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回房后，写完日记，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停地构建关于云般道士的故事的画面。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人，竟有如此遭遇——一面是亲人，一面爱人，实在难以取舍——两个人的离去，两个人的决裂，才换来一件事的平息。

睡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在一处河边抓到一条蓝色的鲤鱼，鲤鱼身体半透明，嘴两边有两根红色长须子，头上有两条红色的肉穗。我抱着鲤鱼跑回家里，我母亲让我去买调味料，说是要把这条鱼烹了。我眼前一黑，就到了菜市场，面前的摊子上都是八角、桂皮之类的东西，我还没有所行动，就被一股尿意憋醒了。

整个上午，我都在找道士们，求他们为我解梦，但他们全都拒绝了我。

午饭后，弘元道士找到我，他说：“小子，你那天晚上的几首诗不错啊，把我这四十几年的游历说得明明白白。”

我问：“师父，你说的什么意思，那天的诗我就是随口编的。”

他说：“你还记着你的诗吗？”

我说：“记不清了，但是有录音，录音里可以听到。”

他说：“不需要听录音，我就问问，只是忘了好啊，把昨晚上的梦也忘了吧，无须自扰。”

我点了点头，随后他又说：“会喝酒吗？”

我说：“会。”

他说：“今天晚上八点，到大殿找我，咱爷俩喝一顿。”

我说：“观里不让喝酒。”

他说：“好，那就去门外。”

我刚想拒绝，结果被他抢先说：“你不来，我就去你屋里拽你。”

晚上七点钟，我坐在观门外的台阶等他。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端着一碗猪头肉，两瓶白酒，走出观门。

我问他：“师父，去哪喝？”

他说：“就在这儿。”

我说：“这儿没有桌子，怎么喝酒。”

他也坐到台阶上，把碗放在身边，然后看了我一眼。我忙坐下，拿过一瓶酒。

他问我：“诗写的不多，谁教的？”

我说：“没人教，天生的，但只会写，不会解。”

他说：“会写不会解，看来是老天爷亲自管你了。”他顿了顿，“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二十八了。”

他说：“这大好年纪不在家里讨老婆生娃娃，怎么想来这地方生活？”

我说：“原本我想写一本惊世骇俗的书，像那些大作家一样，不仅能发家致富，还能名扬四海。但我从上山后，我改主意了，我认为那些东西不重要了，什么都不如现在这样潇洒自在的好。写书还是要写，不为名，不为利，只想写一写众生疾苦。”

他抬头看着弯弯的月亮，然后说：“年轻人很有志气，后生可畏啊——”

他抓起几块猪头肉，吃的满嘴流油：“走一个。”

我们碰了一下酒瓶，喝了一口痛快酒。

我问他：“师父，你为什么要出家？”

他说：“我就是这块料。”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打小我就对佛门、道门的东西感兴趣。以前我娘让我念书，我死活不去，他就拿着笤帚撵着我打，每次都把我撵到村外面好几里地，后来我就往山后的坟地跑，我娘不敢去，就在将近山顶的地方骂天。我也听不清我娘喊了啥，我就往坟包上一趟，睡大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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