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醉仙楼观战赌胜负，聂小风剑斩王平

暮春的风裹着巷尾酒肆的醇香，漫过青石长街，却吹不散聂府门前凝住的戾气。阶下那抹白衣立得笔直，聂小风垂着剑，剑尖悬在半空，青石板上的血晕开极小的圈，转瞬便被风拂得淡了。方才围上来的“阴曹四鬼”与一众喽啰，可他周身衣袂竟无半分褶皱，连发梢都未曾沾过尘土，仿佛方才那场缠斗，不过是抬手拂去肩头落絮。

不远处的“醉仙楼”上，临窗雅间正飘着茶香与酒香。梨花木棋盘铺在案上，黑白棋子错落如星，两个老者相对而坐，指尖捏着棋子，目光却越过窗棂，牢牢锁在街心那抹白影上，连棋盘上的胜负都成了次要。

年轻些的老者鬓角染着浅霜，面容刚毅如凿，下颌线绷得紧实，正是江湖人称“康一刀”的康振庭——当年西北马贼闻其名便丧胆，刀出从无活口。他见聂小风与几个三流角色周旋许久才收场，忍不住端起青瓷酒盏抿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秦老，这聂小风的名声，怕是掺了些水分。方才那四鬼，在您剑下撑不过三招，便是我康某出手，也绝不会拖到此刻，哪用得着这般磨磨蹭蹭？”

被称作“秦老”的，是隐居多年的“流云剑”秦怀安。他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手指捻着颌下长须，闻言先是一阵爽朗大笑，笑声撞在木梁上，震得窗纸轻轻颤动：“康老说笑了，你‘康一刀’的名号，江湖上谁不忌惮？对付这些小角色，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你这话，却是看走眼聂小风这小子了。”

康振庭眉峰一挑，手里的黑子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质疑：“哦？秦老何出此言？我看得真切，他招式虽灵动，却总留着半分力道，若非那伙人实在不济，恐怕还得耗上更久。”

秦怀安不慌不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看：“康老仔细瞧——他一身白衣，从始至终，衣摆、袖口没沾过半点尘土，连剑穗都没乱过。以一敌四，即便对手孱弱，缠斗间也难免被内力波及，或是被兵器蹭到衣物。他这般‘片叶不沾身’，只能说明一点：自始至终，他没用上三成功力。”

康振庭的目光沉了下去，重新望向聂小风时，多了几分审视。可他性子耿直，又好面子，嘴上依旧不服软：“啰唆！打个小喽啰罢了，哪用藏着掖着？张牙舞爪的，若是我上，三两下便解决了，哪会像他这般，还特意耍些花架子博喝彩。”

“年轻人嘛，心性总归活泛些。”秦怀安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再说，他这般从容，未必不是在试探——敢在聂府门前闹事，背后未必没有推手，留着力道，才好应对变数。”

康振庭听得不耐烦，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声响清脆：“行了行了，说这些没用，来来来，下棋下棋！看这小子打架，还不如咱们棋盘上见真章，没意思，实在没意思。”

说着便要落子，秦怀安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莫急莫急，再等等。你看，真正的高手，这就来了。”

“高手？”康振庭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半信半疑，“这街上除了咱们俩，还有能称得上‘高手’的人？”

“你用内力感应一番，便知真假。”秦怀安松开手，端起茶盏浅酌一口，神色淡然。

康振庭依言闭眼，指尖凝起一缕内力，缓缓向街心扩散。起初，只触到聂小风周身那股温润却绵长的内力，如流水般看似柔和，却藏着不容小觑的韧劲；可下一时，一股凛冽如寒冬的气息，突然从人群后方涌来——那气息冰冷刺骨，裹着浓重的血腥气，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即便未出鞘，也能让人汗毛倒竖，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康振庭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惊讶：“的确是高手！这煞气……好强！看来聂小风今日是真遇到麻烦了，我倒要看看，他这‘藏拙’的功夫，能不能扛住这位。”

秦怀安见他神色凝重，眼底笑意更浓，忽然提议：“怎么样？康老，既然都看出来了，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康振庭瞬间来了兴致，方才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就赌他们二人，谁能赢到最后。”秦怀安说着，伸手捻起一颗白子，指尖微微用力，白子便稳稳落在棋盘“天元”位，语气笃定，“我赌聂小风赢。”

康振庭不含糊，抄起一颗黑子落在白子旁的星位，眼神里带着自信：“好！那我就赌那位要现身的高手赢。秦老，今日这局棋，还有这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我可是志在必得。”

话音刚落，街心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纷纷向两侧退去，很快让出一条宽三尺的通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股凛冽的煞气，正顺着通道缓缓逼近。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步走来。那人身材高大，着一身玄色劲装，衣料上绣着暗纹，却依旧挡不住周身散出的寒意。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身足有三尺长、五寸宽，刀背厚重如铁，刀刃泛着森寒的光，映得周围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这刀，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裂山刀”，而持刀人，正是西域四刀中最狠的“狂刀”王平。

王平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眼如寒潭，无半分波澜，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机械般的僵硬。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似要被踩碎，那股煞气随着脚步扩散，让围观者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连视线都不敢与他对上。

雅间里的康振庭看清来人，顿时低笑出声，黑子毫不犹豫落在棋盘上，语气得意：“秦老，您看！狂刀王平！当年漠北一战，他一刀劈死‘漠北双狼’，刀下从无活口。这把，您可是输定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秦怀安的白子，调侃道：“您这棋子，就像聂小风一样，看似占了天元，实则张牙舞爪，散散拉拉，一点冲击力都没有。反观我这黑子，便如王平的刀，步步紧逼，再落一子，便能断了您的生路。”

秦怀安丝毫不慌，指尖捏着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恰好化解他的攻势：“康老此言差矣。棋局之中，虚虚实实才最让人捉摸不透。我这棋子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藏着后手；不像你这黑子，看似如猛虎下山，排山倒海，可实则都是幻影，只要找到破绽，一碰就散。”

“哼！秦老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康振庭撇了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步棋精妙，“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在棋盘上争口舌之利，睁大眼睛看街心的戏——我倒要看看，聂小风怎么接王平的刀。”

秦怀安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语气从容：“好，请。”

“请！”康振庭伸手与他掌心轻碰，随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街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街心处，王平已走到聂小风面前。他没说话，甚至没多看聂小风一眼，只是缓缓抬手，握住“裂山刀”的刀柄——那动作极慢，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在积蓄着致命的杀意，连周围的风都似停了。

聂小风依旧立得笔直，白衣胜雪，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狂刀只是个路过的路人。直到王平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才猛地抬手，握住腰间的剑——剑出鞘的刹那，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清冽的剑光如月光般闪过，与“裂山刀”重重撞在一起。

“叮！”

金属碰撞的声响尖锐刺耳，如惊雷般在长街上炸开。刀剑相接处，无数火星四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便灭了，却在众人耳边留下久久不散的余震。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空气中碰撞、交织：聂小风的内力温润绵长，如流水般不断卸去刀上的力道；王平的内力则凛冽刚猛，如狂风骤雨般，一次次向聂小风碾压而去。

两人僵持不过一息，便同时向后划开，拉开丈许距离。聂小风衣袂微动，仿佛方才那股刚猛力道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而王平的脚下，青石板上已留下两道浅浅的划痕——可见这一击，他也未占到便宜。

围观者还未缓过神，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聂小风脚尖点地，身形如流云般掠向王平，剑在手中挽出一个剑花，一道银白色剑气从剑尖射出，带着温润却凌厉的力道，直逼王平胸口；王平则怒吼一声，“裂山刀”在手中转了一周，一道黑色刀光如闪电般劈出，裹着浓重煞气，与剑气轰然相撞。

“砰！”

两股内力相撞的瞬间，巨响在长街上炸开。无形的气浪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围观在最前面的几人，顿时觉得胸口似被重锤击中，隐隐作痛，忍不住连连后退，脸色变得苍白——他们这才真切感受到，这两人的内力，早已是江湖顶尖水准，绝非方才那四鬼可比。

气浪散去，王平的眼神更冷了。他没想到聂小风内力竟如此深厚，方才一击竟未占上风。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刀，猛地向聂小风劈下，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黑色刀光，如乌云般压来，势要将人劈成两半。

这一次，聂小风没有硬接。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旁跃起，动作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躲过刀光。那刀光落在地上，又一声巨响，聂府门口一个贩夫的地摊车，竟被直接削去半边——木板、瓷器散落一地，贩夫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平见他躲避，眼中闪过厉色。他借聂小风落地未稳之机，双手握刀，猛地向地上挑去。“哗啦”一声，十几块青石板被内力掀起，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带着凌厉力道，如暗器般向聂小风飞去，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围观者发出一声惊呼，都以为聂小风躲不过去了。可他神色依旧平静，手中的剑轻轻一竖，一道银白色剑气射出，如屏障般挡在身前。

“唰！”

剑气划过，那十几块石板瞬间被一分为二，碎石向四周散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而剑气未减，依旧带着凌厉力道，向王平射去。

王平脸色一变，不敢大意。他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向后跃去，堪堪躲过剑气。可那剑气落在地上，竟划出一道长约丈许、深半尺的口子，青石板裂开的纹路，看得人心里发怵。

还未等王平落地，聂小风便再次动了。他脚尖点地，身形如流云般追上去，手里的剑不断挥舞，一道道剑气射出，逼得王平连连后退，玄色劲装的衣角，已被剑气扫过，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王平被逼得急躁，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纵，双手握刀，向聂小风连劈两刀。两道黑色刀光如黑龙般，裹着煞气飞来，势要将聂小风逼退。

聂小风见状，脚尖轻点，身形向后跃去，轻松躲过刀光。那两道刀光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竟在青石板上劈出一道十字形口子，碎石飞溅，烟尘滚滚，连街旁的树枝都被气浪震得簌簌落叶子。

围观者看得目瞪口呆，雅间里的康振庭也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聂小风不仅内力深厚，身法竟也如此灵动，面对王平的猛攻，竟能应对得这般从容。而秦怀安，指尖捻着棋子，眼底藏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就在这时，聂小风忽然停下脚步。他手中的剑微微下垂，剑尖指向地面，随后猛地向地上横划一剑——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只见地面上的青石板，竟被内力一块块连地拔起，不过瞬息，便堆成一堵足有两三丈高、一丈宽的石墙。

石墙由数百块石板组成，每一块都完好无损，被聂小风的内力牢牢凝聚，如同一整块巨大的青石，黑压压地向王平推进。石墙移动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周围的空气似被压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连远处的树叶，都停止了晃动。

围观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满脸震惊。

“我的天！这得何等内力，才能掀起这么多石板？”

“方才王平那一刀，也不过掀了十几块，聂小风这石墙，怕是有数百块吧？”

“这哪里是石墙，这是‘真气石墙’啊！江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怕是不超过五个人！”

雅间里，康振庭看着那堵不断推进的石墙，脸上的自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看来，我是真的要输了。就这堵真气石墙，别说王平，便是我康某出手，也未必能破，江湖上，怕是没几个能接得住这一招。”

秦怀安闻言，嘴角笑意更深，没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街心——好戏，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王平，看着逼近的石墙，脸色白得如纸。他能清晰感受到石墙上那股温润却绵长的内力，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他心跳骤然加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退？且以聂小风的身法，他根本退无可退；进？石墙内力太过雄厚，他没把握能冲过去；破？“裂山刀”虽锋利，却未必能劈开数百块石板凝聚的屏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王平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多想。眼看石墙就要到身前，他只能咬咬牙，眼中闪过决绝——既然退无可退，便只能迎头而上！

只见王平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内力尽数灌注到刀身。“裂山刀”顿时发出“嗡嗡”轻响，刀身之上，黑色煞气不断翻涌，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中嘶吼。他大喝一声，双手挥刀，“唰唰”两刀，两道黑色刀光在空气中交织，凝成一道巨大的十字形刀光，裹着他毕生功力，向石墙劈去。

“砰！”

十字刀光与石墙重重相撞，巨响再次炸开。烟尘滚滚，碎石飞溅，周围的围观者忍不住闭上眼，抬手挡住脸，连呼吸都忘了。

烟尘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平，到底能不能劈开这堵石墙？

就在这时，烟尘里，一道清冽的剑光忽然穿出，如月光划破黑暗，瞬间穿透烟尘，直逼王平的喉咙。

是聂小风的剑！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想到，聂小风竟藏在石墙之后，借着石墙挡住王平视线的瞬间，破墙而出！

王平也愣住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瞳孔骤然收缩，血丝瞬间布满眼球。他想躲，却发现身体早已被石墙的内力锁住，动弹不得；想举刀格挡，手臂却重若千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感受到，剑尖那股温润却凌厉的力道，轻轻划过他的喉咙——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出，染红了玄色劲装，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顿时，王平的身体便失去了控制，缓缓向后倒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这样输了。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胸口的起伏渐渐停止，心跳，也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雅间里，秦怀安终于落了子，笑声爽朗：“哈哈哈哈，康老，你输了！”

康振庭看着街心那抹白衣，脸上满是惊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是没想到啊，这聂小风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内力与心智。这一战，我虽输了，却也心服口服——经此一役，他那响彻江湖的名声，怕是要更响亮了。”

“走，好戏结束了。”秦怀安站起身，话音未落，便纵身跃向窗台，足尖一点窗沿，身形如流云般向楼顶掠去。康振庭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顶，只留下案上未下完的棋，与那坛还冒着香气的女儿红。

街心的喧嚣，此刻已淡了大半。方才见聂小风“藏拙”，还在人群里蠢蠢欲动、想趁机捡便宜的江湖客，此刻都敛了心思，缩在人群后不敢出声。王平的尸体还躺在青石板上，玄色衣料被血浸得暗沉，那把曾劈穿过漠北风沙的“裂山刀”，此刻斜插在碎石堆里，刀身的煞气早已散了，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众人望着聂小风立在尸身旁的身影——白衣依旧一尘不染，剑身依然没有血迹，仿佛方才亲手了结一条顶尖高手性命的，不是他一般。

没人再敢质疑聂小风的名声，也没人再敢觊觎聂府的动静。方才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敬畏，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他们终于看清，聂小风不是好惹的，他的剑，更不是轻易能碰的。

就在这一片沉寂里，一声清脆的“小风哥”，忽然划破了长街的静谧。那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春日的蜜，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满心的欢喜，让周遭残存的戾气，都似被揉化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聂府朱红的大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两位女子。

靠前些的那位，身披一身鹅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迎春花，风一吹，花瓣似要从布面上飘下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梳着双环髻，发间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方才那声“小风哥”，便是从她口中唤出——说话时，她齿白唇红的嘴角翘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尾带着几分娇憨，连眉梢都沾着笑意。那面容清纯得像刚抽芽的柳丝，又甜得像枝头熟透的樱桃，身姿娉婷袅娜，走一步都似带着春日的柔媚。

便是最粗糙的江湖客，见了她这模样，也会忍不住放软了性子——所有的奔波疲惫，所有的江湖恩怨，所有的不顺心，仿佛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街旁枝头的鸟儿，都似忘了鸣叫，只怔怔地看着她，竟让人恍惚觉得，便是传说中沉鱼落雁的景致，也不过如此。

而她身旁立着的另一名女子，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一身素白衣裙，料子是极珍贵的云锦，却未绣任何花纹，只在领口袖口缀着一圈银线，低调里透着难掩的华贵。她身形比黄衣女子略高些，梳着简单的高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羊脂玉簪，玉簪温润，衬得她肌肤胜雪，几乎要与白衣融为一体。她的面容如花般娇艳，如玉般温润，又如雪般纯净，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瓣是淡淡的粉，却没带半分笑意。可那份不笑，非但不让人觉得冷漠，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的高贵，似冰雕玉琢的仙子，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邪魅艳丽，又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便是见惯了美人的京城公子，见了她这模样，怕是也要失神——那是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美，倾国倾城，却又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那黄衣女子，正是聂府的千金，聂家最小的姑娘，聂小雨。而那位白衣女子，来头更是不小，乃是大明首富、皇商西门信泉的独女，西门千雪。

人如其名，她便如冬日里最纯净的白雪，清冷、高贵，又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

聂小雨早已快步走下台阶，跑到聂小风面前，仰着小脸上下打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小风哥，你没事吧？方才听下人说门口有人闹事，我和千雪姐姐都急坏了！”

西门千雪也缓缓走了过来，她脚步轻缓，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音。走到聂小风面前时，她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地上的王平，又落在聂小风身上，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关切：“无恙便好。”

聂小风见了两人，方才还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收了剑，剑鞘轻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温和：“我没事，不过是些不长眼的，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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