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遇险

从镇上回来后，莲华养了近两个月的伤才恢复如常，虽然这期间染春精心地照顾，把最好的药膏都用上了，但右额的伤口还是留了疤。

“莲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莲华捏着她光洁白嫩的脸蛋，笑道：“小春儿，不用自责。这个疤是我们友谊的象征，看着喜庆，何况，再漂亮的皮囊到头来，也不过是红颜枯骨。不论是人是妖，外表都不是最重要的，人生短短数十载，唯有德行，可立一生，做人先修德，仙亦然，魔亦然，妖亦亦然。”

“莲华你真好。”染春扑到她怀里蹭了蹭，才从挎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两支香，献宝似的递给她：“你瞧，今天的香，可香了。”

莲华愣愣的看着香，原来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是乞香去了，难怪白白嫩嫩的手上布满了伤痕老茧，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小春儿，你也是，真好。”多少年了，都快忘了被人关心的滋味了，她揽过染春，感动的说道。

“小春儿，关于你的零花钱，我想我应当向你解释一下。”莲华焚了香，坐到染春身旁。

染春给莲华和自己倒了水，诚恳的道：“我知道，爷爷已经跟我说了，我是小孩子，修行最最重要，不能小小年纪就沾染了铜臭。”

莲花点点头：“是，木老头是为你好。”

“我知道，爷爷他总是对我很好的。”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百年。乌镇还是那个乌镇，往来的旅人却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不影响东街的书信摊主的经营。这书信摊是木尘来此当山神时支起来的，为的不过是挣些在世间行走的银钱。

为了不引起怀疑和不必要的麻烦，木尘会按凡人的寿命不断变换容貌和身份，在外人眼里，这书信摊已成了传承了几百年的老字号。在乌镇，也总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街串巷往来于茫茫人海中。

时光悠然，一转眼染春快到三百岁寿辰了，可就在生辰前一日莫名地一病不起，木尘急得头发都掉了大半，每日愁容满面来去匆匆的为她寻医求药，方圆千里内的大夫不论种族求了个遍。

“小春儿，你这一病，我突然悟到了点东西”莲华双脚着地定住秋千，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我给你说说。”

染春病怏怏的坐了上去，扭头问道：“怎么了？”

“按五行算的话，你属木吧。”

染春点点头。

“五行相生相克，你属木，而水生木，我觉得你得改个水多的名字。我想了许久，觉得淼字最好，淼淼，不多不少六个水，这个名字定能助你消除百病，一生平安顺遂。”

染春摇了摇头：“不要病急乱投医，若是生病了改个名字就能好，这世间的死别恐怕得少一大半。”

莲华摸了摸她失去光泽的头发，但笑不语。

翌日，木尘在没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为她定下了“淼淼”的小名，看在他越发稀薄的头发的面子上，染春没有反驳。意想不到的是，当天夜里她的病就逐渐好转，待到痊愈时，也只是瘦了一些，再无其他不适。

三人开开心心的补了个生辰礼，九重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是戏一台。染春向来好学，自从知道莲华比木尘小不了多少，心中就一直存了疑，她抬头望着在丹炉旁专心挑拣药材的木尘，只见他须眉白发，松弛的眼皮都快堆在一起了，很多时候都分不出他的眼睛是否睁着，越发的显得老态，越看越是忧愁，总怕哪天一睁眼，木尘就归了尘土。憋了快两百年的疑惑今日实在憋不住了，于是诚恳的问道：莲华，为什么你看着这么年轻，我爷爷却那么老？”

莲华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认真地思索道：“约莫是他得道成仙得太晚，而本姑娘英年早逝得太早。”死亡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也忘得差不多了，左不过是件伤心的事罢了。

“哐。”木尘板着脸用力把鼎盖合上，继续配他的药材。

染春被吓得松了手里的柴火：“山崩了？”

“也许吧。”莲华打着哈欠百无聊奈地钻进乾坤镯里。

木尘十分不悦：“炼丹时切忌聒噪。”

染春疑惑地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发，以前炼丹的时候可从未听说有这条规定。她真身是银杏，属木，最怕火，今日冒着生命危险进这丹房是身负艰巨任务的，正事要紧，其他等闲之事不必在意。

炉鼎下的锅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黢黢的一片，正泛着点点火星，是做青黛的好原料。染春右手取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左手端起瓷碗，蹲在丹炉边上，只待火灭之时。

“碰。”一声巨响直冲脑门，震得房梁“嘎吱”作响。

“爷爷？”

“出什么事了？”

染春和莲华同时开口。

“在屋里呆着，我去看看就来。”木尘疾步出去，反手丢了个结界将染春和莲华罩住。染春顺着敞开的门看出去，门外滚滚乌云压境，天地仿佛一瞬入夜，不知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竟生生将九重山的万千草木拦腰折断。

震惊恐惧像肆虐的洪水，呼啸着扑过来将染春淹没，她所有的挣扎都是无力而卑微的，她眼睁睁地看着木尘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黑暗将他吞噬，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她嘶声力竭地呼喊，涕泪滂沱地求他回来，求他回来带着她和莲华离开这个生灵涂炭的地狱。

“乖淼淼，别哭，木尘会没事的。”所有的安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就像有人被困火海，你却只能对他说别怕，马上就有水灭火了，而那灭火的水却在十里之外。莲华很想张开双臂想紧紧的抱着她，言之凿凿的告诉她木尘定能平安归来，但她实在说不出口，因为，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危险正一步步靠近。

“哈哈哈，这还有两个活的，兄弟们上。”走在前的一个青面獠牙的秽灵兴奋的喊道，举起手中灌注了法力的琅琊棒，一跃过去松将结界击碎。

凡界众生凡有意识者一旦悟不透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就会迷失自我，心生浊气，外泄于世，汇聚形成浊息。所谓秽灵，便是被浊息浸染迷失自我的人、妖、魔，即便是飞升的仙人或命归黄泉的魂魄也很容易被浊息污染，变得躁动、嗜血、弑杀。凡秽灵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莲华在结界碎裂的一刹那用掌风将染春推开。

“淼淼，小心，秽灵来了。”莲华一个空翻落到丹炉顶上，五六个秽灵杀气腾腾地将她围住，各式武器蜂拥袭来，来不及去看染春的处境，慌乱中祭出朝华迎战。好在于修行一途，她两百年来从未懈怠，将木尘的法术学了个十之八九，对付几个秽灵还不至于技穷。可染春还小，毫无自保的能力，她必须保护她。

“淼淼，想办法到我身边来。”

“莲花，我过不去。”染春吃力的用短剑接住一个马头秽灵的戟，双腿顺势一曲，向右侧急速滚出，戟也顺势跟着连连刺下，在戟刺破衣袖的刹那一掌撑地借力跃到屋外。

莲华看到染春那边的情形，使了一招“秋水长天”，以剑尖杵地一跃，同时用“千变幻化”的法术将朝华剑射向围攻她的秽灵，而她借此时机跃出丹房与染春背靠背。

“淼淼别怕，我们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木老头也会平安无事的，相信我。”

“哼，不自量力，去吧，不留活口，本座要这九重山再无活口。”

得了青面的指示，秽灵们疯狂地发起攻击。莲华旋身抱住染春，身子后仰急退，正是此时左后方长剑破空砍来，莲华用力推开染春一个转身徒手夹住剑身，却被剑势惯着连退三步，在定住剑身后用力前推，待剑身弯曲后忽然松开，一脚墩地借力跳到剑上后用力空翻踢向执剑秽灵，同时用“千变幻化”，隔空控制着朝华替染春格挡攻击。

青面獠牙右手一挥，一道寒光直射莲华眉心，逼退她后腾空而起，双手结着复杂的法印，一个蓄满能量的褐色光球赫然出现他胸腔，一阵诡异的吟唱后，褐色光球化作千万点光球撒向大地，九重山的生灵再一次受到致命的催产，哀嚎嘶吼笼罩了整座山谷。

染春被强大的法力压制，抱着头痛苦哀嚎，莲华一边以法力抵抗压制，一边以染春为中心与秽灵格斗，终究是寡不敌众。就在她命悬一线时，天空忽然光华大盛。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众生，解。”满身血污的木尘踏空而来。

“找死！”青面獠牙大喝一声，在快速修复自己的法咒后瞬间闪到木尘眼前，右手汇集无上法力，欲一掌毙之。

“青面，学艺不精，回去领罚。”一道声音悠悠传来，青面闻言如蒙大赦般一瞬隐身而去。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神，竟也能逃出吾的掌心，哼，是吾荒废了。”话落，一团黑气由远及近，逐渐幻化成形。

“你是何人，为何要屠我九重山。”

“吾是谁你不配知晓。”清绝右手食指轻弹，青芒一闪快如闪电的射向木尘，只听他闷哼一声跌坐于地，右膝处拳头大小的血洞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袍。

“老头你忍一忍，我马上过来救你。”莲华见状忙右脚后踢，踹开偷袭的秽灵，身子前俯一把拽住染春衣襟将她抱稳，左躲右闪的艰难朝木尘靠拢。

木尘在与清绝斗法中伤了神魂，元神已有溃散之兆。眼下又失血过多，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他不得不一掌拍向右膝，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涣散的目光终于汇到了一起，拼尽全力喊道：“别—别过来，快带淼淼走，走！”

“杀了他们。”清绝睥睨着脚下无情的吩咐到，凌空踏向瞳湖边上的巨石，待看清巨石上那人的容貌时，感慨道：“终于让吾找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