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间最后一位登天人

敲门声停下后，整座石谷安静得可怕。

楚怀真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封谷。”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余名长老同时结印，灵光自四面升起，要将整座天门遗址彻底封住。

虞听雪握紧晏无昼留下的断剑。

“我师父刚死，你们就急着封这里？”

楚怀真没有看她。

“再不封，死的就不止他一个。”

闻照川盯着那扇石门。

刚才那三声敲门，不像从外面传来。

更像是有人在门后。

等着出来。

《登天簿》忽然自行翻页。

这一次，没有出现名字。

只有一句话。

归人已至。

下一瞬。

石门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门开了。

而是石头本身，从中间慢慢裂开。

一只手伸了出来。

苍白，干净，五指修长。

没有尸斑，也不像陆玄真那样枯败。

楚怀真猛地喝道：

“退！”

所有长老同时后撤。

只有闻照川没动。

因为那只手伸出后，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抓住裂缝边缘。

随后，一个人从石门里走了出来。

青衫。

赤足。

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

他的头发很长，已经垂到腰间，脸上却没有多少岁月痕迹。

最诡异的是，他身后没有影子。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

“还是人间。”

声音很轻。

楚怀真死死盯着他。

“你是谁？”

男人转头。

“你们现在的宗门，还记得裴照陵这个名字吗？”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

只有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老人脸色骤变。

“裴照陵……”

“千年前，问剑山第一位登天者？”

虞听雪呼吸一滞。

闻照川立刻翻开《登天簿》。

书页很快停下。

天启九年，问剑山裴照陵，登天。

下面没有“已收”。

而是——

失录。

这是闻照川第一次看见不同的记录。

裴照陵的目光也落在书上。

“它还在。”

闻照川抬头。

“你认识《登天簿》？”

“认识。”

“那你知道飞升的人去了哪里？”

裴照陵沉默了一会。

“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今是什么年？”

虞听雪答道：

“大周景衡二十六年。”

裴照陵闭上眼。

“九百八十四年。”

没人说话。

他竟在天门后待了近千年。

楚怀真突然开口：

“前辈既已登天，为何如今又归来？”

裴照陵笑了。

“登天？”

“谁告诉你，我成仙了？”

那名老长老声音发颤。

“典籍记载……”

“典籍？”

裴照陵抬眼。

“我当年进入天门后，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尸体。”

众人神色骤变。

“很多尸体。”

“比你们这座太玄宗建宗以来所有修士加起来还多。”

“他们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人死了百年。”

“有人死了千年。”

“还有人刚刚进去。”

闻照川握书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为什么会死？”

裴照陵看向天门。

“因为那不是仙界。”

“那是一座牢。”

楚怀真沉声道：

“荒谬。”

裴照陵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楚怀真竟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后退数步。

“你身上有门后的气息。”

裴照陵道。

闻照川立刻想到《登天簿》上的记录。

楚怀真——已收。

可他明明还在人间。

“他是不是已经去过那里？”

闻照川问。

裴照陵盯着楚怀真看了很久。

“去过。”

“只是又被放回来了。”

石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楚怀真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闭嘴。”

裴照陵却继续说道：

“被放回来的人，都要做一件事。”

“替门后的东西，继续骗人登天。”

虞听雪脸色苍白。

“骗谁？”

裴照陵缓缓抬头，看向整座太玄宗。

“骗天下修士。”

“让他们相信，修行尽头是仙。”

“让他们一代一代，自己走进去。”

《登天簿》突然剧烈震动。

新的字迹浮现。

失录者归。

妖娆将醒。

闻照川盯着最后四个字。

第一次觉得，“妖娆”这个名字，可能比天门之后的东西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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