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吃过早饭后，我就下山进城，购置一些生活用品，还给檀芸带了几盒巧克力和水果糖。

午饭在一家面馆吃了，下午三点多才回观里。

回观后，檀芸跑过来帮我提东西，在我房里翻出我买的糖。

他看我一眼，打一躬说：“多谢施主。”

我说：“你这小师父怎么抢别人东西？”

他说：“这是换的。”

我说：“你一个出家人，怎么说谎？”

他说：“这是我用昨天的珠子换的。掌门师父说，那珠子是无价之宝。”

我说：“无价就是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又怎么能换东西。”

我上去扯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摁住他肩膀，他极委屈地看我。

我开玩笑的说：“说实话，缴枪不杀。”

他说：“掌门师父说，你给我买了糖，让我来拿。”

我松开他，他兴冲冲地走了。待我收拾好备品，随即去大殿找老道士。我向老道士问缘由：“为什么给我那个珠子？”老道士却只说了句：“今天不讲课，况且要吃饭了，施主改日再来吧。”我被打发走了。

临睡前，听到了几响鞭炮声，我又想家了。我给父母打去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至今我仍记得母亲的一句话：“没事儿的时候，多往家打几个电话，你爸总跟我墨叨你，他也想你，就是抹不开面子跟你说。”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我又穿上道袍去帮忙迎客。客人没有三十那天多，但进进出出的仍能堵住观门。

一个小男孩问我：“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我说：“是啊，刚入山门没几个月。”

他说：“你能带我去那个楼上吗？我没去过。”他指了指点凤阁。

我说：“那里今天不开放，不能进，你去别的地方玩吧。”

他母亲走来，向我点头示意，我学着道士们的样子行礼，而后他母亲便带他离开了。

各个宫殿里的烟气都从殿门流出来，一些人把各宫各殿都走一遍，仅是为了求平安、求发财、求健康、等事。他们不管这些神仙是哪一部门，做什么工作，掌管什么要务，都只上前焚几炷香，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然后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说两句“谢谢”。

我想，这可能就是人们的信仰——在神仙面前许愿，然后为此努力，若没实现，就将责任归咎于神仙身上，以此自我安慰；若实现了，就一边称颂神仙的功德，一遍为自己的努力而欢悦。

或许，这便是中国人的宗教信仰力长久不衰、传承至今的原因之一罢！这也可能是中国本土宗教文化延绵不断、传承千载的原因之一罢！

看着那些人的“虔诚”，我也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我也曾跪在神佛前，恳求着我写的书能大卖。当今走入道观后，我才明白，人们都只是活着时找些事做，以此消磨本就无味的一生。人活着的目的，仅是为了活着，不论贫贱富贵、善恶是非、高矮美丑，都是为了活下去……

想必此事，我的父母来到神佛前，也会跪下许愿，尽管他们是坚守自然科学立场的唯物主义者。若问缘由，我想应是精神力、信仰力不分“有与无”，不分“物与我”，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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