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噩梦终结 我 归来

他胖乎乎，却苍白无力的两手，布满一道道污垢。那是太久没有清洗了。左手拎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有三个小小的白白的肉包。污浊的右手，就直接抓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放在嘴下。他布满胡渣的下颚，嘴无意识的咀嚼着。晶莹的油渍在嘴角，在右手上，蜿蜒画出一条短短的痕迹。

他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没有红绿灯。马路并不很宽，他在东北角的一个石墩前，站着。本来想坐在石墩上吃，可是，不知为社么，他的眼里透露出一股深深的迷茫，没有坐下，就这么木然的站着咀嚼着。

他，好像，48岁了。但他不在意，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年龄。他的脸，胖却虚浮苍白，污垢满布。杂乱的胡渣像野草，可是这一切，都没有那双眼睛沧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大大的，双眼皮，黑黑的瞳孔，这本是一双不论男女，都可算为尤为美丽的眼睛。此时，里面透露的全是，惶恐中带着深深的迷茫，明明一个接近半百老人的垂暮之色中，却充满似乎少年般稚嫩，幼稚，害怕，痛苦的目光。不过，更多的麻木之色，似乎把这一切都掩盖了。眼珠，就那么无力，无神的，呆呆的偶尔，转动一下。

一辆奔驰gls450缓缓从他面前驶过。祖母绿的车身，闪动着宝石般，华丽，尊贵的光泽。

一道深秋的阳辉，突然，似利剑般，照耀进他的双眼。本淡淡的阳光，在他双目中，却爆发出炫丽的光芒。

他的双目，定格。

“呵呵，呵呵，。。。。呵呵”

“好累啊。。。好累。真的，太累了。。。”

“这是哪？好像不是那个。。鬼地方了！。。”

“是！！阳光？！阳光？？！！真的，是，阳光？？？！！！阳光！！！！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一个疲惫的像要死的，却又充满了青春，和，稚嫩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肆无忌惮，疯狂的大笑起来。那是真的疯狂，真的疯狂的开心，开心，开心，喜悦，兴奋，甚至。。。。幸福！

麻木的，呆滞的黑色眼珠，一点点，透漏出，青涩，阳光，无法形容的，喜悦，青春靓丽，神采飞扬，璀璨明亮的目光！

我

回来

回来了

呜呜。。。

我

是

张锋嚣！啊！

这个矮小，臃肿的中年人，直直的看着前方，眼里全是，泪水！是喜悦！是痛苦！是醒悟！是心酸！是迷茫！是清醒！是感动！

久违的灵魂，我的挚爱，我的身体，再次融合，在一起。

他慢慢看向自己下巴下的右手，和右手上哪半个包子。手上的污渍。黄色的破旧的外套。乌黑油亮的毛衣袖口。

“多少年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丢下你，太久了！我自己！”

干净的闪动着光泽的奔驰gls450，慢慢在路口北，靠东的哈根达斯蛋糕店前停下。穿着一件深紫色大开领赫菲索斯风衣的女性，进入甜品店，苗条婀娜的身姿，染烫的棕色秀发，让即便在情绪激荡中的张峰嚣也微微留目。不是因为女性的美，而是一种淡淡的熟悉。

不过，更多的是陌生感。

毫不犹豫，张峰嚣转神回顾自己。脏脏的右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口吃下。幸福感满满的咬动着。

大步流星，向西走去。过了路口，路南，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家。熟悉的，接近50年。却又似乎陌生的，似乎三十年未归的，家。

开门，就找洗好的衣裤。然后，洗澡。滚烫的淋浴喷水，哗哗的流。挡不住，卫生间里传来，张峰嚣那，充满青春的，怀旧的哼唱小曲。

有点乌色陈旧的全身立镜前，张峰嚣还在轻哼着无名小曲。胡渣被剃须刀在白色的泡沫中，刮去。身体还是有些臃肿浮胖。但皮肤白白的，清爽干净。黑色上下内衣秋裤。一件咖啡色外套，还算立挺。笔直的黑色裤筒，这件也是旧裤子，不过存放的可以，穿过的次数不多。

轻步穿过寞元大街，来到南边的一个小区深处。这里藏着一个简陋的小区理发店。

张峰嚣是真的不知道，店老板娘手艺如何。因为他都是在这种店理发，便宜。好的贵点的店压根没去过，所以，无法比较他们的理发水平。

不过，还行吧。反正，11元理得小偏分，让他越发精神。

张峰嚣，在理发店镜前，微微凝神。

他有注意到，在家中刮胡子可，自己脸上是有眼袋和褶皱的，比较苍老。因为他从未保养过，而且精神几十年一直憔悴。

但，现在，眼袋和褶皱，明显浅淡了点。是的，这点，他很明确。他没眼花，虽然变化不是多么夸张。

微微凝神，他便离去。

他很忙，是的，很忙。

他48岁了，他还有太多事，太多想法，期许，要去完成。

也许离老死还很久，但能做事的时间，能做他想完成的事的时间，没多少年了。

而他的目标，有目标么？也许，有吧。还很多很多呢。

总之

他，很忙。很忙很忙。他，赶时间！

便宜，但还算五黑发亮的旧皮鞋，匆匆行走着。

一边走，他一边抽出一支硬百顺红双喜。在微微苦涩的烟味中，他在思索。

寞元大街十字路口，红灯下。他打开手机，轻轻快速翻动着。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交22路，载他来到顺丰速运双玲街分拣中心。他要面试工作。

第二天，还是那身衣装的他，已然开始在传送带前工作。这里是小站点，可没有自动分拣矩阵，交叉带那些昂贵设备。两条传送带，加上工人们的双手，就是全部工作设备。

别说什么暴力分拣了，他只觉得累，超累。

一天200元，12小时，不包吃。

他是临时工，日结。他没问有没有年龄限制，反正，那个面试的，看他穿着俭朴，面相踏实，几乎没问几句，就让他第二天来上班了。

现在，他看着传送带上满满的货物，和旁边寥寥几个工作人员，他就知道。现在不是没工作量，而是少工作人员。也许，来应聘的不少，但日结，能吃的苦，留下的长期坚持的就没几个了。

这工作量，不是说，他还真的有些吃不消。

旁边是一位30多岁的女性，胖胖的，胳膊粗粗的。各种包裹纸箱，在她手中，像沉重的铅球一样，被弧线抛起，重重落在一个个铁丝网隔开的小空间中。

张峰嚣没聊天，真的累的喘气都困难，聊啥聊。

一边请假休息，稍微休息下又去上班。这里管理不是很严。

张峰嚣会早到几分钟，在小领导面前抽支烟，诉诉苦。什么孩子不听话，学费贵，生活费多。父母年纪大，自己回家还要照顾父母等等。

其他，他那有什么孩子啊。

不是他爱忽悠，他是真的有点怕，不这么说。引起小领导的一点点同情，也许，他一天假都请不下来，立马要被开了。

这里，他只打算呆几天。第一份工作，几天，算工作么？也许，算吧。

他再度明亮起来的眼睛中，不单单是光彩，更有着，太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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