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年太久，只争朝夕。

“小凡，你怎么…”

“啊！！！”

“小凡，你怎么伤这么重？”

“停在那，别动！”

“我抱你去床上…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啊？药…哦不对…绷带…没有…我去请镇子里医生，你千万撑住啊！”

“…”

一年之后。

在姬青灵的悉心照料下，宁凡终于康复，也如愿修习起了神通功法：此界修士，被称为第一步修士，共七境。

辟脉境，开辟灵脉，可辟谷不食，寿元二百载。

金丹期，凝聚金丹，可移山填海，寿元五百载。

元婴期，神魂出窍，可夺舍重生，寿元一千载。

化神期，斩去凡胎，可沟通天地，寿元五千载。

炼虚期，明悟真虚，可自掌虚空，寿元一万载。

碎虚期，踏碎虚空，可争渡仙路，寿元五万载。

“姐，你跟我一起修仙吧？”

虽说吞下驻颜丹，可保容颜不老，但宁凡着实不愿亲眼看着自家姐姐在百年之后，化作黄土一抔，天人永隔。

便撺掇起姬青灵，与自己一道修仙。

姬青灵欣然应允。

“小凡，这本小人书上面说的那个奇经八脉，在什么地方呀？”

“小凡，为何我都打坐打一天了，还是感受不到天地灵气啊？”

“小凡，你居然能坚持三天不吃饭诶，好厉害，好有毅力哦。”

“…”

不得不说，姬青灵的修炼天赋，简直比宁凡还差，加上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散漫性格，修了整整三年道…

愣是才堪堪修到辟脉初期。

当然了，宁凡也没好到哪去，他也就辟脉巅峰而已。

笑死。

大哥笑二哥。

宁凡说，这都是功法的锅：

没错。

有错就不认，错也不承认，反正我没错，反正我就觉得我是天才，我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爱咋滴咋滴。

…

时光如梭，眨眼十年已过。

数十年的朝夕相处，如影相伴，早已让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之间，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情爱，胜似情爱。

或许将它理解为一种亲情，更合适。

不过，她们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单纯的不想去戳破它而已，现在这样平淡如水，就挺好的。

“小凡，快去洗手，来吃饭啦，姐姐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待会儿可要多吃点哦。”

“姐，我就不吃了，方才悟道有所感，我要抓紧时间了，争取一鼓作气，突破金丹期了。”

“啊？哦…好吧，没关系，修炼要紧，那姐姐自己吃掉好啦，你要加油哦，小凡最棒啦！”

姬青灵目送宁凡的背影，渐渐隐入深山，一个人，吃完了整整一锅红烧肉：“这肉，不好吃，以后不做了。”

…

很多很多天后。

静谧的山顶上，突然来了位华服贵妇：不知与姬青灵是什么关系，总之，姬青灵见到她，情绪变得激动非常。

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入夜。

宁凡依旧还在深山闭关苦修。

姬青灵独自坐在专门为宁凡买来的摇椅上，纤纤玉手撑着下巴，蜷曲着膝盖，抬头，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小凡，你突破金丹期了吗？”

“你要是达到金丹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活到五百岁了？真替你开心呀…可惜我很笨，一直都徘徊在辟脉。”

“小凡，是不是活的越久的修士，就越无情呀？”

“小凡，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会想我吗？”

“小凡，修行好无聊啊，我不想你修炼了。”

“小凡，我想你了…”

…

来年的正月初一，宁凡回来了，金丹初期。

姬青灵高兴地一蹦三尺高，连夜为他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可宁凡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低着头。

姬青灵给他打汤的玉手一僵，也跟着放下了汤勺。

两人都没有说话，点着红烛的小屋里，静的压抑。

姬青灵知道。

有一种东西，叫做仙凡永隔。

不是宁凡嫌弃她做的饭菜，而是修士的体质，已经不允许他再吃世俗间的食物了：红尘浊气，会伤他的金丹。

…

良久。

姬青灵默默起身，将桌上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随后牵着宁凡的手，带他走进一尘不染的卧室：自宁凡走后。

即使没人住，这间卧室，姬青灵也每天都有在打扫。

吹灭油灯，宁凡靠坐在床头，姬青灵闭眼躺下，轻轻握着宁凡的左手：两人没有争吵不休，也没有抱怨什么。

有的。

只是一句带着颤音的：“小凡，我想下山了。”

“好。”

…

第二天一早。

宁凡带着姬青灵下山，去了一座叫名叫七梅的小城。

这是这二十多年来，姬青灵第一次进城。

“小凡，那里有卖糖葫芦的诶，我想吃糖葫芦嘛～”

“小凡小凡，我给你买件衣服吧，认识那么久，都没给你买过衣服呢…诶，这件不错，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小凡，我们去骑马好不好？”

“呐，你从后面抱着我…像不像一对夫妻？哈哈。”

看得出来。

姬青灵今天真的很开心，不过不是因为进城，而是因为宁凡：重要的从来就不是进城，而是那个陪你进城的…

人！

“咦？前面有个许愿池，小凡，我们去许愿吧？”

“小凡，你许了什么愿呀？”

“我？我当然是希望能跟小凡一直一直在一起啦，慢着，哎，我怎么说出来了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姐。”

“嗯？”

“我爱你。”

“…”

黄昏日暮，两人手挽着手，走在熙攘街头，脸上，俱是挂着挥之不去的笑意，正应了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直到了城门口，宁凡停下脚步。

“姐，你要离开了吗？”

突然其来的一个问题，令姬青灵的笑容一滞：

“你都知道了？”

“嗯。”

宁凡点了点头，目光瞟向远方：“金丹修士，一念可笼罩千里，那天你母亲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

“这…这样的吗？”

姬青灵牵强一笑。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亦如昨夜。

“姐…能不走吗？”宁凡回过头，盯着姬青灵。

“那你呢？”

姬青灵反问道：“你能停下，回头看看我吗？”

宁凡沉默了。

“小凡，我们相依为命几十年了，我知道的。”

姬青灵轻轻摘去宁凡墨发上的落叶，温柔地为他抚平褶皱的领口，依偎在他的胸膛，柔声细语，喃喃轻述道：

“从你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够牵绊你的脚步，让你为之驻足了。”

“但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孑然一身的无人小径，你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应该明白，仙路漫漫，大道无情。”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修炼吗？”呢喃着，姬青灵忽然抬起头，凝视着宁凡侧颜，深情款款，满目依恋：

“因为我清楚，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触不到你的背影，若你都不在了，那我就算最后真的成了所谓的仙…”

“又能如何？”

那一声质问，问的是宁凡，也是自己。

而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内心，已然有了答案。

她松开宁凡，最后的一句，一字一顿：

“千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不知不觉，宁凡的胸口，湿了一片：他恍若有千言万语，悉数堵在胸膛，临了，却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来。

相顾无言。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倒回了那一天，那个宁凡为了姬青灵，入山屠神的晚上：只不过这一次，走的是姬青灵。

“拜君所赐，相思成疾；自君别矣，无药可医，他年若有来生，与君相逢，我能于茫茫人海之中一眼识君…”

“那时候，可否带我一起走？”

有问，而无答。

两个人，分道扬镳。

少女薄唇咬出了血，没有回头。

少年郎步履蹒跚，也没有挽留。

那一天。

七梅城的风沙，格外的大，吹红了金丹修士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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