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我问：“什么忙？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他说：“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咋样……生活咋样。”

他递给我一个手机，我接过后点开通讯录，向一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拨过去，但天违人愿，手机里传来一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他摇摇头，起身走了。

那天后，手机就保存在我这里，云般道士再也没和我谈及手机，他与人嬉闹的次数也变少了。我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与母亲之间的亲情，这种亲情违背了传统伦理观，是畸形的，是扭曲的，但也是社会中经常发生的。我在云般道士身上懂得了一个道理——在某特定条件下，放下不是放弃；在某特定条件下，放下就是放弃。世上的一切都有因果，因会产生果，果也会成为新的因。

六月初，天渐渐热起来，我穿着短袖，在长生殿前的大柳树下不停扇着扇子，即便这样，也难消暑。道士们的避暑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人与我一样，在树下扇扇子，还有人在打坐，更有甚者将自己泡在水缸里。

一日，我找到老道士，我说：“师父，我想带几个人下山买些避暑的东西。”

老道士答应后，我便和檀芸、檀根、乘云下山了。

我仍记得我们买了十箱雪糕，一台榨汁机。

回到山上，两箱半的雪糕便分没了，剩下的放入地窖中，留着日后享用。我涮了几遍榨汁机，打了一些苹果汁，给道士们喝。

晚上八点多，我跟檀芸在点凤阁读书。

我问他：“你们每年怎么过夏？”

他说，道士们通常以打坐的方式度暑，吕祖殿的道士常常三五个人轮流泡一个水缸，救苦殿的道士会点安神香睡觉。

他眨眨眼，讽笑地说：“施主不会是不知道如何避暑吧。”

我看他戏谑地说出来，心中不由生出火气。我拽住他的脚，向上一提，他整个身子倒立过来。

檀芸双手苦撑着地面，不停向我求饶：“施主，快停下吧，头要溢出血了。”

我弄了他有三四分钟，才作罢。

檀芸看着我，一脸憨笑，然后他扯着我走到救苦殿里。他说：“施主，那里面有个门，门后是个小堂房，那里会凉快一些。”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去檀芸说的小堂房。我拉开门，那门后是个小洞，我须趴下才能进得去。进去后，里面又是一处大殿，有一位叫弘九的老师父在盘膝打坐。

我不干惊扰他，便坐在他的身边。这里的确冷，是钻骨的阴冷，如果不是四周墙上吊着十几支蜡烛，我绝对不会进来。北面墙下供奉着一尊神像，排位上写着“瘟篁帝君”四字，屋子中央有一个很大的炼丹炉，东面墙下有张长木桌，罗列着很多药材，还有铅、汞、磷之类的矿物。

半个小时后，弘九师父打了个哈欠，双手上撑，伸个懒腰，然后念道：“功成名就富三千，不识金丹做等闲。待至花甲古稀岁，勿忙刻苦太极玄。”又说：“施主来老道这里做甚？”

我回答：“不好意思，惊扰师父打坐了，我只想在这儿凉快一会。”

他说：“凉快了吗？”

我说：“有点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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