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诉古

冬夜渐深，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停，唯有寒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洒下清冷的光辉。赵家村的灯火大多已熄，唯有赵猛家的油灯依旧亮着，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

赵啖盘膝坐在炕上，小脸上满是兴奋未消的红晕。父亲方才讲述的修炼境界，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爹，您刚才说咱们极地之域自古难出强者，这是为什么呀？”赵啖忍不住问道，“难道这里的人天生就不如别的地方吗？”

赵猛拿起炕边一个陈旧的木箱，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铜锁，那锁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坚固。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才缓缓开口：“这倒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咱们极地之域的位置太偏了。你也知道，咱们这里北临无尽冰海，东靠黑风山脉，西接万里荒原，南边隔着八万里大海才是大陆腹地。天地间的灵气本就稀薄，尤其是能支撑圣境强者修炼的圣道源气，更是少得可怜。”

他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卷用兽皮鞣制而成的残破书卷，书卷边缘早已磨损发黑，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什么，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注释，显然是后人添加上去的。

“这是咱们村祖辈传下来的残卷，记载了一些极地之域的旧事。”赵猛将书卷摊开在炕上，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上面模糊的字迹，“爹没读过多少书，这些字还是当年跟着一位路过的游方先生学的，勉强能看懂个大概。今天就给你讲讲，咱们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哪些故事。”

赵啖连忙凑过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泛黄的兽皮卷，上面的字迹古朴苍劲，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

“咱们极地之域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万年前的‘莽荒时代’。”赵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那时候啊，还没有国家，没有城池，甚至连像样的村子都没有。这片土地上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的部落，散落在雪原、森林和山谷里。”

“部落？就像咱们村这样吗？”赵啖问道。

“比咱们村野得多。”赵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时候的人，大多还是凡夫俗子，别说聚气境，能识得几个字、懂得些粗浅狩猎技巧的，就算是部落里的智者了。天地间灵气稀薄，野兽却异常凶猛，更有甚者，一些吸收了微薄灵气的妖兽，能轻易踏平一个小部落。”

他顿了顿，指着残卷上一处模糊的图画，那上面刻着几个手持石斧、身披兽皮的人影，正与一头长着獠牙的巨兽搏斗，场面惨烈。

“部落之间也不太平。”赵猛继续说道，“为了争夺过冬的粮食，为了抢占更安全的栖息地，为了抢夺为数不多的灵草，部落之间常年混战。今天你吞并我，明天我覆灭你，人命贱如草芥。那时候的人，能活过三十岁就算高寿，孩子生下来说不定哪天就成了野兽的口粮，或是在部落冲突中夭折。”

赵啖听得心头一紧，他从未想过，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原，在遥远的过去竟如此残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温暖的棉袄，又想起锅里热气腾腾的肉汤，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时候，整个极地之域连一个化神境修士都难寻，更别说圣境强者了。”赵猛叹了口气，“残卷上记载，最鼎盛的部落，首领也不过是化气境后期，凭着一身蛮力和部落勇士，才能勉强守住一方水土。大家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彻底改写了极地之域的命运。”

“谁呀？”赵啖追问，眼睛瞪得溜圆。

“一位僧人。”赵猛的语气带着几分崇敬，“残卷上没说他的俗家姓名，只记载他自称‘菩提’，云游至此。据说他并非极地之域本地人，而是从南边的大陆渡海而来，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他指着残卷上另一处图案，那是一个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僧人形象，虽然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悲悯众生的气度，周围跪拜着无数人影。

“菩提大师初来之时，见我极地之域生灵涂炭，部落相残，心中不忍，便开始游走于各个部落之间，宣扬止戈向善的道理。”赵猛缓缓道来，“可那时候的部落首领，早已被战火和贪婪蒙蔽了心智，谁会听一个外来僧人的劝？有部落首领见他孤身一人，还想抢夺他随身携带的行囊，结果被他弹指间击败，却未伤其性命，只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赵猛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残卷上说，他能凭空御使水流熄灭战火，能让枯萎的土地长出粮食，更能以自身修为净化妖兽的凶性。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信服他，愿意放下武器，跟随他学习修身养性之法。”

“可光凭劝说是不够的吧？”赵啖想起了黑风寨的马匪，那些人可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放弃劫掠。

“你说得对。”赵猛点头，“总有一些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想趁机吞并其他部落，一统极地之域。就在一次大规模的部落混战中，菩提大师为了阻止血流成河，于两军阵前，当众突破境界，引动天地异象，凝聚半圣本源，渡九重小天劫，最终成就道圣之境！”

“道圣境？是圣人六境里的圣君境吗？”赵啖想起父亲之前说的境界划分，连忙问道。

“正是！”赵猛语气加重，“那是极地之域历史上第一位圣境强者！据说他突破之时，九天之上降下万道金光，涤荡了天地间的戾气，所有参与混战的部落勇士，手中的兵器都自动落地，心神受到震撼，再无争斗之心。”

赵啖听得心驰神往，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万道金光洒落大地的壮阔景象。

“菩提圣人成就圣境后，并未称王称霸，而是联合那些信服他的部落，创立了一个名为‘圣阁’的势力。”赵猛继续说道，“圣阁以‘止戈、兴邦、传法’为宗旨，统一协调各个部落的资源，传授基础的修炼法门，教导人们开垦荒地、驯养牲畜。在他的带领下，极地之域渐渐告别了蛮荒，城池开始出现，文字得以传播，修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他指着残卷上一段相对完整的文字，轻声念道：“‘圣阁立，战乱止，民有所居，食有所依，稚有所教，老有所养……’那是极地之域最安稳的一段日子，史称‘圣阁时代’。”

“那后来呢？菩提圣人呢？”赵啖追问。

赵猛的语气低沉了几分：“残卷上说，菩提圣人坐化于百年之后。他一生传道，却从未留下子嗣，也未指定圣阁的继承者。他圆寂后，圣阁内部很快就因为权力分配产生了分歧。那些曾经依附圣阁的部落首领、家族族长，本就各有野心，失去了菩提圣人的压制，很快就撕破了脸皮，开始争夺圣阁的掌控权。”

“又开始打仗了吗？”

“嗯。”赵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圣阁四分五裂，各大势力拥兵自重，相互攻伐，比莽荒时代的部落混战更加惨烈。因为这时候的修士已经有了化气境、甚至化神境的修为，一场战斗下来，往往死伤无数，城池被毁，良田变焦土。这段时间，被称为‘战国时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战国时代持续了三百年。三百年间，大小势力更迭不休，有的家族崛起又覆灭，有的城池建立又崩塌。直到落日帝国的出现，才结束了这乱世。”

“落日帝国？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出了半圣境皇帝的国家吗？”

“正是。”赵猛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落日帝国的第十二代皇帝，名叫御苍穹，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他年轻时只是一个边陲小国的王子，却凭借着过人的智谋和修炼天赋，一步步统一了周边的小国，最终在三十岁时突破至半圣境，成为极地之域自菩提圣人后，第二位半圣强者。”

“半圣境！那他一定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赵猛道，“御苍穹以半圣之威，南征北战，仅用了十年时间，就扫平了所有割据势力，将整个极地之域纳入版图，建立了空前统一的落日帝国。他废除了旧时代的部落陋习，统一了文字、度量衡，修建驰道，鼓励修炼，设立学府，让极地之域迎来了第二次繁荣。战国时代，也自此结束。”

赵啖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这位御苍穹皇帝，真是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赵猛叹了口气，语气却多了几分惋惜，“只可惜，他晚年时太过急功近利。半圣境虽然强大，寿元却只有五百年，且受限于极地之域的圣道源气，很难再进一步。御苍穹不甘心，想要突破圣境，成为像菩提圣人那样的存在，便耗费国力寻找天材地宝，甚至不惜强行冲击境界，最终……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赵啖愣了愣，这个词他白天刚听过，是修炼中的大忌。

“嗯，据说他入魔后神智不清，在皇宫中大肆屠戮，最后被他的四个儿子联手镇压，才没让帝国彻底崩塌。”赵猛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可御苍穹一死，他的四个儿子就因为争夺皇位，又打了起来。这四个儿子都是通玄境的强者，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只能将落日帝国一分为四。”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儿子占据东部，建立了玄天帝国，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国家；二儿子占据南部，建立了苍穹帝国；三儿子占据西部，建立了慕容帝国；四儿子占据北部，建立了北江帝国。这便是咱们如今所处的时代——四国并立。”

赵啖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对这片土地的历史有了清晰的认知。从莽荒时代的部落混战，到圣阁时代的短暂安稳，再到战国时代的兵戈四起，又到落日帝国的一统辉煌，最后到如今的四国并立，这数万年的沧桑变迁，仿佛就在眼前上演。

“原来咱们玄天帝国，是这么来的。”赵啖喃喃道，他想起了村里老人偶尔提及的帝国军队，想起了玄金城主的威严，忽然觉得这些都有了源头。

“是啊，四国并立已经快百年了。”赵猛收起残卷，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这百年间，四国之间虽偶有摩擦，却再没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算是相对安稳。但你要记住，安稳只是暂时的。四国实力相当，彼此制衡，可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战火随时可能重燃。”

他看着赵啖，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尤其是咱们玄天帝国，皇帝陛下虽是通玄境巅峰，四位王爷也都是通玄境初期，但与其他三国相比，并无绝对优势。玄金城作为北境重镇，常年要防备黑风山脉的妖兽和马匪，还要警惕北江帝国的异动，日子并不好过。”

赵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村里的孩子打架，总是力气大的欺负力气小的；黑森林里的野兽，也是强者为王。国家之间，想必也是如此吧。

“爹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杞人忧天。”赵猛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温和了些，“是想让你知道，咱们极地之域的历史，就是一部强者的历史。菩提圣人以圣境之力结束蛮荒，御苍穹以半圣之威一统乱世，就连如今的四国皇帝、王爷，哪一个不是修为高深的强者？”

“只有强者，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才能让自己的家园免于战火。”赵猛的声音铿锵有力，“你想走出赵家村，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这很好。但你要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刻苦修炼，让自己变得强大。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赵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父亲的话，如同种子落在了他的心田，而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则像是阳光雨露，让这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菩提圣人的慈悲与威严，想起了御苍穹的雄才大略，也想起了如今玄天帝国的风雨飘摇。他握紧了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强，像那些传说中的强者一样，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窗外的寒星依旧闪烁，屋内的油灯渐渐昏暗下来。赵猛吹熄油灯，父子俩躺在炕上，各自想着心事。

赵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残卷上的图画：部落勇士的浴血奋战，菩提圣人的金光万道，御苍穹的挥斥方遒，四国分治的版图……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知道，三个月后的玄金城甄选，将是他踏上强者之路的第一道关卡。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夜色渐浓，赵家村沉浸在宁静之中，仿佛沉睡的巨兽。而在这个小小的土坯房里，一个少年的心中，正有一颗名为“强者”的种子，在历史的滋养下，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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