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律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小孩指了指大厅墙面，老唐这人也是神奇，越不招人待见反而越来劲，凑过去问：“那我呢，我叫什么呀？”

小孩转过头，再次抱住许律的腰，把脸埋上去。

许律一见老唐越来越黑的脸，连忙打圆场：“唐哥，唐哥，我先把他带进去问一下信息啊，你冷静，天气热，多喝点茶，那什么，我有刚买的毛尖，等会儿给你点。”

说完不待老唐反应，抄起孩子就往办公室跑，听到老唐在身后大喊了一声：“够不够绿？”

许律抹一把脸上的汗，开了这间小办公室的空调，然后把小孩放在椅子上，两手撑着膝盖跟他平视：“小朋友，这间屋子就咱们两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孩人小鬼大，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你也坐。”

“......”许律认命地拉过一把椅子来，坐在他对面，听小孩说起家庭住址等信息，不过...许律略有些不快：“你家人也太粗心了，孩子没了这么多天居然没找，又没有多远，X城总共才多大呀，没事儿，叔叔这就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接你回去，还有一点，这位宋蔚然小朋友，跟叔叔说说，你为什么要跑出来？你爸爸妈妈平日里关系怎么样呀？”

许律之所以会这么问，是想到现在孩子一般早熟，眼前这个看个头大概有十一二岁，正是敏感的年纪，若是因为父母感情不和或者原生家庭问题导致的离家出走，那么就算这次把孩子送回去，他以后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到那时候，难道他次次都荒废课业，发传单，捡垃圾，自己养活自己？这个社会复杂得成年人都需要小心应对，他又拿什么来保护自己？仅仅凭借运气吗？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叔叔说的，嗯？”

听到许律的话，小蔚然低下头去，从许律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正咬着嘴唇，似乎确有难言之隐。

只是片刻后，他抬起头，却摇了摇头：“不，是我考试没考好，怕挨打才跑出来的。”

许律有些无奈，不过面对小孩子时，最忌讳急切莽撞，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思索着可以趁着过会儿家长过来接孩子时借机观察一下，这还不够，他还把自己的电话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宋蔚然。

他给小孩找了点零食吃，然后转出门去，用小孩说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对方的手机铃声没有一点个人风格，像是手机默认的那款，一直到铃声快要停止，才有人接起来，是一道很冷淡的嗓音：“您好，您找谁？”

许律没想到对方声音听起来居然很年轻，但他仍旧很快回答道：“您好，请问是宋蔚然的家长吗？这里是北区派出所，宋蔚然现在在这里，请尽快过来接一下。”

对方听到宋蔚然这个名字，声音一下子沉下来：“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位家长倒还是挺关心孩子，许律原本对这种甩手掌柜似的人观感不怎么样，不过见对方着急他也放缓了语气：“您别担心，宋蔚然没出事，具体事情请您到了后联系我，我们详细说。”

讲完电话许律将办公室门打开一条缝，宋蔚然小朋友正捏着手里一块三角形蛋糕发呆，他往桌上扫了一眼，发现小孩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动过。

“不喜欢吃吗？要不叔叔给你买别的东西？”

“不饿。”小孩说，而后托着腮看向他：“许律叔叔，你刚才是联系我家人了吗？”

“是。”许律并不隐瞒，“接电话的是你爸爸，他很着急，马上就会过来。”

小孩皱了一下浅淡的眉毛，哼哼道：“不是。”

许律疑惑地“啊”了一声，有些没明白过来，但是小孩紧接着说了一句：“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叔叔。”

许律难得沉默了一下，很是不解：“为什么不直接让爸爸或者妈妈过来接你？”

小孩将那份三角形蛋糕拿起来，不再看他，反而盯着手里的蛋糕：“许律叔叔，我不想说，可以吗？”

许律从没见过心事这么多的孩子，感觉承担了很多不应该他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东西，正准备上前宽慰一二，老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小许，怎么样？搞定没有？”

许律转过身，就看见老唐五大三粗的身材却露出一副小媳妇儿般的表情，大半个身子掩在门后，正殷切地看着他：“要不还是我来吧。”

“搞定了，搞定了。”许律小声跟他嘀咕道，然后问他：“唐哥，你是不是闲得慌啊，其他值班的人呢？”

老唐闻言眼睛一翻：“其他人？出任务去了呗！当街斗殴，人数还不少呢，一下子呼啦啦地都出去了，就留下我一个——我不找你找谁？”

“出警时间这么长了？不会出事儿吧？”

老唐摆摆手：“哪儿那么多事可出？真碰上横的，咱们所的同志也不是吃素的。”说完眼神落在蔚然小朋友身上，笑了：“哟，这不是韩云云的零食吗？小许啊，你胆子大了，警花的东西都敢拿，小心那几个护花使者饶不了你。”

许律听他越说越不靠谱，不由笑道：“你就吓唬小朋友吧。”

蔚然小朋友本来准备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去，听到许律的话才顿了一下，看向他们两人：“对不起，我把它捏碎了...我叔叔会做蛋糕，什么样子的都会做，可漂亮了，我可以请叔叔帮忙赔...”

许律看了一眼老唐，怒了努嘴，老唐自知理亏，闭口不言，眼睛乱转。许律走过来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唐叔叔开玩笑的，不用赔。”

小孩看了看老唐，又看了看许律，眼神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不应该是唐伯伯吗？”

“what？！”老唐备受打击，甚至飙出英文单词，他手舞足蹈地就要冲进来，大手一指许律：“你...不要拦着我！不要拦我！今日我受此大辱，岂能...”

“苟活。”

许律和犹在作势的老唐同时停住了动作，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宋天星，请问哪位是许律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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