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粥暖心

一下午王玉都在忙，我则抽空眯眯眼，打了个小盹……

我感到一股凉意，不由一哆嗦，一下醒了，望着天，脑子里想起了一首歌，雨滴落在我头上……

我从凉亭躺椅子上起来，几步穿过细雨进了屋……

我看看表，马上五点了，快到上人的饭点了。

果然，半点不到，客人就上门了……

我学着王玉，帮忙伺候上茶水，开始上菜……

这六个客，有男有女，没有多话，像是吃过的老客户……

我先上的盐水煮花生仁拌香芹，接着是四小碟，一个姜汁莴苣丝，一个香椿芽拌小豆腐，一个豉油小银鱼，一个香肠刀片的跟纸片一样薄。

四碟小件，黄，翠，白，赤，黑，红，光颜色就很诱人。

第一道正菜，竟然是杏仁青菜小豆腐。

去皮的杏仁，石臼掐成大碎，混合了白色的豆浆，锅里煮开，下入碧青的小白菜叶，略微一煮，盛入瓷鼓，再点上几滴香油花，几丝干辣椒……

我刚一回头，一汤箍子，几乎见底了。

第二道，白兰地煎牛扒。

六个各吃，我端了两趟。

因为这个菜，要戴着盖子。

我一开盖子，一股酒香，还有沸油，一下围着盘边，弹跳升起，仿佛牛肉就是一座山，这些升腾的热气雾气，就是靠山而生的小气候，锋面雨云……

我捧上刀叉，甚至帮着几位女士切开牛扒……

第三道，红酒鹅肝。

我一手捧着冰盒，一手是一个小盅。

小盅里是一块冰，因为加入了开水，杯口，蒸汽混合了凉气，云雾缭绕，犹如仙气一般……

随着我把房间的灯光调暗，鹅肝入口，犹如巧克力般甜腻，像极了初恋，求婚的味道——勇敢，微苦，浪漫，坚持，夜的黑，爱之舞，还有美酒的醇……

第四道，芝麻豆角。

排列成竹排似的豆角，花椒过油炸透，混合了孜然，辣椒，鲜蒜，芝麻，逼出香气，朴实的青菜，竟然可以吃出烧烤肉味儿……

第五道，梅花金蝉。

一块扇形白玉的平板盘面，趴着八只炸了的金蝉，在一角，堆着一小撮黄色的岩盐颗粒……

喜马拉雅的盐，梅花岭的蝉，它们不远万里，一生一聚，死也透香……

第六道，胭脂梨花盏。

六朵雪梨雕刻的梨花盏，红心的山楂果酱，冰莲一般的花瓣，点点的红酒，犹如玫红，又似胭脂，酒液渗入梨肉，酒香加入果香，还有冰糖的甜……

最后是两道饭菜，山韭炒豆腐，蒜薹炒肉粒，还有六个杠子头的烤饼……

一勺子米炒肉，夹到面饼里，咬一口，崩酥，掉渣，一股酱肉的香，蒜薹的甜，还有新麦的味道，这口饭，味道绝了！

六碗大米粥，泛着一层透明的米油，豆沙色的汤，白玉般的米粒儿，煮开了花的豆子，碗口腾起的香雾……

座上的女子对着米粥，喃喃自语，“谁人为你立檐下，谁又为你伫黄昏，谁人问你粥可温……”

挨着她的女子却眼泪漫了出来，“我想我妈了，我想她喊我吃饭了……”

我听见心里一震，“每个人小时候，不都是被妈妈站在门口喊着，回家吃饭，因为我们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贪玩，总是忘了回家……”

王玉给我盛了一碗粥，“人生，不过，三餐四季，一粥一饭，一杯茶，一杯酒，一本书，一个故事，一个园子而已……”

我抹抹眼角，“呵呵，说着简单，越简单的才是越难的，这普通的一碗粥，可以顶上一桌子菜！”

王玉笑笑，她端着四杯白兰地，两杯冰红，一碟榴莲酥，给客人上了……

我则把盘子收了，开始洗刷……

六个人，则端着茶，去了凉亭，赏夜看雨听风……

我趁着刷碗的间隙，把我冷在冷藏室的粥拿出来……

我抿了一口粥，“果然有鲜气……”

口里的鲜气小孩，似乎受了冷，很安静，没那么跳了……

我喝的心里暖暖的，温温的，肚子饱饱的……

我心满意足的舔干净碗，“为了这口鲜气，继续刷碗，加油……”

我现在觉得好有干劲，看来，这米似乎很补啊！

六个客，喝水，拉呱，一直磨叽到了十点。

等他们走了，王玉说，“明天我要去收菜……”

“那我陪你去，给你扛包……”

“那你还能睡几个小时，我三点多就走……”

“我知道，摘菜都是天不亮爬山的，我经常四点多就醒，那时天都蓝了，很亮了……”

“嗯，那行，你愿意回去还是在这里，你随意……我得回家换衣服……”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习惯了！”

凌晨三点半，王玉开着一台越野，拉上我，进了西山里，上了盘山路……

四点半左右到了桃花山下……

我望着海拔近千米的山，有点挠头……

王玉却背着包，向山上走了……

不愧是女汉子，我被她落在后面呼呼喘气……

到了半山坡，一块石头堰边……

是块弧形的梯田，地头堰边种的南瓜，冬瓜，地里是成架的黄瓜，柿子，堰上还爬满了扁豆秧子，坡豆角，这种豆角口感很面，适合熬煮，长的花花丽丽，紫色的迷彩，跟小蛇似的……

我扛着一个大冬瓜，“这一个就够吃半月了……”

王玉“你口渴不？挑根黄瓜吃……”

我一眼看去，有根黄瓜，翠绿的耀眼，似乎像个碧玉的娃娃在一呼一吸的睡的正香，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我轻轻的掐下翠瓜，抹去露水，“咔哧”，一口，鲜气满嘴了！

王玉掐了不少南瓜花，“走，继续上山……”

我摸着发涨的腿，“啊？还上？”

“嗯，今天有雨，山上有好东西……”

爬到山的半中腰，真就下雨了……

王玉跟我躲在岩下避雨……

“这雨下一阵……”

果然，雨小了，她在山坡上，摘了不少黄花……

她只要带花苞的，因为，开花的，被雨水打了的，香气就跑味了。

我看着她走向一片陡坡，还是成片的青石，荒草……

这沾了雨水的石面，很滑，非常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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