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在皇宫不远处的那座王府，门前的街道上光是牌坊就立了十几道，那条路也是十分宽阔三四辆牛车并排走都不嫌挤，可谁又会闲着没事去做那种事呢？

没人敢在东璋王的宪王府闹事。那些宗人府在册的皇亲国戚爵位大多过了几代就都分封尽了，可这宪王府就是不一样，整个谟海国就这么一位世袭罔替的异姓王。

常有人说本朝太祖得位不正，传言说他原是前朝某位王爷的遗腹子，跟随母亲漂泊多年好不容易回了京想要认祖归宗却被驱逐了出去，一气之下就同意了某位道人招婿的请求，就连姓氏都给改了。

后来那些个锦衣华服的“皇亲国戚”把百姓的命都快榨了去。那些个当作赋税交上去的粮食从他们手上一过身价就涨了十几倍，辛苦劳作一整年竟买不起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也不怪四处都有暴民揭竿而起，种地的吃不上粮，挖煤的烧不起炭，就连种棉花的人身上都打满了补丁。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辛辛苦苦却一无所获的百姓？

揭竿而起的人比比皆是可没有谋略和远见的流民到底成不了气候，他们把原先宫里的那些“贵人”赶尽杀绝后，身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成了敌人。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杀的人也不比谁少那皇位凭什么自己就坐不得了？

争权夺利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师出无名哪里能唬得住那帮各有来历的三教九流。

其中一有伙人的头目叫陈烟祥，原先也读过几年书可就因为在没有族长和乡官的举荐就连乡试的资格都没有。苦读十多年只因付不起一两“敬茶银”而前功尽弃，眼看没有容身之处这才上了山落草为寇。多年下来他手底下也有了几万勇士这当然是他的本事和运气。他自知没有做皇帝的大本事也没有足够的耀眼的身份可以服众，因此找到了在山上闭门隐居的太祖陛下。

与他有一番商议后太祖谢云庆当即决定就要下山，在山里侍候老丈人修行了那么多年还真有那么些仙风道骨的样子来。他又是前朝郡王的遗腹子，出身显赫又相貌堂堂也不曾欺行霸市落下什么坏名声。

有了门面和推手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流落在外的王子饱受皇室的冷眼与欺压不得不隐姓埋名把自己关入深山苦修。时常下山与岳丈听闻世人饱受贪官与战乱之苦，悲愤交加的他再也不想看人们在乱世中苦苦挣扎，于是痛下决心要下山救世。

名正言顺的旗号加上义愤填膺的百姓，所到之处尽是拥护者与归降者。深受百姓拥戴的军队自然是战无不胜，很快就把谢云庆推上了龙椅。此后自是少不了论功行赏。

所有的大功臣都赐了国姓，其余的也都各自封了爵位或是赏赐了财物。而慧眼识珠劳苦功高的陈烟祥成了唯一一位世袭罔替的异姓王，就连得到的封地也比旁人的更加辽阔更加靠近京州。

那块封地每年秋收都能装满好几个粮仓，可以说大半个京州城的百姓都是陈家那块封地养活的。原本经历了数十个王朝都屹立不倒的卢家就只剩下几个孤儿寡母，虽然很快又靠做了一些买卖赚回了一些家底可到底也是没落了。

那些都是以前的旧事了，到如今皇帝也换了好几位，开国功臣也倒了好几位。不过陈家还是像刚开国那会儿一样尊贵，东璋王府门前的牌坊也是越树越多，这样的尊荣就连前朝的卢家都无法与之匹敌。

不过说起来如今的东璋王妃也是卢家的嫡女，这么多年过去了卢家居然又重新变成了皇亲国戚实在是令人感慨。

现在的东璋王已经是第七代了名叫陈长允，王妃卢氏是已故贤悯皇后的亲妹妹名唤育祥。夫妻二人膝下只有一位女儿叫月辉年前刚满十五。

按说东璋王独女这样尊贵的身份应该是养尊处优万事不用自己操劳才对，可陈月辉自小就被王妃下令跟在王府的管事嬷嬷身边学习。王妃还让她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查一遍库房里的账目，她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学不会算账再大的家业也留不住。”

陈月辉坐在库房里手上拿着账簿在库房中一遍遍的清点着，这账簿上的每一件东西她都清楚地知道摆在哪个位置或是收在哪个角落。快速地清点完之后就把账簿放回暗格里锁上了。

王府里的下人大多都呆在自己负责的地方，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奴仆，他们远远地瞧见了也要朝她行礼即使陈月辉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王府建立以来账面上一直有许多漏洞，从第五十四年开始账上就一直有亏空。到她母亲接手时，库房里的东西早就和账簿对不上了，当时的王府里人多手杂，一些家生的刁奴粗笨懒散根本就使唤不动，经过王妃的整治后便再也没有闲散之人了。

王府的规矩很多她的母亲也曾觉得十分掣肘，但也没有推翻这些。王妃告诉她：“你对那些奴仆太过仁慈他们去肖想一些不该染指的东西。人一旦有了志向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些反骨来，到时候再处置只会更加棘手。”

陈月辉曾见过一个坏了规矩的侍女被处死的场面，几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断气时有些血肉都被打得飞溅了出去。

王府里容不下不守规矩的人，这是所有奴才都要记住的。

前脚刚踏入王妃所居住的院落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花香，王妃的院子里种了许多花。前两天下了一阵雨压着春花的香气下了好几天，像是把寒气又带了回来，王妃妃知道她怕冷所以下雨那两天派人告知她免了定省，她也就没有出门一直缩在屋子里，玟（wén）绮想开个窗子透透气儿也被她喝止了。

待婢女通传完毕后她才穿过院子进门向母亲问安。

她先是向母亲行礼问安：“母亲可安好？”

还没等她礼数做完王妃就让她免礼落座了，陈月辉坐到母亲身边开始与母亲讲起了话。

“前段时间雪下的大我看母亲院子里好几盆花草都冻蔫了，没想到下完雨之后还能开这么好。”陈月辉闻着从院子里飘来的花香，她最不喜欢冬天那样死气沉沉的日子。

王妃见陈月辉身上穿的挺厚实就挥了挥手让侍女们把火炉移开了。“库房里账目查好了吗？东西都能对得上吧。”

陈月辉的手指把玩着挂在衣裳上的玉，咧嘴一笑：“账目倒都是对上了东西啊一点没少，不过母亲这次赏我的镯子太大了我戴不住，只能还给母亲了。”

“芳棠，下次再藏好一些让她多找几回。”她看到女儿手上那只镯子确实大了一些又对侍女芳棠说：“去挑一只小一些的镯子来，再把辉姐儿手上的镯子包起来一会儿让她带回去。”

王妃替陈月辉摘下镯子轻轻地交到芳棠手上问道：“你还记得再过三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母亲要进宫祭奠大姨母。”陈月辉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的笑意消减了不少低下了头。

她这一副神情王妃尽收眼底，但又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盯着远处的炭火盆。“记得就好，你都两三年没去过了，回到自己院里以后挑一身合规矩的衣裳到了那天记得换上。”

“母亲要带我过去吗？”陈月辉的声音很小下意识地把手中的玉佩放开了，头也埋了下去。

芳棠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只盒子，两只盖子放在边上等母女二人过目以后交到了跟着县主一起过来的莲绡手上。

莲绡接过托盘后芳棠把两个盒子盖上，慢步走回王妃身边站着。

“你早些回去吧，这两天好好歇着别忘了礼数到了宫里别出什么岔子。”王妃似乎有些累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还请母亲不要太过操劳。”陈月辉离座行礼。

王妃轻声咳嗽了一下：“知道了。要是缺些什么跟芳棠说一声从库房里拿就是。”

“是。”陈月辉慢慢地退出了王妃的寝宫。

两年前母亲曾为她衣着不合规矩而动怒，就在出发时的那一刻，母亲在轿子上命令芳棠把她拖回王府。

她至今仍有些后怕，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莲绡和玟绮把衣服首饰都找了出来，挑挑拣拣把一身庄重素净的衣服给找齐了。首饰不宜多戴，头上的簪花就应当省去留一只银步摇就够了。发式也要重新梳一个庄重大方些的。

她带回来的是一只圆条的羊脂玉镯，后来赏的是一只春带彩的翡翠贵妃镯，也就是所谓的扁条这样的镯子她戴着更合适。

她一向觉得圆条的镯子戴起来不如扁条那么舒服，但她思考再三还是选了那只圈口更大的羊脂玉镯。

她常戴带的镯子是五年前她十周岁时王爷给她打的一只多宝垒丝的小金手镯，她手掌很软所以能戴得下很小的镯子，但那只垒丝的小镯子因为太软，这五年里被她磕坏过好几次也修了好几次。

那羊脂玉镯子大了些，不过好在她个子高手也大这只镯子倒也不至于轻易脱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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