椅子坐在房门口看书，阳光太刺眼，俩人就戴上墨镜。遇到成群结伙的大学生们从她这排房子前走过，俩人就抬起眼睛盯着他们，看他们哪个漂亮哪个帅、哪个腿长哪个丑，反正隔着墨镜也不会被发现。等他们走过去了，俩人就哈哈笑着评论一番。

夏天的夜里，他们惊喜地发现屋子里居然飞着萤火虫，躺在床上，仰面看着萤火虫飞来飞去，星星点点的光，让这个小小的房子一下子变得浪漫起来。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存款，有了孩子，却没有了这些快乐。

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李好回忆着这些陈年旧事，觉得好像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又好像不过是从哪个小说里看到的情节，当年的李好与曾经的钟毅，和现在这对平平淡淡甚至心有嫌隙的中年夫妻简直判若两人。李好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她必须做好准备，决定3个小时后如何面对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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