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落月湖

秦少阳带着秦康一路沿着山道而行，秦川则是四处打量着小云山。

这小云山高不过百丈，灵气淡薄，隐约只有一阶或二阶灵脉，山下荒芜，灵田或在山腰。珍禽异兽半点也无，走在山道只闻些许人声喧闹。再一抬头，半空中的护族阵法，也只是普通的幻阵和五行防御阵，怕是来一个筑基修士也能看穿。

这就是小云山？

秦川心中满是失落，这也忒破落了。

秦川偏头看向秦鸢，只见她眼中满是怀念，或是带点唏嘘。

“姐，你给我说说呢？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可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川传音问道。

秦鸢收回远望的目光，回过头瞥了秦川一眼，传音回道：“说什么？现在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说这话，秦川顿时心里猫抓似的，央求道：“那你从头开始说呗，为什么爹要离开这？还有那颗红枫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爹从来不说带我们回来。非得等到你练气六层以后，还都是咱俩有正经事做的时候？我看那位十五叔，对爹也是客气胜过亲近。你要是说这其中的事情不能明说，那我不问也罢。”

秦鸢斜瞪了一眼，嘴唇微动，只见龙雪回过头吔了一眼秦川，便快走追上秦康，与身后二人拉开距离。

秦鸢于是慢下脚步，开始缓缓道来。

十三年前，小云山秦氏竞选族长。当时举族上下最有希望的便是秦少康与秦少旸。秦少康为了争夺族长之位，便四处拉拢盟友，甚至同落月湖谢家，五百里外的筑基修仙家族达成了协议。不惜将秦家在落月湖坊市的收入份额为抵押，也要换来一枚筑基丹。

以求筑基成功，不仅将小云山秦家升格为筑基修仙家族，亦是一举夺得族长之位。

本来秦少康以为一切都已商谈好，但谁曾想落月湖谢家最后反水，不仅未将抵押份额的灵石给秦少康，还将其吞了。最后秦少康才知道，是秦少旸从中作梗，联合族老将份额抵押的灵石收入了族库。

最后事情败露，秦家上下见秦少康竟然敢公器私用，给自己换取筑基丹。于是便上下声讨秦少康，最终秦少康忍受不了家族内部的排挤与闲言碎语，愤然自离家族。其中，尤其以秦少康胞兄，秦少祥一家最为激烈。

当初暗中支持秦少康的一部分族人，也眼看着秦少康自逐秦氏，秦少旸成为小云山秦氏之主。

听完秦鸢说的，秦川心底其实是支持秦康的，只是当时的秦家承受不起那样的损失。

小云山秦氏自一百二十年前在此立足，距今也不过四代人。积累浅，底子薄，更何况一旁的落月湖谢家会眼睁睁看着秦家壮大？秦少康那件事，其中定然是有谢家的影子。

不说暗中黑手，至少是推波助澜。

正思索间，忽然看见前方的秦康停住脚步，再抬头一看。一位鹤发鸡皮，蓬头历齿，杵着一根拐棍的老者立在秦康不远处。

秦少阳见礼之后，兀自退去。

秦康与龙雪缓缓走到老者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泣声道：“儿子不孝，未能侍奉身前，还望老父见谅。”

老者激动的杵着拐棍，眼角湿润，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鸢拉了拉秦川，二人连忙上前见礼，跪拜道：“孙儿秦鸢（秦川）见过祖父，祖父万寿安康。”

“好，好好。”虽然老迈，依旧是练气三层的秦朝南，看着自己两个好孙儿，连忙杵着拐棍过去让二人起来。

秦川见着祖父没有让老爹起身的意思，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秦朝南好似没有看看秦康二人一般，拉着秦川二人便往自己那在灵田边的小屋里走去。

秦鸢二人面面相觑，情知这是秦朝南的心思，便顺遂的扶着秦朝南一边走，一边说着在天云仙城的事情让秦朝南高兴。

看着秦川三人远去的背影，秦康沉默了会儿，开口道：“雪儿，你觉得我应该回家族吗？”

龙雪看了看四周小云山的风景，这个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已然有些陌生。

“回来作甚？这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吗？”龙雪轻声道。

“哈哈哈哈哈，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秦康大笑着，拉着龙雪站起身来，握着龙雪的柔夷，柔情道：“我相信鸢儿与小川，他们的天地应该在天云，在南疆！而不是在这千里之地！”

龙雪含笑应是，随即二人随着秦川三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半山腰的灵田小屋中，秦朝南满脸复杂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秦康。

“少康，你真就恨上了家族？”秦朝南痛心疾首道。

秦康淡淡一笑，“我没有恨家族，这几年我和雪儿在天云带着鸢儿小川。不当家不知财迷油盐贵，家族的担心与当家的难处，我也是知晓的。当初是我太天真了。”

秦朝南深吸一口气，嘶哑着嗓子道：“你能明白就好，现在鸢儿小川也长大了，出息了。我看还是让他们回家族吧！”

秦康微微一笑，淡然道：“这怕是不行了。爹，鸢儿已经进了沁水宫门下的百草阁，只等鸢儿筑基便可以正式成为沁水宫弟子。而小川也入了金锤坊做了炼器学徒，往后多了不敢说，至少也是一阶炼器师。”

“如此的丹器之才，小云山如何培养？”秦康轻笑道。只是眼中的得意，却是瞎子都能听出来。

秦朝南张张嘴，终于是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旋即好似也看不惯秦康这幅得意样似的，恶狠狠的瞪眼道：“那你回来干什么？看你爹我死没死啊？”

秦康转瞬收起得意，暗搓搓的走到秦朝南身边，轻声道：“这不是爹你的百岁大寿就要到了吗？我带孩子们回来给您拜寿来了。”

“滚犊子！”秦朝南气狠狠道，秦康既然已经把话说明了，那还拜锤子寿。摆明了就是爱显摆的臭毛病又犯了，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坏事的，不长记性的玩意儿！

“滚！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烦！”秦朝南拐棍朝着门外指着大骂，恨不得秦康就没回来过似的。

这一幕看得秦川一愣一愣的，好像才不久的孝子贤孙，都是演的一样。

秦康笑了笑，混不在意道：“爹你就消消气，我不出去。就在你这待两天，待两天就走。”

秦朝南终是缓了口气，白了眼秦康，不再言语。

秦康好似混不在意的问道：“对了爹，大哥呢？”

秦朝南杵了杵拐棍，神色复杂道：“你大哥自你走后，便一直在落月湖坊市坐镇，你嫂子后来也带着秦阳回了娘家。”

秦康不由轻笑道：“大哥那拈花惹草的臭毛病，还没改？”

秦朝南气的吹胡子瞪眼，“跟你一样，不长记性的玩意儿！还好意思说你大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康讪讪一笑，随即不再多言。让秦川二人去布置房间，龙雪自去筹备饭食，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晚饭之后，除了早上见过的十五叔与那青年秦廷远来过，便无人再来，秦川登时便知道如今的小云山秦家并不怎么欢迎他们。

不过白日里，秦廷远有句话倒是令秦川升起了心思。

“小川要不要去逛逛离这不远的落月湖坊市？正巧明日是半月一次的集会，虽然比不上天云仙城那么大，但也有些稀罕物件。”

于是二人便约好，明日一早便去落月湖坊市。

…………

翌日，与秦康几人打过招呼之后，秦川便跟着秦廷远一路往东低飞，随后又东拐西绕的，终于有惊无险的达到落月湖坊市。

落月湖坊市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坊市，是三大修仙家族为互换有无，同时亦是散修以物换物的一处聚集地。落月湖坊市以落月湖谢家为主，小云山秦家和原山郑家为辅，前者是筑基家族后者都是炼气家族。

落月湖，每到夜晚月朗星稀之时，湖中便会倒映出巨大的圆月，湖月清冷，如月落湖中，便有此名。

坊市坐落在湖中的一处小岛上，当秦川二人缴纳一块灵石进去之时，坊市内已经有了不少的修士。

一条十字街口，除了有几家商铺之外，其余的便都是随地摆摊的散修。来此处的散修修为亦是不高，多是练气中期左右，少有练气八九层的练气后期。

秦川随着秦廷远一路闲逛，左看看右瞧瞧，忽然眼中闪过一物，似是有些熟悉，灵识探过储物袋之后便朝那处摊位走去。

秦川拿起一颗怪异树根，看向摊主：“这什么东西？怎么卖的？”

摊主是练气三层的中年男人，见秦川是个生面孔，便煞有其事道：“道友你竟然不知道这是阴冥根！这可是鼎鼎有名的三阶灵物啊！道友，咱修仙人不骗修仙人，一百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秦川扔下树根，拍拍手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入品的槐树灵根都能说成是阴冥根了。”

中年男人讪讪道：“原来道友是个识货的啊。”

秦川扫了一眼中年男人摊位上的东西，一件树根，一片破布还有一个罐子和一把破损的下品灵器。

“这样吧，我给你十块灵石，你摊子上的我都要了。”秦川笑道。

中年男人苦笑道：“道友你这，砍价也忒狠了。十块灵石，连我这柄下品灵器银霜剑都买不了啊。”

秦川看也不看，随口道：“是那把用不了两次就会灵气全无，灵器附阵几尽破碎的破剑？连拿去修都嫌废事。一口价，爱要不要。”

说罢，秦川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要走。

中年男人连忙一把抓住秦川的手，胆战心惊的举起一根手指：”道友，再加五块灵石。不仅这些，我还有十个槐树根，都给你！灵器再破旧也是灵器啊，道友你说是不是！”

秦川想了想，笑道：“得，都给我吧。谁让我就喜欢拿树根雕两件东西，练练手艺呢。”

说罢，秦川将十五块灵石扔了过去，中年男人连忙将十个槐树根与摊子上的东西给秦川装好递了过去。

二人分别，中年男人欢天喜地的收拾完就走了。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的秦廷远走过来道：“小川，那人可不止在一个地方卖这些东西。以往最多五块灵石就打发了。”

秦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无妨，况且我也确实需要槐树根练练手。”

秦廷远见此，便不再多言。

秦川灵识暗中将在寒潭得来的丝质物与那块破布放在一起，那两块东西一接触，立刻无声无息的相融着。

最后，化为一片布满了山川地形的地形图，只是布片依旧是残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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