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妖之祸尘埃落定。
血剑谷的硝烟还未散尽,崩裂的山石间还残留着魇魔气与妖力碰撞的余威,满地的碎石与枯萎的妖花,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韩凌抬手布下数十道隐匿禁制,将谷内的打斗气息彻底封死,磅礴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方圆百里,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转身带着众人登上了罡玉飞天舟。
宋灵虚等人还在黑风峡周边四处搜寻欲妖的踪迹,自然不会知道,搅得宋国边境天翻地覆的欲妖之乱,已经被韩凌一人彻底了结。
飞天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破云层,朝着圣国的方向疾驰而去。船身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间,罡玉打造的甲板被天光映得温润发亮,船舷两侧的十二门灵铳炮已经收回了舱内,只留下淡淡的炮口痕迹。
而飞天舟船头的檐角上,那只栩栩如生、由宋祖亲手嵌上去的金鸟装饰,忽然振了振翅膀,化作一道细碎的金光,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飞天舟,朝着荆阳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金鸟飞离的第一瞬间,正在驾驶舱内核对航线的韩凌,与站在他身侧整理行囊的媚姬,便同时抬眼,望向了船头的方向。
媚姬的指尖瞬间凝聚起了一丝魇魔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便要追出去,却被韩凌抬手拦住了。
“主人?” 媚姬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必拦着。” 韩凌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控制台边缘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宋祖把这东西放在舟上,本就是为了盯着边境的动静。他既然把这飞天舟赐给我,就没打算真的对我不闻不问。”
他太清楚宋祖的心思了。七国并立,彼此制衡,宋祖身为宋国的掌权者,对他这个突然崛起、手握四十颗国运珠的圣国淮王,不可能没有忌惮。这只金鸟,既是监视,也是试探。
而他与啸鹏妖将虚影一战,本就没打算彻底瞒住宋祖。让宋祖知道他的实力,无论是对接下来的行程,还是对韩家未来的处境,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它去吧,让它回去报信就是了。” 韩凌淡淡开口,挥了挥手,示意媚姬无需在意。
媚姬立刻收敛了气息,躬身应是,只是看向金鸟消失方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警惕。
远在千里之外的荆阳城,宋祖行宫的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从鎏金铜炉中缓缓升起,在房间里晕开淡淡的清苦香气。御书房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仪,四面墙壁上挂着宋国全境的堪舆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欲妖作乱的地点,还有边境的布防情况。
宋祖身着明黄色常服,正坐在紫檀木大案之后,批阅着边境送来的急报。他两鬓带着几缕霜白,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案头上的奏折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全是关于欲妖之乱的奏报,字里行间满是边境修士的惶恐与绝望。
他揉了揉眉心,刚放下手中的朱笔,便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一道细碎的金光穿过窗棂,落在了他的案前,化作了那只栩栩如生的金鸟。
宋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抬手将金鸟收回了手中。指尖灵力注入,金鸟的双眼瞬间亮起,如同两颗剔透的录影石,将韩凌在血剑谷中大战欲妖、甚至一剑击碎上古妖将啸鹏虚影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在他面前重播开来。
画面里,韩凌周身魇魔气翻涌,背后暗紫色的双翼展开,一剑破开金丹级防御大阵的模样;他以攻魂术瞬间击溃欲妖心神,从容不迫的气度;面对啸鹏妖将的虚影,毫无惧色,唤出天将将魂,生生震散对方元神的霸气,都被金鸟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画面播放完毕,金鸟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宋祖的指尖。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宋祖坐在大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作了浓浓的忌惮与欣赏。
他早就料到韩凌绝非池中之物,能以凝脉巅峰之身击败季离云,定然有隐藏的底牌。可他万万没想到,韩凌的底牌,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假丹圆满的修为,能硬撼金丹初期的欲妖,甚至能正面抗衡上古妖将的虚影,这份实力,放眼整个七国的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更让他心惊的是,韩凌身上那股来自上古天庭的气息,还有那面能镇压万妖的镇妖碑。
“圣国…… 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宋祖低声自语,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抬手召来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金鸟,指尖灵力流转,在两只金鸟上分别刻下了不同的讯息。
他看着其中一只金鸟,沉吟片刻,最终附录了一句话,灵力注入,让字迹牢牢刻在了金鸟的核心之中:
“下国宋君遥北而拜,大唐圣国节度使韩家现任家主韩凌不负圣国所望,助臣平定欲妖之乱,此记战功一件,唐帝之嘱,下君已毕,有此金鸟再细报。”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两只金鸟瞬间化作两道金光,冲出了御书房。一只朝着西方的季国疾驰而去,另一只,则朝着更遥远的北方,唐国的方向飞去。
至于送往季国的金鸟上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宋祖自己,便再也无人知晓了。
罡玉飞天舟上,一路平稳。
莲琳之前被欲妖封了修为,又中了欲妖的媚术。那媚术本就对女子有着极强的侵蚀力,即便是她久经沙场,心志坚定,可面对这种专门针对女修元阴的诡异妖术,终究还是栽了跟头。虽然后来韩凌解开了她身上的禁制,可妖术的余韵,依旧让她浑身酸软无力,灵力滞涩。
所以从血剑谷出来后,她便一直在韩凌的房中安睡。
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
鼻尖萦绕着韩凌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松木香与魇魔气混合的味道,耳边是飞天舟穿过云层时轻微的嗡鸣,没有厮杀,没有恐惧,没有被欲妖囚禁时的绝望,只有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呆在韩凌身边,天塌下来,也有这个人顶着。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洒在柔软的床榻上,晕开一片暖橙色的光晕。莲琳只觉得浑身酸痛,四肢百骸里都透着一股无力,可偏偏在这酸软之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滞涩了多日的灵力,也开始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舒畅无比。
她咬了咬下唇,想要坐起身来。修为虽然已经彻底解封,可身体依旧软得厉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半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微微喘着气。
抬眼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韩凌并不在房中。
莲琳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光是媚姬,她也知道韩凌的储物间,其实是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奇异法宝 —— 魔殇戒。韩凌也曾亲口告诉过她,魔殇戒里的炉鼎界,住着他救下的那些女修,阿紫、翠儿她们,都安安稳稳地住在里面。
所以…… 韩凌此时,是在里面采补炉鼎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莲琳的心猛地揪紧,密密麻麻的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韩凌如何,和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圣国的武平公主,皇家特勤队的统领,他是圣国的淮王,二人不过是同僚,是朋友,他的私事,她本就无权干涉。
可道理她都懂,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难受。
国比擂台上,他替她挡下季离云致命一击的模样;血剑谷里,他破开大阵,逆光而来救她的模样;他看着她时,眼底偶尔闪过的温柔……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让她的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无意识地双手揪着身下的被褥,原本平整的锦被,被她捏出了好多褶皱,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的烦躁与酸涩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被褥,眼眶微微泛红。
“你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韩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碗温热的灵米粥,几碟精致的小菜,正站在门口,看着在床上捶打被褥、一脸委屈的莲琳,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身体好些了么?”
韩凌迈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了床边的柜台上,目光落在莲琳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莲琳脸上瞬间爆红,像被人撞破了心事的小姑娘,猛地转过头去,背对着韩凌,不敢看他的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无碍了…… 淮王殿下还亲自送食么,真是受宠若惊呢。”
韩凌听着她这话,怎么品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不由得挑了挑眉。他哪里会不明白莲琳的心思,只是之前一直未曾点破,此刻看着她别扭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调笑的心思。
他坐在床边,离莲琳只有半步之遥,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冽香气。韩凌轻笑一声,开口道:“这飞天舟上,除了我就是媚姬了,怎么,你想让媚姬来送?还是说,你想让圣赢皇子来送?”
莲琳猛地咬了咬贝齿,气鼓鼓地转过头来,瞪着韩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泛红的眼眶让她平日里冷冽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态。
看着韩凌坐在床边,带着笑意的脸,她心里的酸涩与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来送就好。”
韩凌顿时一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调笑瞬间收敛,心底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笑了笑,拿起托盘里的灵米粥,递到了莲琳的面前,又把勺子放在了她的手里。
“先喝点粥,养养身子。” 他看着莲琳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缓缓开口,“此次归国以后,我就要离开圣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莲琳的耳边炸响。
她手中本来准备喂到嘴里的勺子,瞬间顿在了半空,粥水顺着勺子边缘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她怔怔地看着韩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瞬间涌上来的慌乱。
她早就知道,小小的圣国,根本留不住韩凌。他是翱翔于九天的雄鹰,圣国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根本困不住他的脚步。可当韩凌真的亲口说出要离开的时候,莲琳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粥碗放在了一边的床柜上,然后重新躺了下去,用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韩凌,只留给韩凌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淮王要怎样,是淮王的自由。” 她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吃饱了,想要休息一会儿,淮王请便。”
韩凌看着她裹成一团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而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靠在走廊墙壁上的圣赢。
圣赢显然已经在门口偷听了许久,脸上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韩凌第一次,看到这个玩世不恭的六皇子,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
“韩兄。” 圣赢站直了身体,看着韩凌,开口道,“你离开圣国,把莲琳带上吧。”
韩凌微微一怔,看着圣赢,没有说话。
圣赢苦笑了一声,对着韩凌解释起来。他虽然平日里总是羡慕韩凌身边美人环绕,可他比谁都清楚,莲琳对韩凌,早已情根深种。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你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了太重的一笔的时候,无论怎么样,都抹不去了。
他称呼莲琳为统领,而不是公主,是有原因的。圣国的规矩,不允许皇亲国戚有任何污点,如今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莲琳的元阴尚存。只要他愿意作证,圣皇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韩凌翻脸,大不了就是剥夺莲琳的公主封号而已,可这样,韩凌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莲琳带走。
更何况,圣国的女子,和其他国家不同。她们一旦倾心于何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换其他人了,不像其他国家,可以为了利益随意联姻。如果韩凌不带莲琳走,就算她日后能平安回到圣国,也只会孤独终生,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圣赢很认真地,跟韩凌讲着圣国的风俗,一字一句,都带着对莲琳的心疼。而韩凌的脸色,也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凝重。
直到圣赢说出那句话,韩凌的心神,狠狠一颤。
“其实武平公主离结丹,只差一念。而此次欲妖之祸,我能看出来,她的心魔,就是你。”
凝脉修士想要结丹,除了要度过九重雷劫,还有一劫,便是心魔劫。
阿紫和翠儿,是因为涉世未深,韩凌曾舍命相救,所以心魔提前显现,最终心甘情愿地跟了韩凌,心魔自然消散。而莲琳,本可以在修真路上一路平坦,前途无量,可偏偏因为韩凌,如今的心魔劫,完完全全就是他。
如果她想要成就金丹,就必须斩下心魔,断了对韩凌的情念。可真的斩了心魔,对于莲琳来说,心里就再也不会有韩凌这个人了。
可莲琳舍不得。
她宁愿压制修为,迟迟不肯冲击金丹,也不愿意斩了这份情念。久而久之,心魔只会越来越烈,最终影响道心,甚至修为倒退,走火入魔。
唯有一直待在韩凌身边,这份心魔才会遁于无形,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斩。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圣赢也解释不清楚,这是圣国传承了数千年的规矩,也是圣皇不允许皇子在金丹之下联姻的原因 —— 就是为了巧妙地避过这心魔劫。
因为过了金丹之后,再有此劫,那便是羽化飞升的时候了。只是圣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羽化飞升的仙人了。
韩凌坐在飞天舟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眉头紧锁,神色十分凝重。
媚姬是一个意外,可他要了的女人,就一定要护到底。这个念头,不单单是他自幼在大尊身边耳濡目染,养出的担当,更是因为魇魔体,早已将他彻底转变成了魇魔族。魇魔一族,天生护短,自己的人,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更不容许她们受半分委屈。
阿紫、翠儿她们,把他当做最后的净土,他便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家。可莲琳呢?
韩凌靠在船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殇戒,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夜幕缓缓降临。
铅灰色的夜幕之上,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夜风呼啸着穿过云层,吹在飞天舟的甲板上,带着高空的寒意。
是夜。
韩凌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独自站在船头。狐裘是用千年雪狐的皮毛制成的,柔软保暖,夜风呼呼吹过,吹得狐裘护脖的绒毛不断飞动,拂过他的下颌。
他望着远处无尽的黑暗,眼底满是疲惫。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身影,在此刻寂静的夜色里,竟透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孤寂。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藕臂,从他的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带着熟悉的、清冽的女子香气,还有微微的颤抖。韩凌的身体瞬间绷紧,第一时间便察觉出,身后的人,并不是媚姬。
他刚要抬手挣脱,身后便传来了莲琳带着哽咽的、轻轻的声音。
“莫回头,让我抱抱你。你不愿让我跟你走,我不去便是。不过今晚,让我放肆一下,就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
听见她这么说,韩凌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身后的莲琳紧紧抱着。
安静的夜色,轻柔的晚风,还有身后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女儿家的抽泣声。韩凌沉默着,依旧没有动作,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复杂。
良久,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渐渐松开了。等韩凌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莲琳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快步走回了卧房,“咔哒” 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韩凌的身边,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你教她这么做的吧?” 韩凌看着身边的媚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的,主人。” 媚姬躬身应道,抬起头,看着韩凌疲惫的侧脸,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什么不收下她?她对主人的心,是真的。”
韩凌自然不会责罚媚姬,他太了解这个姑娘了,看似温顺,实则心思玲珑,最懂他心软的时候。他也没有瞒着媚姬,只是望着远处无尽的黑暗,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日古天庭覆灭,你们的记忆都被大尊抹去了。我的敌人很强,强到你无法想象。我和他在幻境里相斗过一回,他定然能够感知到我并未死去。这颗星球,应该属于偏远星域,否则他早已寻到这里。只有杀了他,才对得起我死去的师兄弟们。而且大尊生死不明,还需我这个唯一的变数,去解开这个死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是背负了万古的血海深仇,还有整个盘古域的未来。这条路,九死一生,他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又怎么能拉着莲琳,一起坠入这无边的黑暗里?
媚姬听着他的话,眼中瞬间弥漫起浓浓的杀意,她伸手环住了韩凌的左臂,身体紧紧靠着他,声音坚定:“无论主人的敌人是谁,属下都会陪在主人身边,为主人斩尽所有障碍。属下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比主人更好、更强的人了。”
韩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宽慰地摸了摸媚姬的青丝,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反感被安排的人生。我记得曾经大尊教我时说,他叩仙,成道,问心,筑基,羽化,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主人说是便是了。” 媚姬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
韩凌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任由媚姬搂着他的手臂,站在船头,望着漫天繁星。只是在他把自己的过往告诉媚姬之后,那首诡异的童谣,又在脑中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恶意。
是错觉么?
韩凌皱了皱眉,凝神细听,那童谣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莲琳卧房的木门,正虚掩着。
她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船头相拥的两人,看着媚姬能光明正大地陪在韩凌身边,心里更是堵得慌,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轻轻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当然,夜里堵得慌的,可不止莲琳一个。
圣赢正躺在自己的卧房里,瞪着天花板,心里愤愤不平。
凭什么啊?大晚上的,一个接着一个投怀送抱,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他这个堂堂六皇子,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韩凌倒好,走到哪都有美人倾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翻了个身,捂着心口,只觉得自己被喂了一肚子的狗粮,堵得慌。
而韩凌此时,心中倒是想起了御霄天末年,大尊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他一生道心,不为长生,也不为称帝,而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韩凌总觉得好熟悉,仿佛就在记忆的边缘,可那段被封存的记忆,却不允许他想起来,大尊说的那句话,完整的到底是什么。
韩凌轻轻叹了口气。
是了,他其实并不反感,如今这承载了无数压力的命运。
又是良久,媚姬才松开了韩凌的手臂,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走向了莲琳的卧房。韩凌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定是女子家之间的悄悄话,他也不便过问。
心念一动,韩凌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船头,进入了魔殇戒中。
魔殇戒内,第三道封印解开的异象,还未平息。
镇妖碑静静矗立在魔狱的中央,碑身之上金光流转,原本布满碑身的封印纹路,已经消散了三道,只剩下后三道深黑色的封印,如同虬龙般缠绕在碑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塔纳托斯早已化作一道黑雾,在镇妖碑下等着韩凌。他骷髅头里的鬼火跳动着,看到韩凌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来。
“小子,这第三道封印能解开了。你只需要用你的精血,溶解这最后一层封印纹路即可。” 塔纳托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对于塔纳托斯的话,韩凌向来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魇魔本源的舌尖血,猛地喷向了镇妖碑。
鲜血落在碑身上,瞬间被碑身吸收。那第三道封印,发出了一声如同呜咽般的轻响,随即如同冰雪遇骄阳般,随风消散在了空气里。
封印消散的瞬间,整个魔殇戒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镇妖碑上,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上古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碑身上缓缓流转。只是这些文字太过古老,韩凌只能看懂寥寥数字,剩下的,全是他从未见过的神秘符号。
尤其是碑身下方的后三道封印,与前三道截然不同,上面的纹路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韩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是想要强行撕开第四道封印,最次也要达到筑基期,才有一丝可能。
也就在第三道封印彻底解开的瞬间,魔殇戒另一端的炉鼎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就灵气充裕的炉鼎界,此刻的天地灵气,更是浓郁到了几乎液化的地步。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凭空生长出了大片大片洁白的栀子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这花,韩凌认得,是御霄天的国花,当年御霄天的仙城之中,种满了这种栀子花。
而界内的大山大水中,也开始生长出无数珍稀的灵药,全是能助女修增长修为、稳固道心的天材地宝。就连悬浮在界内天空中的国运珠,此刻也光芒大盛,其中蕴含的国运之力,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
界内的阿紫、翠儿等女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动了。她们看着漫山遍野的栀子花,感受着愈发浓郁的灵气,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韩凌所在的方向,虔诚地叩拜。在她们心里,韩凌就是给了她们新生的神明。
“小子,这第三道封印解开之后,除了之前那两个,你还能再沟通一个魔主。你是准备自己来,还是本神效劳?” 塔纳托斯看着韩凌,骷髅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骨爪搓了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韩凌心中一动,又能召唤一个魔主了么?看来第三道封印解开之后,魔殇戒的各种功能,都在逐渐解封了。只是他抬眼望向魔殇戒深处,那座倒悬的九层魔塔,依旧毫无反应,仿佛被彻底尘封了一般。
“我自己来。” 韩凌最终开口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可沟通魔主这件事,关乎到未来的并肩作战,他必须亲自来。
塔纳托斯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将沟通的方法尽数教给了韩凌,便站在了一边,随时准备出手护持。这样一来,韩凌即便有什么纰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塔纳托斯教的沟通方法很是奇特,与盘古域的布阵之术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韩凌按照方法,以魇魔气为引,指尖快速勾勒符文,忙碌了片刻之后,他面前的空地上,骤然燃起了一簇紫色的火焰。
火焰熊熊燃烧,温度却并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来自深渊的冰冷。火焰逐渐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六芒星法阵,法阵的六个角上,分别躺着一个沉睡的人偶,每个人偶都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的域外神气息。
这些人偶,都是沉睡在魔殇戒中的域外神,他们的长相,都和盘古域的人族模样不同,也难怪当时欲妖要把阿斯蒙蒂斯叫做红发鬼。
塔纳托斯才不管韩凌是不是在沉思,迈着步子走到了韩凌身边,用骨爪转动起了六芒星法阵,一个个地打量着法阵里的人偶。
“嗯…… 这个家伙,现在帮不到你,他的能力需要海量的信徒才能发挥。”
“这个家伙也是,他曾经也是个军团长,可你如今没有军团让他指挥,召出来也没用。”
“这个家伙的话,实力尚可,就是脑子不灵光,不分敌我,你懂本神的意思吧?还不如贝黑摩斯省心。”
塔纳托斯挑来挑去,嘴里念念叨叨,也没有挑到一个如意的。韩凌也没有插嘴,大尊曾经教过他,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六个角落的人偶身上,只一眼,便觉得这个家伙,很合他的心意。
韩凌抬手一指,指尖一道魇魔气注入,那小人偶瞬间从法阵中飞起,落在了地上。
人偶落在地上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化为人身。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吟唱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带着摄人魂魄的魔力,能让人陷入疯狂,与盘古域的魔音截然不同。就算韩凌懂几句佛音梵文,也丝毫不能驱逐这诡异的吟唱。
“小心!” 塔纳托斯低喝一声,骨翼瞬间展开,盖住了韩凌的头顶。
骨翼落下的瞬间,那种诱人疯狂的感觉瞬间减弱了不少,只剩下吟唱声还在耳边回荡。整个魔殇戒开始剧烈震动,地面开裂,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仿佛预示着一场非凡的降临。
随着空间的剧烈扭曲,一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马战车,自虚空之中轰然跃出!
两匹通体漆黑的魔马,鼻息间喷吐着来自地狱的魔火,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战车之上,站着一位庄严神圣,却又带着无尽魔性的存在。
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分明,如同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塑。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奥秘,透露出无尽的智慧和睥睨天下的力量。他身穿华丽的黑色铠甲,铠甲上镶嵌着闪耀的血色宝石和神秘的上古符文,每一颗宝石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魔法力量,每一个符文绽放的威压,甚至不弱于之前的古妖啸鹏。
当然,韩凌很清楚,他的真实威能,此刻根本无法完全释放。毕竟魔殇戒中有铁律,韩凌作为狱主,其他狱奴的修为,绝不可超过狱主。所以即便他本体再强,如今能展现出来的,最强也只是凝脉期的修为。
此人背后,一对火焰之翼轻轻扇动,每一次振动,都伴随着炽热的气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堕落魔火,能焚烧万物。韩凌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塔纳托斯也是狱奴,同出一源,可他们二人绽放的魔火,却隐隐有着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位被韩凌召唤出来的狱奴,手中握着一柄长矛,矛尖的魔火熊熊燃烧,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一般,跳跃不止。这火焰不仅能够焚烧物质,更能直接焚烧灵魂,是一种韩凌从未接触过的、极为可怕的力量。
他站在战车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韩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对于他来说,人类太过脆弱,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塔纳托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仇怨,不过如今二人皆为狱奴,他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随着他的现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仿佛置身于炼狱熔炉之中。即便是隔着很远的炉鼎界边缘,那些树木和花草,在魔火的炙烤下也迅速凋零,化为尘埃,最终化作一片灰烬。
韩凌面无表情,抬手一挥,磅礴的生命之力从指尖涌出,那些被焚毁的草木,瞬间便重新生根发芽,恢复了生机。
然而韩凌做的这一切,那人都对此视若无睹。没等塔纳托斯开口,他便大手一挥,韩凌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再次清明之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处无边无际的古战场之上。
残阳如血,尸骸遍地,断裂的兵器插满了大地,漫天的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天空,还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他的对面,那人正驾驭着那架双马拉动的火焰战车,战车上的魔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就连那两匹魔马,也鼻息喷吐着魔火,前蹄不断踢踏着地面,发出焦躁的嘶鸣,死死地盯着韩凌,眼中满是凶光。
两人的目光在古战场上交汇,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漫天的尘土。
那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古战场上回荡:“狱主?来!让本尊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本尊的狱主!”
话音未落,韩凌虚起眼,手指摁向眉心,劫狱剑如流光一般,瞬间出现在韩凌手中,剑身之上,紫色的魇魔符文齐齐亮起。
那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只手紧握长枪,另一只手猛地一拉缰绳。双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驾驭着战车,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韩凌冲锋而来。马蹄所过之处,地面都被魔火点燃,留下两道燃烧的轨迹。
手中的长矛携带着滔天的火焰之力,猛然刺出,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指韩凌的心脏!
面对此人的猛烈攻势,韩凌并未显露丝毫慌乱。他脚下步伐变幻,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刺,同时手中劫狱剑横扫而出,带着滔天的怒意,直逼那人而去。
“劫狱 —— 怒!”
韩凌每一次挥剑,都将七情六欲中的怒意,完美地融入了剑招之中。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剑罡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人显然没料到韩凌的剑招如此诡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猛地一拉缰绳,战车一个灵巧的漂移,躲过了韩凌的剑招,同时手中的长矛带着焚尽一切的魔火,再次刺出,试图进行反击。
长矛与剑尖在空中轰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狂暴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将周围的尸骸与断刃,都震得粉碎。
两人的身影在古战场上快速穿梭,每一次交锋,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颤抖,大地开裂,魔火与魇魔气疯狂碰撞,染红了整片天空。
不过十个回合,韩凌的额头上便布满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即便他已经将怒意剑意施展到了极致,可对方驾驭战车的技巧太过娴熟,总能在毫厘之间躲过他的攻击,并且找到他的破绽,发起反击。
韩凌咬了咬牙,背后猛地展开一对暗紫色的魇魔双翼,周身的魇魔气瞬间暴涨。此刻,那人眼中才闪过一丝精光,停下了冲锋的战车,看着韩凌背后的双翼,眼中满是震惊。
“魇魔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原来如此,那你还尚有资格做本尊的狱主。不过,光靠血脉,还不足以让本神听你使唤。”
“你会听的。” 韩凌握着劫狱剑,剑尖直指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人冷冷地看着韩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我期待着。”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投入到了激战之中。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交织,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红光和一道紫光,在古战场之上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崩地裂般的异象。
随着战斗的深入,韩凌越来越吃力。对方驾驭战车的技巧愈发娴熟,每一次冲锋,都能准确地找到韩凌的破绽。他的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炽热的轨迹,魔火所过之处,仿佛要将整个战场点燃。而韩凌则依靠着《醒目决》带来的敏锐感知力,不断地躲避,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在一次激烈的对撞中,那人的长矛几乎要刺中韩凌的心脏。但韩凌反应极快,及时地侧身躲避,并用劫狱剑格挡住了这一致命一击。两人的武器在空中死死抵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战意。
“你的确很强,有资格做本尊的狱主。” 那人站在黄金马车上,看着韩凌,眼中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但是,让本尊看看,你到底多有资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凌的体力与灵力,都开始逐渐消耗殆尽。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握着劫狱剑的手,已经渗出了鲜血。可他依旧咬着牙齿,死死地盯着对方,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坚持着战斗。
而那人的攻击,却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致命,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一般。
突然,那人大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发力,挑开了韩凌的劫狱剑!
“抓住破绽了!”
长矛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焚尽一切的魔火,对着韩凌的丹田,狠狠刺去!
这一击,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魔殇戒中,突然传来一声稚嫩慵懒的声音,这声音,也只有韩凌一人能够听见。
“嗯…… 睡得好舒服啊,哎?域外神?看来是降伏过程,没关系,小胡来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来自盘古域的、浩瀚而温暖的法力,瞬间涌入了韩凌的身躯。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灵力,瞬间恢复到了全胜时刻,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盛数倍!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韩凌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招式中的破绽。他手腕翻转,劫狱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迅速地挥剑斩向那人的手腕,迫使他不得不松开了手中的长矛。
紧接着,韩凌欺身而上,手中劫狱剑带着雷霆之势,一剑刺向了那人的胸膛,最终在距离他心口一寸左右的位置,稳稳停了下来。
剑刃上的寒气,吹得那人胸前的铠甲猎猎作响。
韩凌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不够资格?”
那人看着停在自己心口前的劫狱剑,沉默了许久,最终放声大笑起来。他没有再动,只是抬手将长矛重新摄入手中,心念一动,整个古战场瞬间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了魔殇戒中,镇妖碑前。
塔纳托斯看着二人,骷髅头晃了晃,留下一句:“别显摆了,他够资格的。他是那只蟾蜍的弟子,身份足够。”
那人看了看塔纳托斯,又看了看韩凌,最终单膝跪地,对着韩凌躬身行礼,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韩凌的眉心。
“末将贝利亚尔,静候狱主召唤。”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韩凌的识海中响起。
塔纳托斯这才给韩凌解释,之前召唤的阿斯蒙蒂斯和贝黑摩斯,只能算是他们的属下,比较好控制。至于贝利亚尔,他是真正的那位大人座下的魔将之一,所以才会出手试探,看看狱主是否有资格,让他臣服。
韩凌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询问,刚才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还有那个稚嫩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
“别告诉那域外神小胡的存在,小胡在小小碑里,不过小胡好困,等小胡睡醒了,再和你说吧。”
声音落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韩凌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看来这魔殇戒里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神念一动,韩凌便出了魔殇戒,重新回到了飞天舟的船头。
他在魔殇戒中呆了许久,可外界,依旧是那个寂静的夜晚,天幕上的繁星,依旧在静静闪烁。
莲琳卧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莲琳缓步走了出来,她身上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一步步走到韩凌的面前。她抬起手,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抚上了韩凌的脸庞,眼眶泛红,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是不是如果我做你的炉鼎,我就可以跟你走……”
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了韩凌的心上。
自愿成为一个人的炉鼎,那得是种下了多深的情根,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的敌人很强,跟我走,也许你会长时间呆在炉鼎界,跟囚禁无异。” 韩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
“我不在乎。” 莲琳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韩凌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眼中的泪光,最终缓缓开口:“让我想想,我走之前,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嗯。我既认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认。”
莲琳轻轻放下手,对着他浅浅一笑,眼中的泪光,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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