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历练

冰雪消融，春风渐起，北境的严寒终于褪去了几分。赵家村外的黑森林边缘，积雪融化成潺潺溪流，滋润着刚探出头的青草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距离玄金城的年度甄选还有三个月，赵猛决定带着赵啖进入黑森林深处历练。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不仅是妖兽的巢穴，也是修士磨砺己身的天然试炼场，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虽不及大陆腹地浓郁，却比村落周围精纯得多。

“记住爹的话，进入森林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离队，遇到任何情况都要保持冷静。”出发前，赵猛一脸严肃地叮嘱道。他给赵啖换上了一身耐磨的兽皮短打，又将一柄打磨锋利的短刀系在儿子腰间，自己则背着那杆用了多年的铁枪，腰间挂着几个装水和干粮的皮囊。

赵啖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黑森林深处，以往最多只在村子附近的林缘活动，采摘些草药，设几个陷阱捕捉野兔。

父子俩踏着湿润的泥土，很快便进入了黑森林的范围。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发高大粗壮，阳光被浓密的枝叶遮挡，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的寒意也重了几分，隐隐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在林间流动。

“这里的灵气，比村里浓多了。”赵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丹田处似乎有微弱的暖意涌动。

“嗯，黑森林深处有不少百年老树和灵草，能滋养灵气。”赵猛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解释道，“但也别大意，灵气浓郁的地方，妖兽也更厉害。聚气境的妖兽随处可见，运气不好遇到化气境的凶兽，连爹都要退避三舍。”

他说着，忽然抬手示意赵啖停下，眼神锐利地望向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一头体型如小牛般的黑熊从林中钻了出来，它皮毛漆黑，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正是一头聚气境初期的黑熊妖。

黑熊妖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粗壮的熊掌就冲了过来，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矮树都拦腰折断。

“啖儿，退后！”赵猛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铁枪一抖，枪尖凝聚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灵气附着的迹象。

面对黑熊妖的猛扑，赵猛不闪不避，铁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黑熊妖胸前的白毛处——那是它的弱点。黑熊妖吃痛，发出一声惨嚎，攻势顿时一滞。赵猛趁机枪杆一旋，借力将黑熊妖挑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不等黑熊妖爬起，赵猛已经欺身而上，铁枪横扫，带着破空之声砸在它的脑袋上。“砰”的一声闷响，黑熊妖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赵啖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父亲转身招手，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跑了过去。

“聚气境的妖兽，看似凶猛，实则灵智不高，只要找到弱点，不难对付。”赵猛拔出铁枪，随手将黑熊妖的妖丹挖了出来。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散发着微弱的灵气，“这妖丹你收着，碾碎了泡水喝，能帮你更快感受到灵气。”

赵啖小心翼翼地接过妖丹，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韧性，连忙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

接下来的日子，父子俩在黑森林深处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作为临时居所。赵猛每天都会外出猎杀妖兽，收集灵草，而赵啖则在山洞附近修炼，尝试凝聚气旋。

黑森林的灵气果然比村子里浓郁得多，赵啖很快就感受到了父亲所说的“气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如同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需要用意念引导，一点点吸入体内，再通过特定的法门在经脉中运转。

他按照父亲传授的《引气诀》，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凝神静气。起初，那些灵气如同顽皮的精灵，刚被吸入体内就四散逃逸，根本无法聚拢。但赵啖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不知不觉间，竟能勉强将一丝灵气锁在丹田附近。

“很好，就是这样，稳住心神，让灵气按照经脉路线运转。”赵猛守在一旁，见儿子渐入佳境，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聚气境的关键在于“聚”，能锁住第一缕灵气，便是成功的开始。

赵啖全神贯注，引导着那丝微弱的灵气缓缓移动。经脉仿佛干涸的河道，灵气所过之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松懈。按照《引气诀》的记载，灵气需要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最终回归丹田，才能凝聚成气旋。

然而，就在灵气即将完成周天循环，即将在丹田凝聚的瞬间，赵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识海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心神瞬间失守。那丝好不容易聚拢的灵气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开来，经脉传来一阵胀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怎么回事？”赵猛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一股温和的灵气输入他体内，缓解了经脉的胀痛。

“我……我不知道，”赵啖脸色苍白，带着一丝茫然和沮丧，“刚才感觉快要成了，可突然就心神不宁，灵气全跑了。”

赵猛皱起眉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儿子的身体，发现经脉并无损伤，只是灵气耗损过度。他沉吟片刻，道：“是心魔。凝聚气旋时，需要绝对专注，任何一丝杂念都会导致失败。你刚才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

赵啖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实因为看到成功的希望，心中升起一丝激动，或许就是这丝激动，让他功亏一篑。他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爹。”

“没关系，第一次尝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赵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修仙之路，本就是在失败中摸索前行。爹当年凝聚气旋，失败了不下百次，你这点挫折算什么？”

虽然父亲安慰了他，但赵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看着父亲轻松猎杀聚气境妖兽的身影，想着三个月后的甄选，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接下来的日子，赵啖更加刻苦地修炼。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山洞外的空地上扎马步，锤炼肉身，增强体魄——这是父亲告诉他的，肉身越强健，经脉就越宽阔，越能容纳灵气。

扎完马步，他便盘膝修炼《引气诀》，一次次尝试凝聚灵气。黑森林的灵气确实充裕，他很快又聚拢了新的灵气，再次冲击气旋。

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全程保持心无杂念，引导着灵气缓缓运转。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离丹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可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妖兽的咆哮，声音凄厉，似乎就在不远处。赵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朝洞外望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灵气再次溃散，经脉的胀痛比上次更加剧烈，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唉。”赵猛摇了摇头，递给儿子一瓶疗伤的药膏，“修炼时，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外界的任何动静，都不该影响你的心神。”

赵啖接过药膏，默默涂抹在手腕上——刚才因为剧痛，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他看着洞外晃动的树影，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有时是因为灵气在经脉中运行时遇到阻碍，无法畅通；有时是因为心神不够专注，被外界干扰；有时甚至是因为太过疲惫，导致灵气运转失控……短短半个月，赵啖失败了数十次，每次失败都会伴随着经脉的胀痛和灵气的耗损，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光彩。

这天傍晚，赵啖又一次失败后，终于忍不住将拳头狠狠砸在地上，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行！”

泥土被他砸出一个小坑，手心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三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却连聚气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别说通过甄选，恐怕连留在玄金城学堂的资格都没有。

赵猛坐在火堆旁，默默烤着一块狼肉，看着儿子失态的样子，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每个修士成长过程中都要经历的阶段，挫败感、迷茫感，甚至绝望感，只有自己挺过去，才能真正踏上仙途。

过了许久，赵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爹，我是不是很没用？”

赵猛将烤好的狼肉递给他，沉声道：“你觉得，爹当年是一次就成功凝聚气旋的吗？”

赵啖摇了摇头。

“爹告诉你，我当年用了整整一年，失败了三百多次，才成功凝聚出第一缕气旋。”赵猛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沧桑，“那时候，村里比我有天赋的孩子不少，可最后能踏入聚气境的，只有我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啖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因为我比他们能忍，比他们能坚持。”赵猛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就放弃。聚气境只是修仙之路的第一步，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以后怎么面对更残酷的考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为甄选是看谁先踏入聚气境吗？不是。城主府的人更看重的是潜力和心性。一个有韧性、能坚持的孩子，就算暂时没有突破，也比那些天赋好却浮躁的孩子更值得培养。”

赵啖咀嚼着父亲的话，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想起了莽荒时代的部落勇士，在绝境中依然奋勇搏杀；想起了菩提圣人，为了结束战乱，默默传道百年；想起了御苍穹，从边陲王子一步步走到半圣之位……哪一个不是在无数次失败中爬起来的？

“爹，我明白了。”赵啖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这次不能突破，我也要在甄选前尽最大的努力。”

赵猛欣慰地点点头，将另一块烤得更香的狼肉递给儿子：“好，这才像我赵猛的儿子。吃完了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记住，修炼不光靠蛮力，还要靠脑子。仔细想想每次失败的原因，找到解决的办法，这才是历练的意义。”

夜深了，山洞里的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赵啖躺在干草上，没有立刻入睡，而是闭着眼睛，回忆着白天修炼时的每一个细节：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遇到阻碍的位置、心神失守的瞬间……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失败并非偶然，而是有原因可循。或许是自己的肉身还不够强，导致经脉不够宽阔；或许是《引气诀》的某些细节还没掌握透彻；或许是自己的心性还不够沉稳，容易被外界干扰……

找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赵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黑森林中缓缓流动的灵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他心中的火焰，却比以往更加旺盛。

他知道，距离聚气境，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但他更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自己能成功凝聚那第一缕气旋，真正踏入修仙之路。

而这一切，都将从这片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机遇的黑森林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