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聚餐

就在加夫里拉近乎是殷勤地献上自己的劳动力时，两个男人都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埃德加镇定地和加夫里拉耳语：“米娅怎么了？”

俄国人冲他嘲讽地笑笑，把鼓得和胖看守的肚子一样大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就出去完成埃德加新吩咐的任务。

好嘛，这下轮到上尉和女人面面相觑了。

至于加夫里拉走后别墅里又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直到后来埃德加才告诉他，这个时候米娅已经对他们有所怀疑了，还绘声绘色地重新演绎了一遍谈话过程。

埃德加看着米娅发了一会儿呆，靠过去紧挨着她坐下，犹豫着说：“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女人的脸因为热气浮现一片淡淡的红，她看起来更动人了，却始终没有再和埃德加详装亲昵，“我只是……斯蒂勒，我想问你，你一定要绝对诚恳地回答我。”

埃德加安静地点头。

“你救了那个俘虏。你以前从来没有对他们产生过怜悯。‘俘虏是失去养料的泥土’，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埃德加说，“是我说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叙述到这里时候就上尉直勾勾地盯着加夫里拉，笑容更加诡异了。他一遍遍地重复：“所以这是为什么呢？所以这是为什么……真是个好问题。我就这样对米娅说了，‘这是个好问题啊，米娅’。”

“你知道答案的。”

“是啊。”埃德加继续说，“可我当时不想给出。”

加夫里拉跟在孩子们后面回来了。他看了看都用奇怪的眼神凝视对方的两人，撇撇嘴把袋子打开了。

“认真的？”加夫里拉惊讶得动弹不得，“牛肉罐头？”

“还有牛肉。”埃德加在他的俘虏背后扯出一个阴鸷的微笑，在米娅面前把那个可怕的笑容眨眼间变得憨态可掬，“我想，我的未婚妻是不会介意吃罐头的。”

米娅闭上了眼睛，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是的。完全不会。”

午餐是埃德加和米娅一起做的。加夫里拉在此期间提出帮忙，不过二人都以“不会让俄国人做饭”为由拒绝了。被侮辱到的俄国人气鼓鼓地只能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捉人游戏，这种简单粗暴不需要交流的游戏太适合不同国家的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加夫里拉很擅长，不过一会儿就和德意志的四个孩子打成一片。

与其说是打成一片，加夫里拉更乐意称之为“间接复仇”。他教了他们一些俄语，孩子们很快学会了，不过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米娅在之后的日子里听到这些词语差点没背过气去。

“дедушка（爷爷），这是我的外号，你们以后就这么叫我，听到了吗？”他反复地说着那个词，指了指自己，期待地看着跟着他说的孩子。

“дедушка！”合在一起的童声洪亮地叫道。

在加夫里拉心中米娅终究是会嫁给上尉的，他自以为很懂女人，口是心非地掩盖自己的心意……就和埃德加一样。谁不愿意嫁给一个年轻有为（加夫里拉在那一瞬间才想起他是个辣脆）、仪表堂堂的军官呢？就算真如米娅所说，埃德加只爱自己，当他们成家后，男人就自然而然会把爱分出来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米娅说她不爱埃德加，这是可信的吗？她真的不爱他？她此次前来真的只是为了和埃德加一刀两断？

不管怎样，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米娅会成为埃德加的……嗯，埃德加人生的救星。

“加夫里拉，该吃饭了。”

米娅的声音唤醒了他，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半小时。加夫里拉舔干净餐盘后还打了个饱嗝，两个男孩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我很好奇，集中营的俘虏都吃什么？”米娅打破了沉默，两手撑着下巴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夫人。”加夫里拉瞥了一眼埃德加，“我们一天吃一顿，有时三天才一顿，根本顾不上胃里的玩意儿。”

埃德加接着他的话说，不过没用俄语：“别的集中营都不会给俘虏食物。那些俘虏饿了，只能吃草、树根……”他不急不慢地收好用完的手帕。“或者直接把饿死的俘虏吃的只剩骨头。”

“埃德加！”米娅爆发出尖叫，她只来得及捂住身边一个女孩的耳朵，没有被照顾到的三个孩子同时皱起了眉。

“他们为什么不逃跑？”靠近埃德加的男孩大胆地询问。

上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迎着加夫里拉的视线：“逃跑的人死得更快。”

“够了！够了！”身为母亲的米娅忍受不了突然变了个样的辣脆上尉，猛得站起来，把高脚杯都带翻了，里面的水洒了埃德加一身，“你怎么能跟孩子们说这些？”

埃德加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加夫里拉也不知道他们说了这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埃德加大事不妙了。现在看来加夫里拉必须收回“这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的想法，双方仅相处了半天就这样剑拔虏张，结婚后岂不是直接上手了？

“加夫里拉，你带孩子们出去。”埃德加沉声说，“别靠近铁丝网。”

“祝你好运。”俄国人绕过他的座位，悄悄地说了一句。

加夫里拉到了外面，正午的焦阳把他烤得像熟透了的红薯一样。他确实已经忘记经历午时的炎热了。他望了望正对阳光的山坡，那里开着的花都颤抖着流泪，可身体里的水分已经完全被蒸发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铁丝网里。应该没有人走出避暑的牢房，心甘情愿地接受烘烤。

如果不考虑缺水的话，那里确实是个遮阳的好地方。

加夫里拉让孩子们看他手指的指向，年纪最大的女孩马上摇头拒绝，回头担忧地看了看别墅。

哦，应该是不让他们靠近俘虏的住处吧。加夫里拉觉得也是，不能让涉世未深的孩童这么早就触及成人世界的阴暗面。

可是太热了，热到他的大脑几乎融化。眼前的阴凉只存于那些牢房了，其他一切都模糊了。

那才是他的归属，才是他应该逃出的地方。埃德加的房子是消磨他意志的磨刀石……

加夫里拉走着，走着，一步步接近。直到陌生的脸蛋出现，暴力的拳头打在他身上时，加夫里拉才发觉他已经走到半路了。

“你想干什么？”冰凉的枪口压向了他的太阳穴，加夫里拉浑身都冷得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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