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年

春去秋来，晃眼间五年时间过去。

城南，金锤坊，铸造室。

叮轰！叮轰！

三丈方圆的炼器鼎在半空旋转着，鼎下蓝光地火熊熊灼烧着。刘松穿着短袖开襟衫，露出健壮的体魄站在毡台旁，身旁两名青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毡台上，一名健硕的少年正飞舞着孩童般大小的铁锤，一锤一顿，极富节奏的捶打声。

一直注视着的刘松目光一闪，大喝道：“披风，三十六锤！”

喝！

少年闻言沉气大喝，手中大锤顿时舞的密不透风，泼水不进。叮叮当当的，毡台上火花四溅，震人心脾。就当少年锤至三十五下时。

“醉云，十二锤！”刘松大喝道。

少年顿时又轻三重一，或重二轻三，犹如醉鬼的步伐，看似摇摇欲坠又稳如泰山。

十二锤声即将落下之时，刘松又道：“入炉，加金丝铁！”

说罢，少年顿时灵力一卷将赤红的铁胚与一抹金线一同滑落进炼器鼎中，灵识操控着二者相溶，计算着呼吸。

刘松刚要开口，少年便一把将炼器鼎掀开，卷出金丝铁混合物，又开始叮叮当当的捶打起来，一会儿狂风暴雨，一会儿又舒缓如云。

刘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而身旁两人相视一眼，神色各异。

不多时，铁胚逐渐被捶打出大刀形状，其上金丝如波纹疾走，犹如云卷云舒。

少年见状便立马将其扔进早已准备好的寒水中冷萃，随着“呲”的一声水雾蒸腾，少年放下大锤，将捶打好的器胚双手恭敬递到刘松面前。

“小子妄为，还请刘师指点。”

不见刘松动作，刀胚便悬在半空，刘松一缕灵力涌入刀身，霎时金光一闪，金丝光芒遍布刀身，刀尖稍斜，一道锋锐的刀芒夺目闪过，轰的一声轰在墙壁之上，溅起一片飞石。

刘松收回灵力，拿着刀胚赞不绝口道：“不错，不错！小川，你这刀胚已经可以做上品灵器的胚子了！只要附阵和淬灵不出差错，便是妥妥的上品灵器。”

秦川郝然一笑，“都是刘师教导得好。”

一旁的两人也都连声称赞，竖起了大拇指。

刘松见状，严肃道：“莫要自得，炼器一道博大精深，尔等不可懈怠！”

秦川三人连忙应是。

刘松转头看向一旁，“唐辰，徐长生，该你们了！”

二人相视一笑，秦川在一旁加油鼓劲。刘松眼底闪过此情，恍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觉上扬。

片刻后，唐辰练出一把中品剑胚，徐长生则是练出一杆上品枪胚。刘松一一指点过后，便让二人先走，留下了秦川。

“小川，你现在已经是中级学徒，再往后的器胚打磨对你的作用也已经不大了，你有没有想法加入镇岳宗？”刘松和蔼可亲道。

秦川沉吟不语，有些拿不定主意。镇岳宗在东南之地，离此地何止十万里，何况姐姐秦鸢也已经进了沁水宫下辖的百草阁。

刘松笑道：“我知道你家人都在天云，我可以向上面申请，你们家族也都可以搬到镇岳宗辖地去。而且，只有你进了镇岳宗，老夫才能把附阵和淬灵的手法教给你。”

“小川，你品性谦恭，勤奋好学。再加上在炼制杀伐之器上也有些天赋，若是就此去学了道器一脉，未免前途未卜，你自己好生思量思量。”

秦川点点头，躬身感激道：“多谢刘师栽培，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家同家父商议一下。”

刘松笑呵呵的点头，拍着秦川肩膀道：“你很不错，我相信你能在炼器上大放光彩的。”

秦川笑着应是，出门后便见唐辰二人正在等候，三人便告别了刘松，走向坊外。

“诶，小川，刚刘师是不是找你留在镇岳宗？”徐长生笑道。三人中徐长生年岁最长，唐辰次之，秦川最小。

秦川点头应道：“是啊，可是镇岳宗离天云太远了。”

唐辰插话道：“那就进沁水宫啊，不然就像我和徐兄一般，回家族效力便是。”

仙徐长生感慨道：“是啊，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家族。我等生在家族之中是幸事，可也是束缚。”

秦川苦笑道：“你二人可别说风凉话了，小云山至今是什么样子我都还没见过。况且我姐就在百草阁，你让我孤身去镇岳宗？”

秦川家中的情况二人几年相识，也是知道一些的。

唐辰大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小川何必小女儿作态！”

秦川笑骂道：“滚犊子，你以为谁家都有个金丹老祖啊。我特么一个人去镇岳宗不得被欺压死。”

唐辰二人哈哈大笑。桃山唐家，有位桃花真人，金丹中期，在南疆也是颇有威名。

百年筑基，千年金丹。若非必要，也没谁会愿意平白多一个金丹期的敌人。只是秦川有些不明白，他二人家境不错怎还会出来做学徒，只以为是在家族中不收待见，便不再多问。

三人笑闹着在门口分别，却没注意有道人影一直在后面看着他们。

只见那人目光充满了嫉妒，咬牙切齿道：“让你笑，哼，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看那模样，赫然正是梁仁，梁仁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眼底，转过身便朝着刘松的方向走去。

“刘师，我刚在门口遇见小川。他还同我说多谢刘师看重，让他进镇岳宗。还说着要给您准备一份厚礼呢。说没有刘师您，也没有他秦川的今天啊。”

“是吗？小川真这么说？啊哈哈哈哈哈……”刘松大笑道。心中暗道，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醉云楼。

秦川远远的便看见一道胖硕了不少的身影站在门前等候，隔着老远便挥手打起招呼，三两步跃了过去。

“你怎么又胖了？是不是又偷吃给客人做的灵食了？”秦川打趣着庞明道。

已经肉眼可见比五年前胖不少的庞明连连挥舞着胖手，极力否认道：“我没有啊，你别诬赖我！要是被老头子听见了，还不得揍死我！”

说完，庞明贼眉鼠眼的勾搭在秦川的肩上，“话说，小川，听说你都快出师了啊。怎么着，不给哥哥我打一套定制灵器啊？”

秦川苦笑道：“你听谁说的？还出师？我连最重要的附阵和淬灵都没学会呢！怎么给你打定制灵器？”

庞明皱着胖脸，怀疑道：“小川，咱可是从小玩到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可别骗我啊！这都是你爹说的，难道还能有假？”

秦川心里简直万马奔腾，自从秦川与秦鸢都出去做事了，还都是学的炼器炼丹。于是以前压根一个月都不着家的，现在天天回来，见面就问学的怎么样了，都会啥了。

前两年还好，俩人都是属于打杂的，这两年逐渐让做些东西了，便开始急不可耐的向外人吹嘘了起来。真是令秦川活久见，便是秦鸢在家里朝他发了两次火也不顶用。

秦川白了眼庞明，冷笑道：“你要是信了他的邪，我就跟你姓！”

庞明则捏起自己的双下巴，直把秦川看得不自在，“好了好了，没有就算了。来，川儿，我给你讲，我刚学会做的一道灵食，你今儿一定得尝尝！”

说罢便勾着秦川，勾肩搭背的走进了醉云楼。

秦川去金锤坊的这几年，庞明也在他爹的安排下，跟着醉云楼的灵厨学做菜，大概是真要把醉云楼传给他了。

二楼雅间。先去见过庞明他爹与自己爹之后，在一众人的恭维之下，秦川带着僵硬的笑脸来到庞明已经布置好的房间里。

“来，小川，你快来尝尝。这是我新研发的苍蚁上树，流云泉炖青莲，补血大碗汤……”

秦川揉了揉脸，有些庆幸自己老爹还没把自己吹的太邪乎，不然自己真打算就此离家出走，去镇岳宗算了。

秦川看了一眼桌上的灵食，苍蚁上树，是真的有一个小木桩和一大颗一大颗的苍蚁在上面趴着；流云泉炖青莲看着还挺正常，只是这青莲怎么像条灵蛇尸体？至于这补血大碗汤，什么玩意儿？一盆不知名的血水里居然还游动着一只只活的血蛭。

咱是修仙者，不是饮毛茹血的蛮人啊！

秦川有些无语道：“明哥，我的庞明哥，你能不能像全叔一样，整点正常的灵食？你这……恕我直言，我真下不了口！”

庞明嘁了一眼，以一种你不懂的眼神道：“不懂享受就算了，拉到！白瞎我费这么大劲。”说着，一筷子夹起一只血蛭，啪叽一声，血蛭在口中爆浆，一丝血迹从嘴角流了下来。

秦川摇摇头，“那嫣儿妹妹呢？她最近怎么样了？”

庞明完全不管秦川，一口一个血蛭，“嫣儿妹妹没给你说？上次聊的时候，她就说她已经练气八层要准备筑基了，他家已经把她送进了天云外院。只等筑基，便可以进内院，成为沁水宫弟子。”

秦川沉默不言，这就是家族差距。五年过去，秦川修为几乎毫无寸进，倒是学炼丹的秦鸢已经练气七层，快要进第八层了。而庞明也是练气六层。

唯独王嫣，一骑绝尘。

二人聊了许久，秦川便告辞回家。见秦鸢还没回来，秦川便又回转到自己的房间。

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丝丝缕缕的灵气混着蓝青色光点进入秦川体内，一道道灵鱼般的灵气游走在宽阔粗壮的经脉中，当穿过心脏之时，灵气霎时缩减不少，化作灵气丝继续周而复始的运转着周天。

灵识纤毫毕现之下，秦川心脏膈膜中出现了一只晶莹剔透，手指粗细，身负薄翼的小虫，外形看来像毛毛虫，又像桑蚕。

不时一道血液经过，晶莹的小虫身上便闪过一丝血光，流出的血液变得凝练了许多。

秦川看着这只小虫默然不语，这五年毫无寸进是因为它，炼器进步高超也是因为它。云影蛊过滤了秦川的血液，使得秦川的身体越发强健，所以才能将刘松传授的各路锤法练得精通。

心下沟通着云影蛊，只是那微弱的气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知道吸血吸灵气。

秦川苦笑着，重新拿出灵石开始修炼起来。好在随着体质的增强，秦川感觉自己对灵气的转化也越来高了，不再是以前十不存一的境况。

入夜，门外忽然传来秦鸢的声音。

“小川？”

秦川挥手打开房门，只见练气七层的秦鸢款款而来。

浑身草木清香越发浓重的秦鸢展颜一笑道：“明日可否陪我进天云山，帮我采摘两种灵草？”

秦川一愣，不由激动道：“当然可以！”

说来好笑，自幼生在天云，秦川却从未出去看过哩。这一激动，便也将进镇岳宗的事情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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