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巨龙之战

那晚回长乐宫后我失了眠，恍惚中好像梦见我的皇后，他带着那副我从来没有看清楚过的俊朗青年模样，他始终模糊的容颜与我心之上的张晓茫极度相似，将将就要合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我没有真正历经过他的人生，但是我也真正地历经了他的人生。

他和我是一体的吧，我们的命运原本是一体的。

如果他和张晓茫是一个人的话，我又能为我们的命运做些什么呢？

我这样在床上发着呆等到天亮，还没等掌烛打更的宫娥报时到平时全宫里起床的五更天时辰，就听见隔壁未央宫的宫门一通大开，传出“叮了咚隆”与墙门碰撞的声音。

我叹口气，转身把头埋在被子里。想来也知道是贵妃收拾行李就要离开了，如果我是他，也能想明白，他还有什么话好跟我说的？

我闭上眼，决定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想他了，等会儿白天就叫人把未央宫锁起来，什么有关于他的东西我都不能让自己看到。

这样跟自己僵持了一会儿，耳膜中猛然间传来一声巨大无比、骇人心神的通天巨响，吓得我一激灵，立马从床上翻坐了起来。

我直喘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支起耳朵，仔细辩听那声巨响。经过脑中的初步判断和再三思索之后，我立马跳起来套上那身质量还算坚挺的甲衣，抄起床下的轻水剑、一脚踢开长乐宫这几日已经快被我在郁闷的时候捶烂的殿门，一股脑儿地就朝外跑。

刚跑出长乐宫的时候，我看到张晓茫拖着一堆大包小裹，刚从未央宫里出来。他嫁过来的时候还一身轻省，现在包裹里全是我送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一咬牙，拉起他的袖子就朝回往未央宫里拉，他实在挣脱不过我，只能用超大的力气推我一下表示抗议。

我没时间和他多说，拎起未央宫的两边宫门就往中间合，在合上之前用我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语气朝他大吼，“就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开门！听见没有！”

他第一次看我这样，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包裹还滴了甩挂，整个人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我没时间了，关上门之前冲到他面前用尽力气用嘴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印了一下，然后用更加死狠的力气把未央宫的宫门紧紧关上，唤醒手中的轻水剑给下一抹禁入咒，然后尽可能快地握着轻水剑朝着宫城大门外跑去。

猛一抬头，果然如我所料，最后一条金黄色、满脸长须的巨龙就在今日孵化而出。五条巨龙根据人间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所对应之五色、集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应太后通神之诏相生而出，神魔之力皆具，爪下遍野，生灵涂炭。

五条巨龙周身体魄的阴光即将徐徐笼罩南宫城，我赶紧叫烽火台上的看守快步报信至相府和副相府中，先聚到长乐宫后殿之内，大计再行商讨。

得了我令之后的看守，已经被眼前北方的景象吓得腿软，不过我将轻水剑在他面前一横，划出一道符咒置于他掌中，他立马灵力绕臂，赶紧就去传命了。

我看着五条巨龙逐渐朝着南宫城靠近，计算着念姑女相她们一众大臣到来的时刻，眼看有些赶不及，我赶紧拍自己的脑袋——办法此时不想何时还想？

正当我绞尽脑汁的时候，我的瞳孔逐渐聚焦，聚焦的点在巨龙之下的地面上——一群黑压压正从北面逃难而来的老百姓们。

我双眼猛地睁大？这，怎么还可能有活人？

我踏上轻水剑行至半空，按下城墙机关，将南宫城门逐渐整个关上，仔细地瞧帮着巨龙打头阵的那群人，看到他们衣着行止都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化迹象，只是怒气冲天、手中全是四处征制的刀枪。

最领头的那群人已经到达南城外的主门，我听见他们成千上万的口中正在一同喊着一样的话语。当听清楚那些言语之后，我的心像从千丈深渊沉了下去。

“天子无道，信宠贵妃。”

“将贵妃压入天牢！”

“将贵妃压入神坛！”

我的手缓了缓，这才从刚才动不了的状态中转醒过来，我的惊讶已经升到上肢部分，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是把张晓茫送回北方去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众口滔滔，暴雨冲横，人再铁骨铮铮，都没有用。

我正在失神，念姑带着女相和一众朝野拖家带口地赶到了南宫城门口，见宫门已关，立马大声哭喊，有几名家属妇孺见了后方北面的情境，吓得立马晕了过去。

我将注意力赶紧转回眼前还能救助的十几个人，我驾着轻水剑往城墙中低处架稳、朝着那群人伸出双手。

“赶紧把手给我！”

十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朝我伸手，念姑在最后面训斥他们一声，叫他们有序排好队上去。

我一个一个地用纯手拉的方式去接这些已经被吓得容颜失色的周室遗臣，接到人时赶紧转送到烽火台让他们自己再慢慢往下挪、躲进长乐宫里去。

当我转完十个人之后，看到第十一个中年妇人挺着个巨肚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我整个人顿时手软，瘫坐在城墙上直摆手，“真拉不动了！我得先歇会儿！”

“你个不争气的！主城门马上就被攻破了！下面还有七八个呢！”

“我来了我来了！”我赶紧站起来继续转运这些人，并且尽可能加快手中的速度，因为我看到不远处的黑云已经离这里不足几百米了。

最后一个是念姑，念姑的轻功自不用说，我接着她一下子就能抬过来，在她脚刚落地时，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不断摇晃的极度不安全感。

“今早刚刚得到消息，北境太后已悄声放逐流言多日，我们竟一点儿察觉不了！她买通阴间魔道、将张贵妃之命谱展于全天下，现在人尽皆知，举国传颂贵妃为祸水，掀起全国围攻热潮，如果他今天没出去，那时幸运的了，刚过来时我就听见已经有人聚众抬了巨铡刀现在就要逼宫！”

我想说话，张了张口却发现我的嗓子已经被南宫城外那越传越烈的讨伐之声蒸得无比干哑，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我拉着念姑的手，慢慢在城墙边上坐下来，用剩下的手扶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刚才要是晚出去一步，他现在大概早就被大卸十六块了。

张晓茫……张晓茫现在，现在……现在他不能出宫。

那他能去哪里？这里还安全么？我，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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