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情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出于对宋蔚然之后的安全考虑，我冒昧问一下，宋蔚然的父母呢？孩子出了事，怎么好像都没在意似的？”

许律和老唐占据桌子的一边，听许律说完话，老唐适时露出一个赞同而严肃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宋天星。

这人细瓷般的脸孔无波无澜，不为所动：“大人忙工作也是常有的事，我是宋蔚然的亲叔叔，这一点无需置疑，至于其他的事，不好意思，这属于家事，警察同志还是不要再追问了，另外，也不要无故去揣测别人。”

许律摸了摸鼻尖，老唐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宋先生，许律他不是这意思，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要打探别人隐私的意思，只是您也看到了，这回幸亏是让许律碰上了，不然孩子现在还在外边受罪呢。这三伏天，那个可怜哟，您是没看见，说起来咱们都是当家长的，现在的孩子多宝贝啊，哪看得了这个......”

宋天星前倾了一下身子，浅淡的眉尖蹙起来。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家用童工的店铺，即使是出于好心，但是雇佣童工也是事实，何况事实究竟是怎样也不能只听对方的一面之词，你们是不是应该采取点措施？”

许律解释道：“宋先生，这件事会有负责的同志跟进，我们会查清楚的。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与飘湘饭店老板的说法是一致的。”

宋天星笑了一下，站起身来：“那就先谢谢警察同志了。请问我现在可以带宋蔚然走了吗？”

许律和老唐对视一眼，都跟着站起身，点头。

三人接连走出房间，见宋蔚然正站在那片警察名单的墙下，宋天星走过去，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三排左数第四个人身上。

“蔚然，跟叔叔回家了。”

宋蔚然听话地跟在他身后，朝许律和老唐二人挥了挥手：“许律叔叔再见，唐伯伯再见。”

老唐眼角一阵抽搐。

许律被逗乐了，眼神却冷不防和宋天星的撞在一处。

许律收敛了一下笑意，矜持地冲对方点头，宋天星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欠了欠身。

宋家叔侄离开许久，老唐还在许律耳边碎碎念：“人比人气死人啊，瞅瞅人家家里那基因，哎呀，小许啊，我要是也那么白，会不会显得年轻一点？”

许律看了他一眼：“我倒是觉得，唐哥你这样的很有男子气概。”

“那你是觉得那宋先生长相娘炮喽。”

许律瞧老唐一脸“我给你挖了坑，你快跳进去哄我”的模样，开始纠结：“不...倒不是那个，反正你这样的就挺好的，你年纪在这摆着呢，人家孩子喊声伯伯也情有可原，是吧？”

“是个鬼！我年纪怎么了？我才三十多！想当年我也是这北区派出所的所草一棵，都是岁月的摧残磨平了我曾经英俊的面容啊。”

他兀自沉浸在也许有也许没有的回忆里，没注意旁边的许律抿紧嘴唇，神色不安地朝外面张望。

表针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七点半，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派出所的位置处于城乡结合部一带，人口密集的地方密集得恨不得一米见方的地盘站上好几个人，但是又很神奇地存在许多荒草蔓长的地带，比如离这里不远，就有一片已经建好了轮廓的烂尾楼群。

一到傍晚，便总有数量可观的乌鸦盘桓。

许律透过窗户瞧得心烦意乱，他其实并不迷信，只是若是有事的时候碰上这些却难免多想。

“唐哥，其他人还没回来，我还是去看看吧。”

老唐看了一下时间，意识到确实不对劲，他迅速整肃了神色，外勤民警这块不能没人在，否则万一接到电话了连个通知的人都找不到，老唐知道许律这个人，年轻，干劲大，但同时也有刚踏足这个岗位的年轻人特有的通病：冲动易急。

他按住了许律：“我去看看，我知道地儿，你呆在所里。”

老唐是老人了，许律自然得听他的安排，他舔了舔下嘴唇，还是答应了下来。

老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院里走，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接到了电话。

手机铃声很欢腾，声音大，许律自然被吸引了过来，就看见老唐冲他比划了一下，接起手机，开始“嗯嗯啊啊，怎么会这样啊”地一番应答。

片刻后，电话挂了，老唐却又折返回来，冲他摇了摇手机：“不用过去了，刚才现场的程喆打来电话，出事儿了，出人命了。”

许律腾的一下站起来，瞬间感到一阵凉意迎头浇下。

“怎么回事儿？”

老唐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我也是听程喆说的，打架打得没娄住，现场一片混乱，好多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那块现在已经封锁了，他们今晚可能得再晚点才回得来。”

“那这是不是得专门管刑侦的来办了？”

老唐看了他一眼：“那可不是。本来说是两个人因为吃饭时的小摩擦斗嘴动手，谁能想到发展到后来，会牵扯进这么多人？还下这么重的手...这可真是...”

老唐说到最后，恨恨咬牙。

许律理解老唐此时的心情，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小事变大事，大事变刑事，但偏偏人的情绪发作起来最难控制，可是到那个时候，早已是追悔莫及了。

可怜的永远都是警察上门时依旧一头雾水的家人。

他们有的是受害者家属，有的是加害者家属，无论是哪一方，这种消息都不亚于晴天霹雳。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得过于明晃晃，老唐低头盯着水杯，许律也是心情沉重，眼神调转方向时却无意瞧见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纸吗？”许律走过去捡起来，居然是个只有小孩巴掌大的小本子，薄薄的，粗略一看大概有十几页的样子。

但是里面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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