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影蛊

西南多峻秀，神剑第一峰。

高逾万丈的神剑峰坐落在南疆西南，峰如其名，剑指苍穹。

山巅之上，一座茅草屋外。神剑山庄大真人西门御龙正恭敬的向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汇报此行出山的事情。

“罢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苟道人给空空儿塞了不少好东西，滑溜得很。即使空空儿得了那妖蛊，也未必是什么坏事。那妖蛊熬炼千年，正是饿得红眼的时候。”中年文士道。

“眼下正是你准备结婴之时，莫要再为俗事分心。千年之期将至，若你能乘风化神，我神剑山庄何愁不能大兴！”

西门御龙应是，恭敬一礼之后转身退去。

中年文士看着这天际云间，亘古不变的风景，不由得幽幽神往。

“又是一千年，这次的化神真尊又要花落谁家呢。”

…………

秦宅。

主室里，秦康醺着小酒，不紧不慢的吃着，凝神静气，沉思着什么。

一旁龙雪看了又看，轻叹一声道：“我们平时是不是也太忽略小川了？”

秦康一口饮尽杯中酒，沉声道：“小川顿悟进阶是好事，是他自己的机缘。但鸢儿那儿也不能松懈，你知道，我们在鸢儿身上已经付出了太多。”

龙雪深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秦川重新梳洗之后，盘坐在软榻上。感受着丹田内的灵气，依旧有些迷茫。

怎么就，练气五层了？

不断回忆着，印象中只有那一只毛毛虫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即就已经神情恍惚，失去自主意识。

秦川深吸口气，察觉体内经脉里灵气充盈，便开始运转五行诀。

体内灵气奔涌，随着一遍遍大周天，灵气如浪冲刷着经脉，丹田内七百多缕灵气仿佛受到潮汐吸引似的，从丹田里游了出来，跟随着五行诀的运行路线一路奔涌。

汩汩汩……

灵力流转间碰撞出浪花般的水声，此时秦川已经不再以灵识引导灵力，而是灵力如流水自动运转着。一声声犹如山间溪水的潺潺声在经脉中响起，灵气数不断增加。

七百五十，七百六十，七百八十……八百……八百三十……八百六十……

终于，溪水归潭，百川归海。当足足九百二十缕灵气回归丹田之时，五行诀便缓缓停了下来。

秦川收功吐息，眼底闪过一丝锋芒。练气六层了，丹田内仿佛取之不尽的灵气，还有余音的经脉水声，都令秦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想起姐姐秦鸢还困在练气五层，秦川便兴冲冲的敲响了秦鸢的房门。

“姐，我练气六层了！”

“姐？你开门啊。”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秦鸢才打开房门，一脸僵硬道：“你来干什么？”

秦川顿时如冷水扑面，心想自己怎么就飘了。连忙道：“我知道怎么进阶六层。”

秦鸢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进来吧。”

随后，秦川二人扺掌相交，秦川以灵力带动着秦鸢的灵气在经脉中来回冲刷，秦鸢丹田里的灵气却毫无动静。秦川皱了皱眉，加大了灵气输入，很快一大波灵力犹如巨浪一般冲击着秦鸢的经脉，顿时秦鸢便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迹。

终于，秦鸢丹田内的灵气被吸引了出来，一圈圈浪潮涌动，很快溪水潺潺声响起。秦川稍减灵力，让秦鸢自己慢慢熟悉运转。

不多时，二人收功吐息。秦鸢眼角欢喜，便是嘴角的血迹也顾不得，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秦川亦是喜不自胜，比自己进阶练气六层还要高兴，二人就在屋里相对大笑。

秦川看得分明，秦鸢眼角湿润隐约有泪痕划过。

练气六层是一道坎儿，过去了便是灵力如溪，生生不息。过不去，仅仅练气五层三百六十缕灵力能做什么？一道简单的行雨术还要三道灵力呢！便是去坊市做事，也不过是最底层的杂役罢了。

大多数都散修都是困在了练气六层的坎儿上不得寸进，而大多选择正规赚取灵石的也都是前路漫漫，铤而走险的亦是埋骨无地，或是一飞冲天犹未可知。

秦康龙雪亦是被笑声吸引，刚走进屋就感觉到了秦鸢与秦川二人已经是练气六层的气息。

龙雪一把攥紧秦康的手臂，不觉竟是喜极而泣。

“好！好！好！”秦康大叫三声好字，转过身大步流星的回到屋内，双眼微红着，一口一口的猛灌起酒来。

一时间，秦康恍然看到了大嫂那张尖酸刻薄，牙尖嘴利的嘴脸。

“不是我说，老二。还没成族长呢，就这么大胆子了。怎么不多想想你大哥呢，都是族人的血汗钱，你这么做不觉得昧良心吗”

”秦少康，这是族产！不是你的私产！动用族产你经过族老同意了吗？我们同意了吗？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就是就是，这还没当上族长呢，都一点不为家族考虑。这要是真成了，那还了得。”

”康儿啊，我当初就觉得此事危险。族内一向平稳惯了，没有谁会拿自己往后十年的用度，换你所谓的机会的。事既不成，你也当受此反噬。”

…………

龙雪走进房里，看着秦康脸上泪痕未干，不复纤细的柔夷握紧了秦康宽大粗糙的手掌，相视无言。

“雪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秦康嘶哑着嗓子。

龙雪含泪一笑，“不苦，有你有鸢儿，有小川的地方，才是家。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傍晚，秦康下了血本，从醉云楼里带回来了一桌美食佳肴，这可是平日里一家人都难得吃一回。

“小川，你已经是练气六层了。以后有什么打算？”秦康问道。

秦川一边嘴里塞着，一边说道：“城南金锤坊在招练器学徒，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秦康点点头，“不错，器丹符阵，修真四艺，总要有一身技艺傍身才行。那鸢儿呢？”

秦鸢放下筷子，道：“我准备去百草阁看看，之前在外院蒙学时的老师便是在百草阁。何况我是金木火三灵根，无论是练器还是炼丹，总是有优势的。”

秦康老怀大慰道：“好啊，孩子们都出去做事了，我……咳，老夫看样子也快享福了啊。”

龙雪白了一眼，给秦川夹去一块灵鱼肉，笑骂道：“还老夫？你要享福还早着呢，还不加紧挣灵石。你看看鸢儿小川，身上有一件合心意的灵器吗？你这当爹不想着进取，就知道偷懒耍滑。”

“哈哈哈哈……”

秦川默默的干饭，就见秦康忽然放下筷子，沉思道：“再过五年就是你们爷爷的百岁大寿，我打算带你们回小云山一趟。”

小云山？

秦川自从一岁离开小云山便再也没回去过，只是在姐姐的口中听说过。平时也以小云山秦氏子弟自称，与方外散修做区别。毕竟城内看中门第，散修总是低人一等。

秦鸢三人忽然脸色各异，秦川对小云山也好奇了起来。

回到房里，秦川一如既往的开始修炼打坐。经脉中的灵气逐渐淡薄，秦川知道自己的“天赐机缘”就要结束了，灵识仔细的扫过经脉里的每一处，强大的灵识下，秦川从未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血肉。

忽然，已经扫视过的心脏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丢失的什么东西一般。

秦川凝聚着灵识向着心脏扫视，纤毫毕现之下，至今心脏膜瓣之间有一个小黑点，再凝神一观。那芝麻点大的小东西，像是一只小虫子。

秦川惊奇之下，调动起丹田内的灵力想要将这小黑点取出体内，只是灵力刚一碰到，那小黑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些信息，那陌生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在南疆深处，广袤的蛮荒森林中。有一种虫类，被称为蛮荒猎手，暗影死神。

而生活在蛮荒中的蛊族，将这种虫类炼制成蛊，从普通的妖虫变成妖蛊，也具备了对人族修士的致命威胁。

千年前人蛊族战，那只妖蛊与它的主人成为人族的战利品，因它嗜血成性，难以降服，人族修士便将其封印在玉盒之中。历经千年熬炼，妖蛊日夜不休的噬咬禁制，企图脱困。终于等到禁制松动之时挣脱束缚，却在美餐一顿之后，成为了食物的养料。

这就是这只妖蛊，漫长而曲折的一生。

“云影蛊……难怪！”秦川喃喃道。

从妖蛊破碎的记忆中得知，此物最高曾是四阶妖蛊，吞噬过不下五位人族元婴的血肉。而千年熬炼之后的四阶妖蛊，其干瘪的血肉也只能推进练气修士四层的修炼进度。

如今重生的小黑点，是带着妖蛊破碎记忆的，新的云影蛊。而秦川那陌生的熟悉感，就像是云影蛊是他的一部分似的，那是来自灵魂的熟悉。

定下心来，秦川便思考起如何让这曾经的蛊王，再度焕发生机。

翌日，秦川刚收拾好储物袋，天外便飞来两道传音符，却是庞明与王嫣的。

传音符中都是日常寒暄，秦川便回了庞明，言说自己准备去炼器一条街金锤坊做学徒一事。而对王嫣，只是多说勤加修炼云云。

炼器一条街在城南，底下据说有千丈深的地火灵脉，是方圆万里最大的炼器之地，聚集了天玄境小半的炼器宗门分支。

金锤坊隶属于南疆三宗镇岳宗门下，出品的法器一向是势大力沉，而且十分耐用，极受广大练体修士的喜爱。

走在路上，秦川想起往日关于金锤坊的消息，心底便更有把握了。吃苦耐劳择优如选，这不是很简单吗？

一路迈着轻快步伐的秦川，浑然未觉擦身而过的一位白衣公子。空空儿回过头看秦川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是他？炼气六层？

空空儿手指灵光闪动，留下的警示禁制分明就在眼前。空空儿左右看了一眼，身影一闪到秦川背后，响指啪嗒一声打响，秦川忽然回过头对他微笑。

随后二人勾肩搭背的走进街口，转进巷子中。秦川还在傻傻的笑着，空空儿用灵识上上下下的扫视着秦川，越看越惊疑，若不是自己布下的禁制就在眼前，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就是一个月前才练气二层的引路小厮！

“经脉宽厚，灵力纯净，根基雄浑……嘶，这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空空儿还是不信，索性从秦川的储物袋中掏出那两个玉盒之后，这才相信。

看着禁制毫无磨损，空空儿便也放了心，也只当秦川也有自己的一番机缘而已。

收起玉盒，空空儿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将三百块灵石放入秦川储物袋中，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笑嘻嘻道。

“小道友，结个善缘。咱们有缘再见啦！”

话音刚落，空空儿转瞬化作云烟消散，秦川登时清醒过来，迷糊的看着四周。

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想起他们说的邪修恶事，秦川惊慌的连忙检查起浑身上下，也没下毒或是缺少什么，只是一直没怎么放心上的玉盒不见罢了。

忽然，秦川直愣愣的“看着”储物袋里的三百灵石，长叹一口气，仰天四十五度，一脸惆怅。

莫非，我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

…………

天云城外，空空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云水禁剩余的禁制磨灭，看着玉盒里空无一物，不禁眉头紧皱。

反复检查三次，确认无有遗漏后，空空儿依旧不信邪，沉思良久后眸光远望西北，好似看到了神剑峰。

”敢跟爷玩儿空城计，还追杀小爷万里，西门御龙大真人，你好大的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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