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人间之地

父亲张青松还没回家。单位虽然不是很大，但事务可不少，而张青松也一直兢兢业业，克勤克勉。作为一个从农村打小没吃过饱饭的穷孩子出身，他取得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也是他愿意为之付出的。而改革，给这些平凡的苦孩子出身的人，带来了前所未有，异常广阔的前景和收获。

大哥张锋原，已然困倦不堪的入梦了。在张峰原的青少年时代，睡觉的意义非比寻常。作为三兄弟老大，他是唯一早早中专毕业，参加工作，并且在家务上也分担了极重的父母负担的孩子。如果说，小三必然是最受宠爱的，那么老大就自然而然要为父母，弟弟们付出汗水。他也是真的老实，这些活他必须做，不管如何，不用讲什么大道理。从老大5岁开始，就理所应当的干家务了。年纪一天天长大，活一天天增多增重。他完全理解父母的心，父母的辛劳不易。因为，三兄弟中，他自己干活中那种劳苦他体会最深。父母的一言一行，他自然看的也最多。他就是父母的影子，辛苦付出的复制版。而至于宠爱，当两个弟弟，尤其三弟出生后。他就越发淡忘了。

二哥张峰明也在复习。不同于大哥那糟烂的学习成绩，也不同于老小那随便吊儿郎当就能取得的不错的中上成绩。老二学习，相当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确实是老三真的太聪明，老二努力着，学习成绩却一直比三弟略差一点点。他现在在四中，学校略差比起二中。但也还算可以，在潭市。成绩也是中上，甚至排名很接近上等。但毕竟学校差点，他知道，自己比三弟是差点的。没啥，一点也没啥。在哪个学生们只知道打鸡踢狗的年代，他是相当少有的明白学习重要性的孩子。至于那些学校的优秀生，大多出身家庭比他们好太多。至少人家父母都是有墨水有文化的，可以言传身教。而他们的爸妈，不好意思。父亲很努力，作为山里孩子，但也只有中专文凭。这还是靠父亲，工作的同时自学考上的。母亲呢，不好意思，善良的李红芬就一个小学，还没文凭。是的小学五年级，母亲就辍学，帮父母干活养家了。13岁，母亲就远去大西北，去最艰苦最荒凉的边疆工作讨份口粮养自己了。因为家里真的养不起，外公外婆自己没饿死都是天幸了。

而此时，没人知道。

老三，张峰嚣，似乎消失了。

当挂表指针，指向9点32分的时候。

张峰嚣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了青春的飞扬，只有，惊恐！

嘿嘿的瞳孔，像被固定了的，一动一动。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墙壁。他没再看挂表，而是那空白的墙壁。

在未知的空间，一个陌生的小小又似乎很大的地方。一个精致的小小的躯体，被禁锢着。

那就是，张峰嚣青涩的灵魂。

周围，浮动着无数。。。混乱，憎恨，痛苦的灵魂。。。

它们像黑暗里的阴影，但突然，就肆无忌惮，疯狂的膨胀起来，急不可待，杀红眼般，刺入张峰嚣那小小的灵魂。

无数丑恶的东西，在张峰嚣灵魂里，死死浓缩成一团，似乎，在吸食，在进餐，在撕咬，撕扯，发泄着愤怒，张狂，丑恶，卑鄙。。。之类的欲望。

“呵呵”

“呵呵”

“呵呵”

这是张峰嚣灵魂发出的声音。

按说这应该是笑声，

可是又确确实实，绝不是笑声，

也不是哭声。

这声音里，没有任何丝毫的情绪，情感。

就像一台陈旧的机器，发出机械的，非生命的，响动

“好累。。。。”

家里，张峰嚣僵硬，直挺挺的身躯，突然像没了骨头般，柔软下来。

成爪状，僵硬，尖利的手指。像失去了所有力量般，化为无力，柔弱的垂落在身侧。

张峰嚣疲惫的走向床铺，缓慢脱下衣物。妈妈看他躺下，随手，拿起一面蒲扇，轻轻给儿子，扇着。

天太热，家里开窗，总会有蚊子钻进来。

妈妈放下裤脚，专心给儿子轻轻扇起扇子来。

张峰嚣在微风下，缓缓睡着了。只是，白白的脸上，似乎失去了青春的，光泽。

从此

张峰嚣的灵魂，

再也，没

回归过

一个瘦弱的躯壳，懵懵糟糟的在这个小城游荡。

张峰嚣不是失去生命

也不是没了智力

只是，青春的身躯里，似乎，总是少了一点东西

最

重要的

东西

那就是

灵魂

，，，，，，

不能真正的思考

食物的滋味，像少了点盐，有点寡淡。

人生的未来，已然不会再去。憧憬。

面前，经历的那一个个亲人，朋友，同学。

都似乎，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自己的感情，

喜，怒，哀，乐

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

悲伤时，再心碎，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开心时，再美好，

却吐不出，一声欢笑。

渐渐，身边的同学，朋友，不知从何时，已然悄悄远离。

而父母却，只觉得自己孩子性格变怪了。特别的，木讷，生硬，没有生气。

终于，晃悠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混到大二的张峰嚣病倒了。

他所在的潭城有名的垃圾大学，潭城文化联合大学，收纳了无数混子，却也依然不能忍受张峰嚣这个古怪的人。

他，被，除名。

谁，知道，一年，有多久？

十年呢？有多久。

二十年呢？！

而，岁月在这个可怜的人身上，无情的，默默的，转眼间，流逝过了，已然30年。。。

一个微微臃肿的中年人，穿着陈旧的，似乎是2000年以前的黄色破外套。下身是脏兮兮，沾满黄泥点的灰色裤子。衣服明显，有点小。乱糟糟的油亮黑色毛衣袖口，冲出只到前半截小臂处的外套袖子，裸露在深秋的寒风中。裤子是单裤，脏但却太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穿，毛裤，秋裤。只看到，虚弱的小腿，在冰寒的空气中，像失去控制般，木然的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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