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二层（贰）

黑烟还未消散，第五天衣衫褴褛，身上却无半厘伤口。只不过皮肤沾染了方才的烟尘，整个人如焦炭。眼睛和牙齿在炭色皮肤的映衬下，仿佛涂了荧光。

说着便向卡车走去。里面几人虽觉得第五天受伤严重，却也不敢踏出车厢搀扶，生怕受到攻击。在意识的波纹的交织中，第五天读到了几人的想法，便喊道：

“我没事，谁会开车！”第五天指着那辆原本满载面具人的花哨的装甲车，现在已经满是凹痕，空无一人。只剩几个面具完好地放在车里。

“那些坏人呢？”一个孩子半个身子藏在青年的身后，不禁羸弱地问道。

“死了。”第五天冷冷的回答显然令那些人惶恐，特别是孩子。那些青年人也默不出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出自对第五天的敬畏，而是恐惧。因为在他们看来，第五天与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无异，对杀戮习以为常，何况在地下世界，第五天的身形是多么的异常，神色是多么冷酷。只有老者轻松淡然，握了握第五天的手，向第五天低头致意。

“我会开车，过去我是运输工。”老者刚说完，第五天便一把将老者和孩子扔进车内。

两个青年人还愣在原地发呆，看到第五天上了车，便匆忙跑进车子里，尽可能远离第五天坐下。

“我们去哪？”老者问道。

“不知道，但是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你们应该比我熟悉这里。”第五天望向窗外，“戴上面具。”第五天的言语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法拒绝的命令，几人本能地照做，仓促、窘迫。

“我知道一个地方。”老者说罢便倒好了车，驶出了这个垃圾场，只有那五具尸体永远地躺在了这里，而他们的心脏都被第五天当做养分吃下了。

只是两个小孩即使戴上面具也不可能被那些人认为是一道举行仪式的，只能将他们藏在身下。

“到了白天这场屠杀就会停止吗？”

所有人都不语，又不知何原因，都在剧烈地发抖。

第五天只听到那几人心中喃喃道：“没有白天，只有三天极夜。”

老者却很淡然，“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恩人。这里其实也并不是持续三天的涤魂，我们身上都有标记，植入在大脑中。”

老者又咳嗽了几声，继续缓慢说道：

“说涤魂持续三天只不过是大多三天那群疯子就能把我们杀完，倘若仍有幸存者，涤魂将持续到最后一个人死亡。”

“这些小孩也被植入了吗？”

“是的。”

一般人可能觉得这惨无人道，但是第五天却觉得稀松平常。毕竟实验室里所做的事情，可不是植入一个芯片那么简单。但是如此不合理的屠杀，竟然连终止的时间也由全部死亡的时间决定，宗市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老者见第五天一脸疑虑，道：“你肯定觉得很奇怪吧，这其实是一场实验。高效准确的屠杀老弱病残，为以后统治其他城市节省资源，筛选劳动力，不但节省了成本。更让城市拥有自我革新的能力，革除所有累赘。为冲出地表后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做最充足的准备。”

“合理。”

第五天理解了这种“不合理”之中高度的“合理性”，这倒很像章光明的手笔。这是摒弃了人性又利用了人性，是一种绝对的理性，简直是效率最高、收益最大、消耗最少的方式。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面对民众的问责，在宗市一切可以归咎为光明神的旨意，那在那些非宗教甚至是科学城市呢？

第五天的大脑飞速的运转，只是他没有发现，周围除了那个老者其余的无论青年还是孩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双唇紧闭，一口一口吞咽着口水。第五天不知道，这句“合理”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阴霾。

但这怎么可能不合理呢，宗市显然没有掌握一种可以持续的能源，倘若科学被抑制的宗教城市任由其发展下去，最后并不需要天顶的军队，宗市的人民便会向他们光开大门，到时候光明神就不再受到信任。而底层的青年会发现，每次“涤魂”后，底层的生活逐次富裕起来。而后，当所有底层的“老弱病残”全部都消失后，便可逐渐延长“涤魂”发生的时间。此时那些“杀戮犯”，必将饥渴难耐，这时候倘若把矛盾转嫁到城市间的战争，这只杀戮的军队将所向披靡。想到这里，第五天不禁也感到害怕了。

“说不定，我也是这算计里的一环。”这多少令第五天感到愤怒。他感受到，包括他自己，所有的人都被紧紧握在章光明的手里。而他正尝试摆脱，尝试结束这场闹剧——夜晚的他总是无比的自信，仿佛无所不能。

老者稳步地将车开往了一出废弃的矿场。

“这里洞穴很多，很适合躲。”老者又补充，“但是我们来的太晚了，恐怕已经有人了。”

第五天心中暗想，这不是让那些面具人玩“打地鼠”吗。那些人怎么可能没想到此处，待所有人都到了这，这里复杂的地形，只要守住门，便是一场杀戮游戏。

“这里不行，快换地方！”第五天大喊。正当老者准备掉头走的时候，身后大量形状各异的车子，纷纷驶入矿场内，先是用车身挡住了门口，后几辆车将巨大的铁门紧紧顶住。留着十多个人将门守住，而其余的人，带着各式各样自制的武器，疯狗似的冲进矿洞内。乍一看虽然都是群疯狗，可是仔细看看便知道，这是一群有计划有执行力的豺狼。迅速地他们便占了所有的洞口，第五天深知不可以再在车子上无动于衷了。便整理好脸上的面具，学着他们的样子走下了车。

第五天企图阅读他们的意识，可是，整个矿场的意识湖，只有恐惧的波纹。

高大的身形，惨白的皮肤，在这群面具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似乎周围的人没有注意他，都为下洞作着准备，尽半数的人开始移动，进入矿洞。而剩下的无动于衷，守株待兔。他们故意留出几个洞口不让人进入，为的便是给地下的“鼹鼠”留几个出口。一旦那些“鼹鼠”看到出逃的希望，迎来的却是痛苦中一声声绝望的惨叫，这令他们兴奋异常。

入洞的队伍不断从第五天身边经过，都没有人看第五天一眼，正当第五天紧绷的心弦将要松开的时候，一个略显矮小的猴子面具人经过。虽然那人也没有看向第五天，却令第五天毛骨悚然，好像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之后那个人便喊了一声，周遭的面具人听闻便都齐齐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第五天。

“你受的意识训练还不到位。”听得出来那个猴子面具之下是个女性，而第五天其实从未经历过意识的训练，虽然已经收敛了意识，但是还是不免会有松懈的时候。

正当那人开枪之际，那枪竟被生生扭断了。旁边各色面具见状迅速开枪，子弹以不同的速率射向第五天，如此大量的子弹，第五天避无可避。硬吃了几发子弹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入了洞内。

那群面具便更快地涌入洞穴之中，队伍里只留那猴子面具动弹不得，任由人流冲撞，那人无比确定这样的速度，一定同自己一样出自某个实验所。也是在第五天靠近那个猴子面具的瞬间，他强行扫描了其意识，不成想这样的举动竟然令她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第五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从来没有强行读取意识过，在那人身上试验来看，这种方式消耗还是太大了，特别是对这些参与‘认知实验’的人。”第五天心中暗想，也是后怕：“如此冗杂的信息，倘若再读取一次，自己便可能无法行动了，必须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进洞穴之中。希望在我出来之前，那几人能幸存下来。”

而身后，一只速度极快的疯狗狂奔向第五天，奔跑的状态竟是手脚并用，四肢扭曲……

“这恐怕就是宗市劫掠实验所的目的了，只是这些闻所未闻的实验体不知道还有多少……”第五天亦加快了速度，整个人越来越贴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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