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也想去人类的世界

苗朵朵像一个猎人，匍匐在草地上，紧张地观察着水里的动静。

“等小丑鱼游过眼前后再行动，手掌要朝上，不能浸水太深，抓泡泡的时候记得屏住呼吸，一鼓作气捧出来。如果小丑鱼停止唱歌了，那就说明你失败了，抓起来的泡泡也会破掉。”小白郑重地叮嘱。

一队小丑鱼从眼前游过，一秒过去，两秒过去，留下了一连串泡泡，苗朵朵伸出双臂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太阳底下，和小伙伴们玩泡泡机，五彩斑斓的泡泡在太阳底下纹理清晰可见，却总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破碎，无论她怎么抓都只能抓一手空。

电光火石之间，苗朵朵的手已经从水里拿出来了，小丑鱼的歌声还在继续。七个圆滚滚的泡泡挨在一起，在她的掌心静静躺着，泛着盈盈的光。

苗朵朵死死地盯着泡泡，生怕它们下一秒就会破碎。

“成功了！”小白欣喜地说，“我来替你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个，放在苗朵朵手腕上，那泡泡就固定住了。不大会儿功夫，七个泡泡就连成一串手链，环在她手腕上。直到这时，那轻若无物的泡泡才有了一瞬的重量和玉石般的触感，转眼便看不见了。

“别急，”小白看着神色慌张的苗朵朵，拉过她的手缓缓浸入水面，“只有在水里它才会现身。”

看着水里的小丑鱼吐泡泡手链完好地出现在手腕上，苗朵朵才舒了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涌上心头。

“谢谢你，小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无意间闯入这里的，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呢？”

小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叹气道：“也不是谁都能到这儿来的，或许你和我们的世界有缘份吧。只有一部分人类的小孩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但从没有成年人进来过，我没有人类的朋友，所以想和你做朋友。”

苗朵朵愣了一会儿，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问：“你们的世界叫什么名字？你不是人类，那为什么长得和人类一样？你们世界的人能进入人类的世界吗？”

小白笑了笑：“我们的世界没有名字，各个王国之间的联系也不紧密，有些王国甚至都不知道其他王国的存在。我们的世界里长什么样的人都有，至于我的长相像人类，只是偶然罢了。对人类世界感兴趣的人不多，能进入人类世界的更是凤毛麟角。”

苗朵朵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那你能进入人类世界吗？”

小白摇摇头：“不能，但我一直都很想去看看。”

苗朵朵摆手道：“没什么可看的，和你们的世界比起来肯定一点意思也没有。”

小白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所以希望你能帮我。”

“好吧，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该怎么帮你呢？”

“每个月的第十五天，你来这里，我带你到我们的世界各处逛逛，顺便替各种各样的人解决些麻烦事，等月光别无二致地洒在我们身上时，我会在萤火之母的书卷下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出来，我就能进入人类的世界，你也可以随时到我们的世界来了。”

苗朵朵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月光在他的皮肤上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而在自己身上就只是普通的白色月光而已。

“好吧，萤火之母是谁？她的书卷上又写着什么？”

“萤火之母就是萤火虫的魂魄凝聚而成的女神，她住在弗鲁特王国和天蓝王国的交界处，行踪不定，只有夏季才会出现。至于她的书卷上写了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小白神秘地对她眨眨眼。

苗朵朵心下一动：“那你涂在树上的颜料，是她给你的吧？”

小白点点头：“没错，那是我向萤火之母借的萤火染料，我涂上之后，除了你，其他人类都看不见。”

伴着小丑鱼的歌声，两人说着说着，便并肩躺倒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

“这里离星星很近，我只有在家乡才见过这么多的星星。”苗朵朵感慨了一声。小白像是想着心事，没有接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已经一个人看了十五年的星星。”

这回，轮到苗朵朵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翻了个身，盯着那张白玉无瑕的脸，问：“你多大了？”

小白闭上眼睛：“我不记得了。”

苗朵朵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某个问题咽下肚子，她怕伤害到小白的心。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呢”，苗朵朵换了个话题，“我叫苗朵朵，树苗的苗，花朵的朵。”

小白的嘴角翘了起来，愈发像一只猫。“我记住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但苗朵朵的父母都还在加班，他们总是早出晚归。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苗朵朵的心情却十分愉悦。她走到洗手间，让水槽接满水，踌躇着将手腕浸入水中，然后露出甜蜜的微笑。显然，现在没有什么比手腕上这串小丑鱼吐泡泡手链更让人开心的了。

打开手机，看到池羽之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朵朵，我听说舒湛和隔壁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19:05」

弄错了，好像是隔壁班的女生在追他。。「19:13」

舒湛这人平时装得挺清高的，追他的女生不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答应？「19:14」

你在干嘛？写作业吗？「19:30」

池羽之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苗朵朵叹了口气，飞快地打字：回到家太困睡着了，刚醒……「20:12」

对面立即回道：汝与猪何异？「20:12」

苗朵朵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喜欢舒湛，怎么这么关注他的事？「20:13」

这次对面倒是隔了几分钟才弱弱地回了条：就是想看这厮能装到什么时候。。「20:17」

与此同时，学校后山上，小白坐在咕噜滚身边，抬头久久地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二人的身上，勾勒出淡蓝色的轮廓。

乌鹊南飞，风过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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