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慕容丹幼时，因为身体羸弱所以不被先皇宠爱，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寡言少语的性格，皇宫之内也并无玩伴。直到与柳霜相识后，才算是有了第一个朋友。那些年柳霜父亲极受先皇信赖，所以柳霜可随时入宫找慕容丹玩耍，偶尔慕容丹还乔装打扮一番随柳霜出宫在京安城中游玩一番。

有一年上元节，慕容丹溜出皇宫和柳霜一起在京安城中赏灯。靖国虽民风开放不设宵禁，但寻常女子入夜后也并不出门，唯独上元节这天，家家户户出门赏灯，所以热闹非凡。小商小贩也都将摊位摆在街道两旁，高声的吆喝着。

慕容丹虽贵为皇子，每日在皇宫里吃的是山珍海味，但闻着街道两旁传来的阵阵香味，也不免食欲大振。所以二人顾不上赏灯，柳霜带着他四处寻觅，品尝着民间小吃。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慕容丹指着面前的糖葫芦问柳霜这是什么。柳霜毫不客气的大笑嘲讽了一番，然后边说着边拿出钱要摊主拿两个过来，让慕容皇子尝一尝。糖葫芦递到慕容丹手里，慕容丹却没接，反而是愣在那里。顺着他的视线柳霜看去，刚才光顾着嘲笑没有注意，原来这摊贩是名女子。不远处的灯光照在这女子脸上发出淡淡黄色，她身前红彤彤的糖葫芦又映着她的脸蛋发红，红黄相间，虽在柳霜看来也算不得十分漂亮，却是已迷倒了久居宫中的慕容丹。见惯了宫中各位娘娘的华丽衣着与浓妆艳抹，眼前女子未施粉黛尽显淳朴的面容与打满补丁却干净整洁的衣衫引得慕容丹心动不已。他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格，此时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是呆呆站在那里，两眼盯着那姑娘。还是柳霜机灵，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便上前与那姑娘攀谈起来，旁敲侧击的打听姑娘家住何处姓甚名。那姑娘也是老实，对柳霜毫无遮掩一一道来。随后，柳霜道谢后便硬拉着慕容丹离开了。

那女子名叫徐流月，十日后便被接进宫中，做了慕容丹的侧妃。

要说这徐流月虽是寻常百姓出身，接人待物却是面面俱到，做事识大体顾大局，再加上温柔善良的性格，自然是备受慕容丹的宠爱。后来由先皇赐婚，慕容丹又娶了魏国公王九江的女儿王锦霞为正妃。王锦霞算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出身显贵又知书达理，人们都以为徐流月要渐渐失了宠。但慕容丹对二人却是一视同仁，甚至更加宠爱徐流月一些。徐流月性子温和，也从不恃宠而骄，所以姐妹二人相处起来也算融洽。

慕容丹身体羸弱，一直没有子嗣。直到宣成十四年，徐流月为他诞下一子，慕容丹给他起名慕容轩。也是那时慕容丹决心要拿了柳霜的兵权，为儿子铺好将来的路。坐上皇位的人，大概都会想让自己的子孙能代代成为那天下的至尊。

徐流月生下慕容轩后，皇后王锦霞对她的态度瞬间有了变化。如果宣成皇帝只有这一个子嗣的话，那毫无疑问，将来这孩子必然会坐在那至尊椅上。自己出身比那徐流月不知好上多少倍，自己的父亲更是贵胄功勋，凭什么到最后自己要活在她后边。母凭子贵，这在皇家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王锦霞怎能不知。她也不是没有动过歪心思，可也只能是动动心思而已，要想在这位心细如发的皇帝陛下眼皮底下搞些动作，真是比登天还难。

皇后也算争气，宣成十八年，终于了了心愿诞下一子，宣成皇帝给他起名慕容峰。时间一天天过去，宣成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两个孩子也一天天的长大。

自古以来，太子的位置是立嫡不立长，如今皇后既有了孩子，那理所应当的太子之位该是慕容峰。朝臣也不多想，只是偶尔上奏劝谏宣成皇帝早日册立东宫。可谁也没想到，等到的结果竟是宣成皇帝下诏，立慕容轩为太子，移居东宫。

朝中臣子们顿时乱了套，纷纷呈上奏表，引经据典，言明此事万万不可。朝会上兰台御史们更是口若悬河，唾沫乱溅，恨不得跳起来指责皇帝陛下。对于言官，慕容丹向来很是宽容，所以这样的场面也算司空见惯。他坐在龙椅上，笑而不语，听着下面的臣子一个接一个的责问劝勉自己。等到下面大臣们说的口干舌燥，渐渐没了声音后，宣成皇帝才悠悠说道：“尧舜择贤者为君，故后世万代称其贤德。朕不敢自比尧舜，但要选自家哪个儿子做太子还由不得朕吗？”理虽如此，可臣子们哪会轻易就善罢甘休，朝堂上又是一番吵闹。论学识，宣成皇帝哪里比得过下面的诸位大臣，所以慕容丹干脆就不开口了，脸上堆着笑容，任你谁说就是不搭话。散朝后不少大臣请求面见皇帝，皇帝也是干脆，着贴身太监传了话，两个字“不见”。第二日的朝会自然又是一番喧闹，皇帝陛下修起了闭口禅，就是不做声，散了朝立马就走，不给臣子们留下任何的机会。如此反复了半个月，大臣们看出这事无法挽回，也就逐渐消停了。再说了，谁以后当皇帝不是当呢，只要靖国还是靖国，做谁的臣子又有什么区别。

立慕容轩为太子的消息传到后宫后，皇后娘娘顿时就傻了眼。好不容易才生出个宝贝儿子，结果却做不成太子，这哪能接受的了。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对着宣成皇帝整日哭哭啼啼百般请求。但慕容丹是拿定了主意，丝毫不为之所动，后来实在心烦，索性便躲着皇后。闹了有好些日子，实在是没有办法，皇后也只能作罢。于是慕容轩在宣成皇帝的全力支持下稳稳当当的做了东宫之主。

要说慕容丹为何如此看好慕容轩，居然力排众议一举将他推上太子之位。究其原因不过两条。其一是出于对徐流月的宠爱，这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实在是温柔善良懂得爱人。慕容丹小时不受先皇疼爱，自然旁人对他的态度也可想而知，因此内心当中一直有一份缺失无法弥补。而徐流月正是弥补了这一份缺失。她虽不够聪明，不够博学，身世不够显赫，但对慕容丹是满心的喜欢满眼的爱慕。皇后王锦霞虽是名门出身，其父也于慕容丹有大功，但二人的婚姻本就是政治手段，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所以对于皇后，慕容丹能做到与她相敬如宾，却也只能是做到相敬如宾。

其二便是那慕容轩继承了其母的性格，温柔和善仁爱有加，万事不争不抢。徐流月本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如今做了贵妃，但大事小事总是身体力行，对下人也如朋友亲人一般，少有责骂。慕容轩从小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再加上徐流月的淳淳教诲，真是想不好都难。那年入秋极早，还没等人们享受够风清气爽却已是秋风瑟瑟。一年一次的皇室秋猎早就订好了日子，所以即便天气转冷，依然按部就班的进行，只不过将为期十日改为五日。能随皇室一道参加秋猎的除了皇亲国戚便是达官显贵，夏天炎热他们有提前备好的冰块解暑，冬日严寒他们有熊熊火炉，这区区秋日里的微凉自然是奈何不了他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天寒地冻，冻的从来就只有穷人而已。慕容丹身子虚弱，所以也穿着厚厚的袍子手里攥着暖炉。坐了不久他看见慕容轩一直在打哆嗦，于是差人拿了衣物给慕容轩，问道：“知道天气凉怎么还穿这么少？”慕容轩接了衣物谢过父皇后回答说：“回父皇，昨晚下人便为儿臣备好了棉袍，今日清晨儿臣想着穿棉袍太过笨重，儿臣又年轻体壮该是不碍事的，便没有穿，没想到今日这么冷。”慕容丹点点头说道：“今后记得多穿些，别染了风寒。”慕容轩再次谢恩。这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后来宣成皇帝无意间听太监们议论才知道，原来哪里是慕容轩不愿穿棉袍，而是服侍他的下人忘记了，压根就没有准备。慕容轩怕说出来后下人们被皇帝怪罪，便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对慕容丹来说，这虽然也算的上是欺君，但他却觉得无比高兴。先人早就说过，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慕容轩如今能够怜惜身份地位天壤之别的下人，那日后也定能将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中。于是，随着这样一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宣成皇帝渐渐坚定了要立慕容轩为太子的决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