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深见影

小芸的手紧紧攥着富贵背后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富贵哥……是……是野猪吗？”

富贵屏住呼吸，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他常跟父亲进山，知道野猪的动静远比这个要大，而且会伴随着明显的哼哧声和更粗暴的草木折断声。这声音太轻、太刻意了，更像是……某种小心隐藏的脚步。

他腰间的石子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一点，贴着皮肤，像揣了个刚出笼、尚有余温的窝头。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紧张，身体发热。

咔嚓。

又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十几步外的树丛后。

小芸手腕被捂住的铃铛在掌心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嗡”声，若非紧贴着，几乎无法察觉。

富贵的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带着尖角的石块，紧紧握在手里，横身将小芸更严实地挡在身后。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他爹搜寻猎物时那样，扫视着前方的每一片阴影，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来时的松林小路在侧后方，但若要跑过去，势必会将后背暴露给那片树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最后几声零星的鸟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两个孩子粗重紧张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树梢带来的、更显诡异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树丛后的动静却停止了。那片幽暗的阴影里，寂静得令人心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掌心下铃铛残余的微震，以及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都在告诉富贵——不是错觉。

“富贵哥……”小芸的声音带着哭腔，“俺……俺害怕……”

富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别怕，有俺在。”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腰间的石子似乎又热了一分，但他此刻全神贯注于前方的威胁，无暇他顾。

就在富贵犹豫着要不要慢慢拉着小芸往后退时，前方的树丛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晃动！

两个孩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蹿出来的并非想象中的猛兽，也不是什么神秘人，而是一只受惊的灰毛野兔！它后腿有力地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惊慌失措地从他们侧面的灌木丛中掠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片密林里。

“呃……”富贵愣住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举着石块的手臂也垂了下来。

小芸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带着劫后余生的嗔怪：“原来是只兔子！吓死俺了！”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富贵有些尴尬地扔掉手里的石块，挠了挠头：“俺就说嘛，这外围林子，能有啥大家伙。”他感觉自己刚才有点大惊小怪了，幸好没别人看见。

小芸松开一直捂着铃铛的手，铃铛垂落，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几声略显沉闷的轻响，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她弯腰捡起翻倒的竹筐，看着撒了一地的蘑菇，心疼地撅起嘴：“都怪那只死兔子，害得咱们白采了这么多。”

“没事，再采就是，这儿多着呢。”富贵也蹲下身，帮着一起捡。他腰间的石子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温凉，刚才那点异样的温热，仿佛真的只是紧张导致的错觉。

两人重新开始采摘，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都想早点离开这个刚才让他们虚惊一场的地方。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随着野兔的逃离而完全消失。小芸偶尔还是会不安地朝四周望望，林间的寂静依然透着些许不同寻常。

富贵专注于寻找肥嫩的鸡枞菌，很快又采了小半筐。就在他伸手去够一簇长在树根旁的蘑菇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的后面，有一片衣角一闪而逝！

那绝不是兔子的身影，也不同于村里人常穿的粗布衣服的颜色，那是一种更沉、更暗的灰褐色。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再次猛地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腰间的石子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那热度如此鲜明，如此突兀，像一块突然被投入火中的烙铁，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这一次，他无法再将其归咎于错觉或紧张。

小芸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但她手腕上的铃铛，在此刻竟自主地、清晰地“叮”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促的警示意味。

两个孩子再次对视，眼中充满了真正的惊骇。

富贵猛地拉起小芸，甚至来不及去拿地上的竹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跑！”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一只兔子，而是源于腰间那无法解释的灼热，铃铛那自主的鸣响，以及那惊鸿一瞥、绝非善类的衣角。

他们转身，拼命朝着来时的松林小路狂奔而去。

而就在他们原先站立之处不远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衣衫、面容精悍的男子缓缓皱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两个孩子逃离的方向，尤其是富贵腰间那枚随着奔跑而晃动的、看似普通的暗褐色石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