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年代

张寡妇成为张寡妇的那个年代，正是人们日子开始好起来的时代。那个社会转型的年代我亲身经历过，虽然当时的我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知道人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了。记得小时候，我们都还是属于生产队集体生产，每天早上，各个生产队小队长会吹着号子或是敲响村头老柳树下挂着的一个大铁快，“铛铛铛”的响着。此时的大人们会立马放下碗筷或是手里的活计，一边吩咐我们这些小孩收拾碗筷，一边拿起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往村东头集合地点跑去。

大人们都到村东头集合劳动去了，留下我们家里几个小孩子收拾碗筷。当时的我们收拾碗筷并不慌张，我们只是简单的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锅里，锅里再舀上水，留待大人中午或晚上回家的时候洗刷。我们然后则摸把鼻涕、插把嘴如小鸟般朝着村子里的小学校奔去。往往是家里的大哥哥大姐姐最辛苦，他们会搀着，或背着还不够入学年龄的小弟小妹一同前往学校上学。当时的老师几乎都是村里的，他们也默许我们这样做，他们默许我们带着不够入学年龄的小弟小妹一同随堂听课。当时的父母是不能够留在家里照看这些小弟小妹的，否则就会被扣工分。工分相当于我们现在超市会员的积分，上工一天壮劳力记一个工分，妇女就是0.6个工分，即使成人和成人之间、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往往会分成不同的工分级别。

记得那个时候的大人们之间经常打架，吵架更是家常便饭，一切的原因几乎都是有关于工分问题引起的。人们会在春天开工之前由生产队委员会根据生产队各个成员（也就是成人劳动力）的年龄、性别、健康状况、劳动态度等事先把每个人的每日工分固定下来，往往是伴随着几天几夜、没日没夜的争吵，最终各个人才达成了妥协。每人每日的工分虽然暂时达成了妥协，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很难准确的把握。比如，张二、王三的每日工分是1工分，李四、赵五的工分是0.8工分，在具体田间地头劳作的时候，李四和赵五就紧盯着张二王三的工作量，我们宁愿少干，也不能多干，因为我们的工分比你们的要低。可是，这种计量方法又是无法用数据具体计量的。再说，张二干活的时候也会紧盯着王三，我也坚决不能比王三多干，因为我们的工分是一样的，我如果出力多干，我就吃亏了。。。。。。如此这样，人们往往会因为谁多割了一捆麦子、谁少割了一捆麦子，谁多铲了一锨土、谁少铲了一锨土争执争吵，继而大打出手，直至头破血流，往往最后的赢家并不是干活多的人，而是那些家族里弟兄多的人。在此时，人多力量大得到了充分的体现，那些弟兄少的人家只剩下被欺负的份。

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到了年底结账算工分的时候，生产队里的会计会把本生产队里所有人的所有工分合计出来，再把生产队的集体收入合计出来，最后用集体总收入除以集体总工分，就能够得到一工分是多少钱。比如，我们生产队今年所有集体收入是一万元，所有劳动力一年的工分总和是两万分，它们相除，就得到一工分是0.5元。王二家所有人一年干活的工分总额是600工分，也就是说，王二家今年收入是300元。工分结算都是到年底才结算的，平时谁家如果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以向生产队会计那里预借的，到了年底算总账的时候，一并扣除。父亲就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有一年，父亲平时预借的钱多了，到了年底算账的时候，还倒欠生产队里的钱。

那个时候的人们是贫穷的，但是如果谁家的小孩子多，他们家的生活反而要好一点，那是因为生产队除了货币结算体系之外，还有另一套实物结算体系。生产队会把除去上交公粮任务剩下的粮食以及农副产品按照本生产队所有人口平均分配，无论大人小孩，人均分配斤两是一样的。今年小麦人均500斤，王二家两个大人，四个小孩，一共六口人，就可以分得三千斤小麦。无论这个小孩多大，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的实物分配也是和大人一样的。那个时候的孩子就是各家各户的财产，孩子越小越划算，因为孩子小，饭量相对也少，这户人家的大人反而吃的更饱。

虽然那是一个相对贫穷而又物质匮乏的年代，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人们快乐的活着。因为孩子是财产，所以人们更愿意多生小孩，这样可以和大人分的同样多的实物，当然，实物分配不是等到冬天才分配的，实物分配是按时按季分配的。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我们小孩子一听到说生产队里要分东西，我们会立刻拿起各种箩筐口袋之类的向生产队部奔去，生怕去迟了分不到似的。有一年，我们生产队里为了增加集体收入，农田改种了一大片葡萄，惹的我们这些小孩子望着那些还没成熟的葡萄早就流口水了。好不容易挨到秋天葡萄成熟的季节，生产队长决定除了大部分卖给当地的一家葡萄酒厂以外，特意留下一些分给各家各户，好让我们这些大人孩子解解馋，在此之前，我们真的没吃过葡萄。那天放学的我们听说生产队里要分葡萄，我们立马回家拿上竹筐、提篮、脸盆之类的去生产队分葡萄，甭提当时我们有多高兴了。等到回到家，葡萄已经被我们一路上消灭大半，看着丰收的果实，大人们并不责怪我们，只是选了一些好点的葡萄送给亲戚好友。

生产队和生产队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生产队都种植葡萄的，没有种葡萄生产队的孩子们看到我们分了葡萄，他们一个个眼馋的要死，我们也会小心翼翼的在口袋里装几粒葡萄，等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给他们尝尝。那个时候的生产队简直无所不能，记得当初我们生产队种过葡萄，养过猪，还生产粉条，这些农副产品除了必要的上交售卖以外，都按家按户分给了我们，我们小孩子分得的和大人们同样多，我们小孩子除了不能挣工分拿钱以外，我们的地位和大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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