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姐，我料此山，略输我峥嵘！

宁凡“噌”地一下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与锦袍公子拉开身为，如履薄冰一般凝视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阁下是？”

“在下千秋宗首席弟子凤九歌，见过道友。”

没有想象中的盛气凌人：锦袍公子的谈吐言辞，十分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亦散发着一股儒雅随和的气息。

但，宁凡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敢问阁下来此，所谓何事？”

“道友不必紧张，千秋宗乃正派，不会滥杀无辜。”

见状，凤九歌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不含任何敌意，旋即主动退后几步，平声讲道：“之所以来此叨扰道友…”

“是有件事，想请道友帮忙。”

“在下不过一届凡人，阁下找错人了吧？”宁凡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一个修士什么忙，他也不想掺合修士的事。

凤九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宁凡的反应，不急不缓道：

“适才道友与尊姐的谈话，在下听得一清二楚，请恕在下斗胆揣测，道友是在为山神娶妻之事，而苦恼吧？”

宁凡剑目微凝，没有接茬。

凤九歌顾自讲道：“实不相瞒，在下要请道友帮忙之事，便是与那山神有关，此事若成，道友困局…自解！”

宁凡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还请阁下明示。”

“好，痛快。”

凤九歌也不藏着掖着，如是讲道：

“我要取山神本源，给我一个师姐治病，但以我的实力，不足以斩杀山神，因此，我带来了一门上古禁术。”

“此术名曰轰神之术，乃是我人族先贤，专门针对后天神灵而研发，以生灵精血为祭，可直击神明…本源。”

“被献祭者寿血越雄浑，则此术的攻击力越强，我观道友先天寿血雄浑，甚至不弱于一般元婴修士，故而…”

凤九歌话未说完，但其意不言而喻。

宁凡眼中亮光，一闪而逝，又很快被其隐藏下去，随后沉声讲道：“你先立下大道誓言，证明你没有撒谎。”

大道誓言，任何生灵都无法违背，哪怕是传说中的…

仙！

为表诚意，凤九歌二话不说，便立下誓言。

此时宁凡对他的话，已信了九分，接下来，就是该谈条件了：“道友不觉得上来就要我去送死，很失礼么？”

凤九歌依然风轻云淡：“道友对尊姐的满腹关怀，是藏不住的，即使闭上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

“我相信，道友会愿意为了尊姐而牺牲的。”

是个人物！

宁凡不由对凤九歌的毒辣眼力，产生了几分倾佩：的确，就算没有那枚识海长生道果，他也愿意为了姬青灵…

献祭自己！

“我有三个条件。”于是，宁凡直接步入正题。

“道友请讲。”

“第一，我要一枚驻颜丹，供我家姐姐服用。”

宁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二，我要你这门轰神之术的法门要诀；第三，我要一本，能修炼到元婴期的功法。”

凤九歌一愣：第一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他都可以理解，为姬青灵谋福利嘛，免得他死后，姬青灵被人欺负。

这两样东西他也拿得出来。

可这第二个条件，就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了：“敢问道友，你要这轰神之术的法门要诀，作甚？给尊姐修炼？”

“那轰神术乃是禁术，不光被献祭者会死，施术之人也会被凭空削去万载寿元，元婴之下，可不能乱用啊。”

他压根没联想到宁凡自己要学：毕竟古往今来，从轰神术研发出来至今，就没有哪个被献祭者是能活下来的。

在他看来，宁凡已是必死无疑，所求之物，必然都是为其姐姬青灵了；作为间接害死他的凶手，凤九歌觉得…

自己有必要跟他申明其中利害。

谁知…

“阁下只管答应就好，其他的，在下自有分寸。”

凤九歌的苦口婆心，却只换来宁凡一句敷衍托词：两人不过初识，非亲非故，宁凡自然不会与其，交根交底。

驻颜丹是为姬青灵要的。

修仙之法可以是为两人。

而轰神之术，则全然是为他自己：有备无患嘛。

眼下的他，空有长生道果，却无护道之法，可谓是处处受制，万一哪天，遇到妖兽屠村，或是天灾人祸之流…

若无半点自保手段，该如何是好？技多不压身。

…

见宁凡态度坚决，且神情认真，锦袍公子索性不再言语，将三样东西，打包装进须弥空间戒，一并递给宁凡。

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他劝也劝了，问心无愧，不听，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姐，你出来一下。”掂了掂须弥戒，宁凡冲屋子里招呼了一声：系这围裙的姬青灵拎着把菜刀就跑了出来。

宁凡将须弥戒套上姬青灵的指尖：“姐，我出去办件事，晚上不一定回来，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门窗锁好。”

姬青灵怔了怔。

看了看食指上，纹理清晰的须弥戒，又看了看目不斜视的凤九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你们…要去作甚？”

“破山拆庙。”

宁凡转过身，背对着姬青灵，摆了摆手。

“他可是神，这十万大山都是他的法身！”

姬青灵不笨，稍加一思量，便已猜出送自己百年山髓老者的身份：除了传说中的山神，谁能拿得出百年山髓？

少年郎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

身姿挺拔，没有回头，继续朝大山深处走去：

“姐，我料此山，略输我峥嵘。”

…

“宁道友，山神就在前面了，你可准备好了？”

“开始吧。”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么？”

“不必，动手便是。”

“那好…轰神之术——血祭！”

…

那一夜，宁凡果真没有回来。

那一夜，十万青山齐震动，风起云涌，狂风咆哮，大雨连绵，电闪雷鸣，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从长眠中苏醒。

那一夜，天地可见，一道血芒如柱，将黑夜撕碎，轰然炸落十万青山间，宛如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十万青山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人看到一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四肢尽断的少年郎，用下巴抵着碎石路，一点，一点地向山巅爬去…

边爬，边呢喃着什么，血溢满了腔，他却笑得开怀。

“姐，你看吧，此山，略输我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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