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埃梅里克

埃德加从小到大应该都不会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会被俄国人胁迫着吃完早饭。

加夫里拉一手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打开受害者的嘴，一手往里面狂塞面包。“坏掉了又怎样？不要浪费粮食！我连你们的那玩意都吃过！”

上尉的一只耳朵被横来的胳膊捂住了，没有听清加夫里拉的话，虽然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埃德加挣扎着，最后眼睛都红了，满嘴面包才勉强咽下去。末了他还想劝加夫里拉一番：“会得病的。”

“我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埃德加不出声，只是默默地喝光牛奶。加夫里拉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直到响起清脆的门铃声把他唤醒。

“你未婚妻来啦。”加夫里拉抢着去开门，回头却发现埃德加正如临大敌般看向门口，“……还是你来吧，我去楼上。”

上尉摇摇头：“你带她们参观房间。我还有事要办。”说着他就走到加夫里拉面前，转动把手。

孩子们故意给他惊喜，在门开的一刹那齐声欢呼起来。埃德加看着雀跃的孩子们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卡尔有这么多崽子，他用眼睛数了数，整整四个，两男两女。他们的妈妈被围在中间，阳光把这个美人的金发晕染得灿烂柔和。

米娅•埃梅里克笑脸盈盈，和埃德加交换了一个吻。“你瘦了。”女人爱怜地抚摸他的脸庞，加夫里拉下意识偏过头去。

“你要走了？”上尉伸手捉住那只贴在脸上的手，米娅看到他戴着黑色手套，原本明亮的眼神黯然几分。

“我很快回来。”埃德加牵着米娅的手退了一步，看向加夫里拉说，“这位是加夫里拉•格尼洛克瓦斯，他会带着你们参观房子。”

“你……您会俄语？”俄国人想了想，换用了敬词。

米娅微笑着点头，看上去完全不介意加夫里拉寒碜的装扮。“您好，我是米娅•埃梅里克，是个语言教师。孩子们，叫格尼洛克瓦斯先生。”

加夫里拉听着悦耳的童声，有些不自在地脸红了。他注意到埃德加正用欣慰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好了，我得走了。加夫里拉，带他们去其他客房吧。这里的房间很多，你们可以选。”埃德加扣上帽子，眼睛望着外面的草地。米娅心领神会，把孩子们带进客厅，和她的未婚夫告别。

“这里来，夫人。”加夫里拉像个真正的管家，有模有样地邀请他们去二楼，“这是埃……斯蒂勒上尉的睡房。”他指着由红漆漆成的木门，改口说。“这是我的。”他又用手指了指隔壁。

“看来埃德加很喜欢你。”米娅两只手都牵着孩子，脸颊上的红还没有退却，“他有点洁癖。”

加夫里拉惊讶地看着那扇红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米娅见他那副样子，以为他误会了，急忙解释：“他只是出门的时候会有一点。在家里不会怎样。我的意思是，他很少把人带到私人空间。”

怪不得他那么热的天还戴着手套。加夫里拉想到初次见面时埃德加挡在面前的手，那天夜里送给自己的风铃草，不由自主地问：“他喜欢花？”

“是的，埃德加以前想成为一个花匠。”米娅惋惜地说着，几乎要挤出眼泪来，“可是他的将军父亲并不满足于一个花匠儿子。”她特别强调了“将军”两个字，加夫里拉马上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留在别墅里了。

有一个将军父亲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了，不是吗？加夫里拉莫名有些郁闷。他对埃德加了解太少了。瞧，辣脆也是有血有肉的……虽然他们成为辣脆后就丧失了这点。

“你要喝水吗，夫人？”孩子们很快就选好了各自的房间，闹着要去外面的山坡玩。那里到处都是花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加夫里拉都是被香气抚慰着入梦。他在窗前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想起这么问。

“不用，谢谢。”米娅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好奇地瞧着他，“我很想知道您和埃德加是怎么认识的。”

“他救了我，就这么简单。”加夫里拉把和看守们争吵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米娅，又说了他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他没有讲述送花和醉酒的事，那太危险了，不是替埃德加担心，是他怕一个txl被揭露也保不住自己。

“听上去是他的风范。”女人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声听得加夫里拉心里发苦，“……但是我很担心，他会因此出事。”

“他有个将军父亲。”

“那不是解决问题的****。”米娅苦笑道，“救一个没有关系，我怕他……出不来。”

加夫里拉皱着眉问她：“什么意思？”

“他不爱我。他爱的是那些俘虏。”

“你一定是误会了，夫人。”加夫里拉的心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哽住了他的喉咙，声音听上去尖锐刻薄，“埃德加很爱你，为什么你要这样……诬陷他？”

天呐，加夫里拉怀疑自己不是在为他个人活下去，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一个辣脆辩护了。这太可疑了，轻易评判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太可疑了。

“您怎么知道他爱不爱我呢？”米娅平静地说着，眼里的湿润干涸了，“我这次来不为别的。我想找个机会和埃德加说清楚。就算他爱我，我也不爱他啊。”

“你还想念卡尔？”加夫里拉自觉说漏了嘴，因为米娅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上尉的未婚妻轻轻点头，幅度小到几乎没有。她颤抖着问他：“埃德加连这个都和你……和您说了？”

“昨天晚上霍斯特•斯蒂勒来时，我不小心听到的。”加夫里拉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疯子，疯得离谱，疯得不可思议。他又想掐着埃德加的脖子，让他别再给他一些自己不能胜任的任务。

所幸米娅相信了他，叹了口气就不再言语了。孩子欢快的叫声从外面传来，屋内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加夫里拉在心中模拟了掐脖子的动作到第八遍时，埃德加终于回来了。加夫里拉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女人，跑去“迎接”，接过一大袋食物。

“这几天的饭都有着落了。”加夫里拉还想把他手里的文件袋拿走，埃德加却走开了，“加夫里拉，叫孩子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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