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衣归京，剑震北平

《聂小风的剑》郸枫/著, 本章共5469字, 更新于: 2022-09-14 01:25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气慑万里，一剑封九州。

江湖里提这十六字，无人不噤声，无人不侧目——只因这字字句句，都刻着一个名字：聂小风。

他是京城聂家的三少爷，生来便踩在北平府的云端上，他更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聂府占着城心最金贵的地段，朱漆大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鬃毛毕现，镇着半条街的繁华；天下第一庄坐落在城郊十里坡，飞檐翘角映着落日时，连天边流云都要绕着走——那是太祖皇帝朱元璋亲笔题字钦建的地界，专为锦衣卫与大明禁军淬炼顶尖武力，庄里每一块青砖，都浸着当年开国将士的铁血气。

年初时，聂小风奉旨送江浙流民归乡，一去便是大半年。这大半年里，北平府的天好像都沉了些，江湖上的流言更是没断过：有人说他在江浙遭了倭寇埋伏，尸骨早喂了海鱼；有人说他被张士诚的残部掳走，折了剑也丢了聂家的颜面；还有人说，他是故意躲着不回，怕接下天下第一庄那副重担——毕竟前年庄主聂云常带着大公子聂雷、二公子聂云，亲赴江浙平乱，至今杳无音讯，聂家的顶梁柱，早就在千里之外的海疆上悬着了。

没人敢提聂云常的过往。这位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早年是信国公汤和麾下最锋利的剑，跟着汤和东征西讨，从濠州打到江浙，从内陆杀到沿海，身上的伤疤能数出几十道，每一道都是大明的疆土印记。后来汤和病逝，江浙的天彻底乱了：张士诚、陈友谅的残部藏在水乡泽国里，昼伏夜出，烧杀抢掠；倭寇更是乘着海船，把沿海的渔村搅得鸡犬不宁，百姓流离失所。太祖爷与建文帝先后派了数十员大将征讨，要么被张士诚陈友谅残部的游击战拖垮，要么被倭寇的快船绕得晕头转向，到最后连损数员大将，竟连江浙的门户都守不住。

便是那时，年迈的聂云常主动请命，带着两个儿子再赴江浙。临走前，他站在天下第一庄的演武场上，望着满庄的子弟兵，只说了一句话：“守不住江浙，我聂家便不回北平。”

这话传到江湖上，有人赞聂家忠勇，也有人暗笑聂家傻——江湖人向来不齿与朝廷为伍，聂家握着天下第一庄的武力，偏要做朝廷的“鹰犬”，在他们眼里，这便是自寻死路。

这日的北平府，却没人敢笑。

往常城心的这条街，该是叫卖声此起彼伏的：挑着担子的贩夫喊着刚蒸好的糖糕，酒家门口的小二扯着嗓子揽客，连巷尾妓院里的姑娘，都会探出头来抛个媚眼。可今日，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朱漆大门的“吱呀”声，能听见围观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声。

人山人海地围着聂府，却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卖糖糕的老汉攥紧了担子，油乎乎的手心里全是汗；酒家的掌柜躲在门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瞧；就连平日里最泼辣的花楼老鸨，都把拉客的姑娘们往楼里赶，生怕动静大了，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都在等，等那个消失了大半年的人——聂小风。

人群里的心思，比北平府的胡同还复杂。

前排几个腰挎弯刀的汉子，眼神里藏着狠劲，指节攥得发白——他们是张士诚残部安插在北平的眼线，只要杀了聂小风，提着他的首级回去，便能封个千户，从此衣食无忧；稍远些，几个背着长剑的江湖人，手按在剑柄上，呼吸急促——他们是近年崭露头角的武师，知道聂小风的剑法冠绝天下，若是能与他一决高下，哪怕输了，也能在江湖上博个“敢战聂小风”的名声，从此平步青云；更多的人，则是揣着“坐收渔翁”的心思，缩在人群后面，既盼着聂小风死，又盼着那些挑战者死，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好捡些便宜，或是传些江湖谈资，日后酒桌上能多吹几句牛。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动了。

不是拥挤的骚动，而是下意识的后退——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气，从街尾缓缓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街尾的方向。

一个白衣人，正缓步走来。

他穿的是件素色锦袍，料子普通，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清贵气，大半年的奔波没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狼狈，衣角沾着的些许尘土，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浓眉如剑，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寒星，看人时不怒自威；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容貌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谁能想到，这张看着温润如玉的脸，背后藏着的，是一双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江湖里没人敢算，死在聂小风剑下的人到底有多少，只知道他十六岁第一次出庄，单剑挑了太行山的黑风寨，三十六个山贼，没一个能活过他的第三剑。

聂小风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是普通的铁剑，没有华丽的剑鞘，剑柄上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有，而手掌只有一层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痕迹，比任何装饰都要震慑人心。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逛北平府的庙会，而不是走进一个布满杀机的包围圈。

直到他走到聂府大门前，停下脚步。

对面，四个身影早已拦在路中，正是今日敢第一个出头的西头山四鬼。

为首的是大鬼朱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流星锤，锤头足有盆口大，上面嵌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一看就知道，挨上一下便要骨碎筋折；他旁边是二鬼花干，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留着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手里握着两柄弯钩，钩子上泛着青黑色的光，显然淬了剧毒；站在中间的，是个容貌奇丑的女子，脸上长满了疙瘩，左眼是个空洞的黑洞，正是三鬼水红，她手里的大刀比她人还高，刀身厚重，一看就是力大无穷的主；最后一个是四鬼莫西，个子矮小，眼神阴鸷，手里握着两柄短剑，剑刃又细又长，藏在袖中，随时准备偷袭。

西头山四鬼在江湖上的名声，比臭水沟还臭。他们在西山一带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去年冬天，他们洗劫了西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全村三十多口人，除了一个躲在柴房里的小孩，没一个活下来。可就是这样一群人渣，今日竟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拦在了聂小风面前。

花干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诸位英雄！今日我西头山四鬼，要为江湖除害！”

他指着聂小风，声音里满是恶意：“这聂家，甘当朝廷的鹰犬，天下第一庄更是朝廷用来镇压武林的工具！这些年，锦衣卫杀了多少江湖义士？还不都是聂家在背后撑腰！今日我们四兄弟，便要杀了聂小风，烧了聂府，铲平天下第一庄，还江湖一个清明！”

这话一出，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有几个与锦衣卫有过节的江湖人，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武器；但更多的人，只是皱着眉——谁都知道西头山四鬼的底细，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比放屁还可笑。

花干却不管这些，转过身，盯着聂小风，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扭动，显得格外狰狞：“聂小风，今儿你别怪我们以多欺少！扬善除恶，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识相的，就自己抹脖子，省得我们动手，脏了你的白衣！”

聂小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跟西头山四鬼讲道理，就像跟疯狗谈人性，根本没用。这些人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提“扬善除恶”？如今为了名利，倒是把自己包装成了“江湖义士”，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用剑说话。

见聂小风不吭声，朱横不耐烦了，粗着嗓子吼道：“老二！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就是装聋作哑！我们四个一起上，杀了他，以后江湖上谁还敢低看我们西头山四鬼一眼！”

花干点了点头，水红和莫西也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四人眼神里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朱横率先动手。

他猛地扬起手臂，盆口大的流星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聂小风的胸口砸了过去——这一锤的力道，足有千斤重，若是被砸中，就算是铜皮铁骨，也要被砸出一个窟窿。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可聂小风的反应，快得让人看不清。

就在流星锤快要砸到胸口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侧，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他脚尖一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侧空翻，直接落在了四鬼的身后。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看得围观的人都忘了呼吸。

四鬼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聂小风的身法这么快。他们连忙转过身，想要再次围攻，可已经晚了。

聂小风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复杂的招式，他只是快速抬手，一剑刺出。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四鬼莫西离聂小风最近，他刚想举起短剑格挡，就感觉脖子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的却是满手的鲜血。

“呃……”莫西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他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老四！”

朱横看到莫西倒地，顿时红了眼，嘶吼一声，再次扬起流星锤，朝着聂小风的后背砸了过去。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流星锤的风声比刚才更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聂小风没有回头，他脚尖一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轻松躲过了流星锤。

“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流星锤没砸到聂小风，重重地砸在了聂府大门前的一尊汉白玉石狮上。那石狮本是坚硬无比，可在流星锤的重击下，竟像豆腐一样，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块飞溅，吓得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

聂小风稳稳地落在地上，还没等他站稳，三鬼水红已经提着大刀冲了过来。

水红虽然容貌丑陋，力气却大得惊人。她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大刀，朝着聂小风的头顶劈了下去，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刀身迸发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聂小风劈成两半。

“小心！”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聂小风眼神一凛，不闪不避，手里的铁剑快速抬起，朝着刀光轻轻一划。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刃上脱剑而出，像一道闪电，朝着水红的刀光撞了过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剑气与刀光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阵气浪，周围的尘土都被吹得漫天飞舞。水红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她根本握不住刀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她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两丈远，才重重地跌倒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水红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尘土。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一动，就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再也没了动静。

三鬼水红，殒命。

聂小风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手里的铁剑上，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沾到。仿佛刚才杀了两个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老三！”

朱横和花干同时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愤怒。短短片刻，四鬼就死了两个，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惨败。

花干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握着两柄弯钩，朝着聂小风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弯钩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两道黑色的真气从弯钩上迸发出来，像两条毒蛇，朝着聂小风的胸口和小腹袭来——这是他的独门绝技“双钩锁魂”，江湖上不少高手，都死在这一招之下。

聂小风脚下轻轻一蹬，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轻松躲过了两道真气。

朱横见状，眼神一狠，猛地抬起脚，朝着聂府大门前剩下的那尊汉白玉石狮踹了过去。那石狮足有上千斤重，可在朱横的一脚之下，竟像个皮球一样，朝着半空中的聂小风飞了过去。紧接着，朱横再次举起流星锤，朝着聂小风抛了过去，随后他自己也腾空而起，双手握拳，朝着聂小风的胸口砸去——他这是想三面夹击，不给聂小风任何躲闪的机会。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完了，聂小风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可他们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半空中的聂小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握着铁剑的手，微微一沉，随后猛地朝着飞过来的石狮劈了下去。

“唰！”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比刚才更加强劲，从剑刃上迸发出来，朝着石狮斩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上千斤重的汉白玉石狮，竟被剑气拦腰斩断，分成两半，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石块再次飞溅。

而那道剑气，斩碎石狮后，力道丝毫未减，继续朝着飞过来的流星锤撞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流星锤被剑气击中，瞬间改变了方向，像一道黑影，朝着腾空而起的朱横弹了过去。

朱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砸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血溅三尺，染红了空中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