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原来他不能想起我

“穿过这层外界，前面就是阴阳之地了。”判官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楚远川，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缓缓开口。

趟过那层外界的时候，窒息感袭来，楚远川双眉微蹙，胸口一阵沉闷，而那结界的周围灰蒙蒙一片，完全没有空气和光。

判官带着他落在了一处平地上，四周没有树木花草，极为荒芜，有的只是不知从何处吹起的阴风。

楚远川望向了不远处一座背阳向阴的荒山，那座山若隐若现环绕着几团浓厚的黑气，他看不见山上有什么。

不知为何，自从到了这山脚之下，他浑身便有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身上的每个毛孔和细胞都在抗拒。

判官悄无声息退到了他身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瞬间消失不见。

“判官，前面就是封幽山了？”楚远川向身后的人问道，可无人回应他，有的只是这地方不远不近的回音。他转头一看，身后忽而空无一人，判官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楚远川的脸色不禁有些阴沉，又往前面走了几步，他想上去封幽山。

“不要再往前走了，危险，快离开这里。”后面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略带几分焦急。

闻言，楚远川立马停住了脚步，那声音他倒很熟悉，随即缓缓转过了身，只见来人一席黑袍，半张鬼面具，在仓河村见到的装扮毫无二致。

是冥魈，也是付君朝。

楚远川以为他不会出现，顿时有些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人，轻声开口：“君朝，冥魈……是你吧？”

“嗯，你都知道了。”付君朝垂下眼帘，随后向他走了过去，拉起那人的手欲带他离开，瞳底泛起一层寒气，又问：“谁带你来这里的？”

楚远川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依然站在原地，那人的手很是冰凉，竟冷到有些烫手，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忙松开，不安地将手背于身后。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其实楚远川不想问的，却又忍不住开口。

“我……”付君朝声音一顿，却不知从何说起，转而换了句话：“是判官带你来这里的吧？”

楚远川点了下头，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嗯，他说你在封幽山，有要事告诉我，我本来不信的，他给我听了一段你的话，我便跟他来了。”

“什么话？”

“远川，前来封幽山一趟，我有事情告诉你。”楚远川如实的说了那留音石里的留言，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知道那判官是骗我的，从认识起，你便没有叫过我远川，倒时时只唤阿九。”

说罢，楚远川的脸上忽而流淌着一个足以温柔千秋岁月的神情，眸底涌动着柔柔的涟漪。

付君朝的眼睛微微颤抖着，散发着红热，喉咙哽咽的说不出来话。那个神情，一万年前他见过，虽然楚远川不知为何失忆了，把他忘了，可是那张面孔，那个神情，至今未变过，只属于他付君朝一个人的，柔和的如那十里春风，清澈的像那万里河川，一眼便穿越了万年。

半晌无言，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出声说道：“既然知道他骗你的，那你还跟他过来？”

“因为我想见你一面。”楚远川目光坚定，凝视着他，继而又微微低下了头，“我觉得你应该会在这里，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在山上感应到外面结界有人闯进来，便下来了，没想到是你。”付君朝表面上说的倒是平静淡然，可心里早已如那惊涛骇浪，久久不能抚静，脑海中一直循环重复着楚远川的那句“我想见你一面，”

我等了这么久，又何尝不想呢？

楚远川：“封幽山，为什么从外面找不到，看不见呢？”

“封幽山坐落在阴阳之界，活人是看不见寻不到的，倘若鬼魂硬闯，便会被禁锢在山下的阴阳阵中，魂飞魄散。”说罢，付君朝余光中看了一眼楚远川，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有关于任何一幕记忆的神情，或者仅仅只是细微的一点变化。

可没有，失望的念头在他的心上狠狠刺了一下，迅速掩下，“至于那个判官，他是地府的鬼仙，自然进的来，也许你是被他带进来的，没有触发阴阳阵。”

真的只是被判官带进来的吗？付君朝不觉得。

“原来如此，对了，神农鼎在你那吧？既然是上古神器，那你拿它去做什么？”楚远川若有所思，顺势一问。

“封印。”付君朝淡淡的回了这两个字。

“什么封印？”楚远川忽而又追问，那人却不打算告诉他答案，“抱歉，不能言说。”

“那可否将神农鼎给我看看？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上古神器。”

付君朝一只手掌摊开，神农鼎散发着墨青色的光芒，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手掌之上。

楚远川望着那神农鼎，随后轻轻抬手放在上面，青色的光流缓缓飘向他的掌心中，他顿时感觉手心有些清凉刺痛，有某种强大奇异的力量在往他身体里灌输。

“你，有想到什么吗？”付君朝带着丝丝期冀。

“封冥……”楚远川眼睛突然变的空洞无神，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

付君朝脸色大变，立刻收起了神农鼎，他双手扶着楚远川的肩膀，“阿九，醒醒，集中精神。”

他双指施法在楚远川额间一点，渐渐的，那人仿佛如梦初醒，抬起了头。

“阿九，你看见什么了？”付君朝紧紧盯着他，试探性问道，言语中溢满焦急和恐惧。

期冀转而成了骇然，就现在，他不愿意楚远川想起来什么记忆了，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是记起他，他都不想了，他宁愿楚远川永远忘记，然后安安稳稳的活着。

“在神农鼎里，我……我只看见封冥两个字，其他的太模糊了，看不清。”楚远川揉了揉阵阵发疼的头，极力睁开双眼，问他：“封冥是什么？”

这两个骇人的字，如同针锥，扎在付君朝的胸口，令他无法呼吸，他又该怎么说，他怎么能告诉楚远川……

“君朝……”楚远川轻轻叫着他，那人用熟悉的声音唤着他熟悉的名字，付君朝心有些沉痛，眼底一片猩红，神情飘忽不定，那些往事如奔流不息的潮水，历历在目。

“上古神器力量太强大了，你有些被影响了，没事的，不要去想那些，我送你回去。”付君朝迅速咽下蚀骨灼心的痛悔，平静的双眸似一潭死水，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他只能这样骗过楚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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