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琴师1

琴师被莲溪氏留在了宫中，在莲溪氏召见他时，为他抚琴作伴。

莲溪氏好似很喜欢这位琴师，毫不避讳地与他同食同住 ，连后宫都很少去了，甚至有宫人私底下看见莲溪氏与琴师同榻而眠。

要说整个后宫，就数丽妃最受王的宠爱，自然得到的赏赐也就多，而丽妃人也大气，会将赏赐到的一些小物分给底下的宫女们。这天，王赏赐了一些西域进贡的瓜果给丽妃，苏禾跟着其他宫女将这些瓜果送进丽妃的殿中。

丽妃当场赏这些送东西来的宫女一人一块银子，众人喜出望外地道谢离开，除了苏禾，苏禾偷偷混在了丽妃的那群宫女里面。果然等王的宫女们走后，丽妃命宫女们将这些瓜果都洗净削好，一些好的瓜果她自己吃，剩下的一些分给了她自己的宫女们，苏禾自是也分到了一份。

丽妃躺在贵妃躺椅上，身边的一位大宫女用银签插着切成小块的甜瓜喂她，另一位宫女站在她身后用大蒲扇轻轻扇着风。

“唉……”丽妃吃着吃着忽然叹了口气，“这些天，王都不愿到本宫这来了。”

身边的大宫女接话道：“娘娘，王只是暂时被那琴师迷了眼，王的心里还是有娘娘的，过了几天，王腻味了，自然会来找娘娘的。”

“呵呵。”丽妃冷笑两声，“是会腻味的，那什么琴师只是个新玩意罢了，王只是暂时对他好奇而已，这宫里哪个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苏禾吃着丽妃赏赐的瓜果，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冷宫里那些娘娘总说的一句——

“最是无情帝王家。”

那之后，渐渐地宫里传出了一些流言，说是这琴师是妖狐变的，迷住了皇上，又说这琴师有断袖之癖。

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京城最有名的茶楼——风寮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这件事了。坊间更是流传出许多关于这位琴师的话本子。

莲溪氏在听说这些传得越来越没边的谣言后勃然大怒 ，命内侍抓了几个带头传播谣言的宫人，将他们杖毙了。

可是，莲溪氏此举并没有阻止谣言的扩散，反而使得谣言越传越厉害 。甚至连“琴师是狐狸精，他用琴施展了妖术，迷住了帝王，令帝王为他杀人”这种流言都出现了。

莲溪氏为了阻止这些谣言，维护帝王家的颜面，只得冷落琴师一段时间。

琴师被王赶去了宫里最偏的一间屋子。王开始勤去后宫，丽妃又恢复了盛宠。

苏禾偷偷去看过琴师，令她意外的是，面对这么大的变故，琴师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每日练琴度日，就算昔日巴结他的宫人对他恶语相向，在一日三餐上苛待他，他也没有一句怨言……仿佛他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而每当琴师练琴的时候，苏禾就躲在他房门口的那棵树上偷听。

但有一天，苏禾在树上等到夕阳西下，也没有听见屋子里传出琴声。

莫非是琴师出什么事了，她这样想着，跳下树用法力变作了宫人的样子，推开了琴师的房门。

“琴师大人，我进来了？您没事吧？”

苏禾走进屋子，发现屋里无人应答，最里面床上的厚帘子将床铺遮得严严实实。

“大人，恕我无礼了。”苏禾拉开了床帘，发现琴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已经失去意识，他的嘴唇泛白，看起来病得很厉害。

苏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担忧，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

她转身跑出门，化作一只红狐在宫殿的屋顶上飞奔，很快就来到了帝王待着的大殿前。

苏禾又幻化成宫人向殿内奔去，不出意料，在殿门口她被拦了下来。

“大胆！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敢私闯大殿……”侍卫拦住她刚想呵斥，就被她打断。

苏禾喘着气喊到：“快……快禀报帝王，琴师大人生病了！他快不行了！”

侍卫冷笑一声：“王说了，任何人都不许在他面前提起那个贱人。”

“求……求你了，去禀告一声吧，这可是条人命！”她才三百岁，在妖界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妖，只会幻化人形和几个小法术而已，她现在能想到救琴师的方法也只是去求帝王。

“你疯了？”侍卫将她掀倒在地，“我说了王不想听关于那个贱人的任何事情，你听不懂吗？你也别指望太医院能救他，没有王的命令谁都不敢提他，王说了，谁提他就砍谁的头，快滚！”

她原以为，就凭曾经帝王对琴师的赏识，他也不会冷眼旁观，可是终究人心难料！

她该怎么办？

恍惚中她想起了宫外有医馆，她想着要不去宫外的医馆碰碰运气。

宫墙外她也不是很熟，靠着一路问人才好不容易寻到了医馆门口，这时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冲进去抓着医馆的大夫就求他救人。

“姑娘你得告诉老朽症状，老朽才能对症下 药呀！”大夫无奈地看着她。

苏禾将琴师的病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听起来像是温病。”大夫摸了摸胡子，“无法去给他诊脉的话，老朽也只能照着你说的开几副保守的药。你回去给他服下试试，要是没有退热的话，你再来这里找老朽吧。”

苏禾拎着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医馆。

出了医馆，她又化作红狐，衔着药奔向皇城，出来这么长时辰，也不知琴师熬不熬得过。

回到琴师住处，他还尚在昏迷之中，苏离按大夫说的，用凉水将布头打湿敷在琴师额头上。

接着她从琴师的住处摸出了一个陶罐，洗干净后，在门外生着柴火开始熬药。

原本妖族和人族应互不打扰的，但当时苏禾就如着了魔，她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就是琴师千万不能死。

他琴弹得那么好听，要是以后要是听不见了，她会觉得会很可惜吧！

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她竟如此冲动，苏禾边煎药，边自嘲般地笑笑。

将大夫开的那几副汤药灌下去，琴师的病确实有好转，额头也不再那么烫了，只是清醒后的他仍旧没有什么力气。这场病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琴师醒来得知是苏禾救了他，他觉得无以为报。

“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每天弹琴给我听就行了。”变成宫女的苏禾说，“你弹的琴确实好。”

琴师却笑笑说：“不值一提罢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能得到姑娘的肯定，在下深感荣幸。”

从这之后，苏禾就一直照顾着琴师，直到他完全康复。

“帝王不需要你了，你为什么不向帝王提出要离开皇宫呢？”某一天，苏禾在屋门外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送餐食的宫人时，苏禾问琴师。

琴师正吃着苏禾从膳房偷拿来的面食，听她这么问，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说：“帝王的生辰就快到了，我想他还会召见我的。”

“为何？”苏禾瞪大了眼睛。

琴师只笑了笑：“因为这是王的寿辰，王一定会大办一场，且莲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寿辰宴上一定要有乐师谱一曲《祝寿曲》助兴，帝王一定会召见我的。”

“你不怕他找别的乐师？”苏禾追问。

琴师摇了摇头：“不会，不然他早将我逐出宫去了，留着我，就是因我还有用处。”

琴师猜的没错，帝王确实没有完全忘记他。在帝王生辰的前几天，有宫人踏进了琴师住的屋子。

宫人来此传达了帝王的旨意，帝王命令琴师在生辰宴上弹一曲专门为他谱写的生辰曲。

琴师答应了，但是要求见帝王一面。

没人知道琴师见帝王后说了什么，苏禾只知道自那之后，宫人们再也没有苛待过琴师，一日三餐甚是丰富。

“姑娘你慢点吃，当心噎着。”看到苏禾吃得狼吞虎咽，琴师关心地说。

“唉，好不容易吃上点肉，当然是吃个痛快了。”苏离边吃边说，“你也快吃啊，你都饿那么久了，瘦了好多。话说，你见帝王时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宫人们待你那么好了？你不会就是问帝王要了食物吧？”

琴师听了笑了笑：“是啊，在下生病时姑娘不顾危险替我拿来汤药和食物，要不是姑娘，在下早就死了……在下囊空如洗，无以为报。也只能让姑娘吃饱些了。”

“唉……救人不是人之常情嘛。”苏禾感到有些许不好意思，“再说你也免费让我听了那么久的琴啊。”

“这些都不值一提。”琴师喝了口茶，“这么久了，姑娘都没告诉在下是哪个宫的宫女，你就这么跑来照顾我，你家主子不会怪罪吗？”

苏禾摇了摇头，骗道：“我只是宫里卑微的一个奴婢罢了，我没有主子。”

“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宫里也只称呼我为宫女而已。”苏禾避开琴师略带失望的眼神，“你叫我什么都成。”苏禾并不想告诉琴师她的名字，毕竟人妖殊途，他的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转瞬即逝，他终究会忘记她……所以，当做萍水相逢不好吗？

琴师没有再追问，但苏禾心里明白，琴师知道她在骗他。

帝王的生辰越来越近，这段时间琴师一直呆在房间里尝试谱曲，但试了很多曲谱，都不太满意。

离帝王的生辰还有最后一晚了，这一晚琴师房里的灯久久未熄。

苏禾踱步到此，看到琴师还未入寝，不禁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苏禾看着屋子里面的景象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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