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回 鹣鲽情深（五）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徐吹的晚风掠过满是残荷的秋塘。

只是片刻，江迟雨便完全清醒了，仿佛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被一下子扯出水面。

濒临崩溃的意识再度粘合重塑。

那是，她第二次，迎面正对上那团耀眼的光芒，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丝缝隙。

她竟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话,于是，她再一次尝试着，喉咙中开始汇聚着气流，莽撞地冲击着声腔，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舌头也不自觉地跟着动了起来......

江迟雨感觉到了自己不可思议的意图，可是已来不及了，她只能任由自己抬起头，朝着那团光芒。

然后，她含混地吐出了她自出世以来的第一个词——

“官...人...”

极其孱弱细小的声音，可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她此生说的第一句话，而那个脱口而出的词，竟是在唤着他。

他犹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地笑了。

那笑容，仿佛是父母听见孩子初生的啼哭，心中油然生发的一种惊喜与怜爱。

江迟雨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四年时光，除了他清瘦的脸着了些许的细纹之外，同她初见他时并无二致。

“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她意识到自己文字的匮乏，竟是没有合适的词句来形容，只能这样想着。

她还是抬头看着他，看得出神。有些自然的羞怯，有些模糊的勇敢。

她和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互相注视着对方......

江迟雨看着，他的神色渐由怜爱转为暧昧。她觉察到他的靠近，酒的味道愈发深了......

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地，俯身搂她入怀

她默契而笨拙地慢慢迎合着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仿佛全世界的雨同时化作荒芜，烛光洇渗，凝成幽香，肆意发酵着迷乱的梦。

她不自觉流出了眼泪，泪水被溢出的光染成绚烂的血色。

妙不可言的感觉，令江迟雨想要在此刻死去，就这样倒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放任所有的美好一点点剥离自己的灵魂。

他贴近了她的左耳，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你...喜欢么...”

江迟雨似乎失却了全部的知觉，甚至忘记了脸红，略显迟钝地点点头。

她心里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慕烟姐姐告诉过她许多，但她知道自己没来得及准备好。

汪怀澄起了身，看着她满是泪痕、凌乱不堪的脸庞，心里什么地方隐隐痛了一下，忽然的一阵晕眩，差点令他没站稳。

许是她，又许是这酒在作祟吧，即便是这个年龄，即便他如此极端冷静的性格，也是差点迷失自我。

他并不忍为难这样一个姑娘，人事云雨之于他，不是那么要紧的。

况且，任何的承诺，他都给她不了。

从一开始，他便失了所有资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