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钱袋血案

因为留下了莲华，木尘的香被分了羹，脸阴沉了近五十年，从头到脚的看她不顺眼，暗恨自己的一时心软找了个祖宗供着。

妖的寿数与凡人不同，别看她百来岁，也就相当于凡人的十岁，所以十岁的凡人小孩爱干的事，她一件都没错过，这不，又拖着莲华逛镇子去了。

莲华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吹着刘海无情的控诉道：“你就不能像个女孩子一样安静点吗，乌漆麻黑的逛什么镇子，扰人清梦很招人嫌的好吧！”也不知道木尘那老头怎么搞的，教出这么个祸害来害她，真是鬼生悲惨啊！

染春双手抱胸，嘟着嘴哼道：“我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莲华你个讨厌鬼，我再也不给你讨香了。”

“别，别啊，偶尔斗斗嘴有助于感情的升华，走走走。”莲华指了指晨星寥落的天空，继续道：“逛街要趁早，我猜，镇西那家十里香包子铺的第一锅包子快出锅了。”

染春比了三个指头：“我要三个，否则今天就没香了。”

莲华挑了挑眉，小屁孩一个竟还会威胁人。

“我发现，你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和木老头一模一样。”言简意赅直中要害。

乌镇是这一带最繁华的镇子，往来的商队带来的热播是不分辰夜的。东方未晞，晨雾蒙蒙的街道里，一盏盏风灯如缀在夜空里的星星，散发着温暖的光，驱散着黎明前的黑暗，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叫声附和着小贩的叫卖声，演绎着另一番人间烟火的热闹。

莲华掏出钱袋，数了两颗碎银放到店小二的手里：“店家，十个鲜肉包。”

“好勒。姑娘你的包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莲华系好钱袋笑着接过包子，拿起最上面的那个递给染春：“你看时辰还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哼，不去，心情不好，哪也不去。”染春生气的一口咬掉大半个包子。

莲只觉得莫名其妙，小孩子的脸可真六月的天，说翻就翻啊，叹了口气蹲下身，目光落到染春那粘了包子屑的脸：“怎么了？”

“哼，坏人！”

以前，爷爷每个月都会给她零花钱，装进花钱的袋子和莲华刚才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比她的鼓。莲华来了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钱袋子，原来是被莲华拿了。

莲华认真回想今日的点滴，只觉更加迷糊，并没有把她怎么着呀。

莲华起身，右手抱着包子，左手叉腰：“小东西，我哪招你惹你了？我可是风一样的女子，从不为难小孩，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把包子还给我。”

染春闻言忙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指着莲华腰间的钱袋委屈道：“那是我的。”

莲华扯下钱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小财迷，这是木老头给我的，他说了，你以后的零花钱都归我管了。”

本就不高兴的染春，听到这话脸霎时目瞪口呆，连平日里最爱的肉包子都拯救不了她的伤心，委屈得眼泪直掉，瘪着嘴哭道：“爷爷不要我了，我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打住。”

沉浸在没人要的染春根本不听，一个劲儿的嚎啕大哭，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周围的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哎哟，这当娘的可够狠心的自己抱着那么多包子，也舍不得分一个给闺女。”

“可不是，最毒妇人心啊。”说话的大婶十分的义愤填膺。

一位母亲屈指用力敲了下儿子的脑袋，指着人群中央，咬牙切齿道：“看见没，再哭闹不止，就让你同那小姑娘一样，没得吃。”

小男孩被吓得忙捂嘴收风。

莲华扶额，拉着染春要走。

“不会是拍花子吧？”突然有人质疑道。

“哟，那可不得了了。”

妇人们闻言色变，纷纷退后。男人们挽起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去哦十数年里，乌镇了好些孩子，所以对拍花子深恶痛绝，见之必抓。

“抓拍花子啦！”

“大伙一起上，抓了她去官府。”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真的，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可场面已经失控，在众人眼里解释就是狡辩，莲华成了众矢之的，不能用法术便与凡人无异，她自顾不暇，无染春被人潮冲散。

“别打了，别打了，她不是坏人。”染春哭喊着去拉众人，却在慌乱中被人推倒。

莲华声音被众人的呵斥声淹没，染春顾不得被碎石划破的掌心，跑到不远处的巷子里，四顾确定无人后，忙与木尘传音。

收到音讯的木尘，撇下来写信的客人，头也不回的往西街跑。为了不惊扰附近的百姓，他一直约束着染春和莲华，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没有法术傍身，她们根本应付不了那么多情绪失控凡人。

“住手，住手！”

木尘远远的见着人群就一路大喊着冲过来，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就去拉人，却只是徒劳。

“爷爷，爷爷。”染春顶着头乱糟糟的头急切的叫道。

木尘疾跑三步一把拽过染春，一边转着她查看伤势，一边急切的询问：“春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莲华呢，还在里面？”

染春双眼噙满了泪：“我没事。爷爷，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把救莲华出来。”

“是是是，爷爷这就想办法。”

秋日的晨光洞穿雾霭洒了下来，落在木尘的脸上，他不由心中一紧，转念又想起莲华戴着他给的辟阳珠，可以随意在阳光下行走，当目光触及人群时，刚松了弦又瞬间绷紧。人这么多，他根本没办法将人变没。

染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目光四下搜寻着，当看到某处时眼睛不由一亮。

“爷爷，锣，那边有锣。”

木尘按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回味居的大门右侧挂着的用来招揽客人的锣。

“爷爷你在这等我，我去拿。”说着便冲了出去，不消片刻便把锣放到他手里。木尘也不耽搁，脱下鞋当槌敲了起来。

“当……当……”

一阵急促的锣声终于换回了众人的理智，纷纷探究的回过头来。

“糟老头滚一边去。”有人指着木尘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不会是同伙吧？”

众人一听，霎时又一窝蜂的围过来。

染春忙转身抱住木尘：“爷爷，我害怕！”

木尘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随后不卑不亢的开了口：“老朽是镇东书信摊的摊主。”

同时一老妪杵着木拐颤巍巍的站了出来，道：“他是镇东那书信摊的老先生。前儿，我才去他摊子上给我在外的儿子写了封家书。”

“没错，是镇东写信老头。”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才散开，木尘这才有机会圈着染春穿过人群，看到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莲华，正要过去检查她的伤势，不料被一壮汉拦住：“老先生，你这是做甚？”

木尘闻言怒极，用力推开他：“作甚，老朽倒想问问你们想要做甚！老朽这侄女不远千里来投靠，老朽都没舍得伤她一个指头，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人打成这样！”说着又转过身，将染春推到众人面前，指着她脸上的淤青道：“你们再看看老朽这孙女，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众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的行侠仗义到头来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个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老先生，对不起，这都是误会。”

“对呀，误会误会，我们以为她是拍花子，所以……”

“哦，你们以为是，就能不分青红皂白不容人辩解的对个女子拳打脚踢，那还要什么王法。”

众人羞愧纷纷低下了头。

“老先生，方才是我不对，我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们一家的伤害，我是个俗人也想不出怎么弥补，所以我愿意拿出所有的银钱向你们赔罪。”似怕木尘不信，还解了腰带用力抖了抖衣裳以示证明。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解囊，以最朴实的行动表达着歉意和补偿。更有好心人送来牛车，交代了还车地点后潇洒离开。

这场纷争终于落下了帷幕，人潮散去后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莲华碰了碰额头上拇指大小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呀，好痛，还是灵体的时候好，无病无痛还不会受伤，早知道就不修仙了，木老头，扶我一把，小春儿，把钱拾掇拾掇回家了。”

染春捡钱的手一顿，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讹钱的。

木尘一边收拾牛车一边骂道：“你个混账，自己几斤几两不好好掂量掂量，到处惹是生非，再这般不知死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又转头问三春：“小春儿，今日这事到底为何？”

染春嗫喏着望向莲华，莲华难得的上道，开口道：“这话说来话长，待回了家再你与好好说道说道，哎哟，疼疼疼，木老头赶紧来扶我。”

“长话短说，不说就躺在那吧，春儿不许扶她！”木尘也犯了倔脾气，誓要弄明白今日为的哪般。

莲花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约莫是一个钱袋子引发的血案。”见木尘脸色黑得如化不开的墨汁，于是讪笑着指了指染春的手：“瞧瞧，可比你摆一整天的摊划算多了，挺值啊，哈哈哈。”

染春忐忑的看了眼还在整理牛车的木尘，悄悄的往莲华那挪。

木尘猛的转过头瞪着染春：“不许扶她。”

“嘿，木老头你别过分哈，小春儿别怕，过来扶姐姐一把。”

今日之事，有她一半的责任，所以染春自觉十分愧对莲华，所以就算木尘今日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扶她。

“木老头，患难见真情，懂不，你瞧，小春儿对我又近亲几分了，你发发脾气意思意思就行了，别上纲上线的，吓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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