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奇药谷遭难

方舟飞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到了启灵山。

落地的时候司马镛都亲自出来接，身边跟着一众远方召回的弟子。堇晟孑从船头下来，司马镛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停，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一前一后往岑长老的洞府方向走了。天茯苓猜他俩是说堇承释的事去了，没跟上去。

单齐贤指挥着把绛和燧王押下来，关进紫云殿专门关魔族的禁制石室。岑长老的伤比走之前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虽然还白着，但中气足了很多。司马镛都和堇晟孑关起门来跟岑长老谈了整整两天，中间把单齐贤叫进去一回，问食魔血和阵纹草图的事，天茯苓没被叫进去，在洞府外面等了半天，单齐贤出来的时候脸色挺严肃。

“怎么样？”天茯苓凑上去。

“岑长老说绛先关着，魔族的事他们几个留在紫云殿慢慢查。”单齐贤把草图折好收进袖子里，“堇晟孑那边有线索，需要司马殿主帮忙查证，一时半会走不开。岑长老的意思是我们几个先去奇药谷，既然答应了你要让你回去看看，自然要尽早安排，否则后面事情多了就没空回去了。”

天茯苓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岑长老的伤势，若是取不回神花还得岑长老去奇药谷诊疗一番，幸好神话取回来，到时候单齐贤将配方叫给药阁弟子炼制便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单齐贤掰着指头算，“我、你、南子瞻，再加上岑一封。四个人正好一架方舟，岑长老那边有他们三个忙的，我们就别添乱了。”

天茯苓点了点头。这几人正好在殿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随了他们的意，去奇药谷见见世面。

当天晚上天茯苓把千里从戒子空间里摸出来，坐在洞府门口擦剑。千里在她手里团成一团，刀身泛着银光，晃了晃刀尖，意思是问明天去哪儿。天茯苓捋了捋剑柄：“回奇药谷。被挟持来启灵山的时候没跟家里人说，过了那么久他们该担心死了。”

千里又晃了晃刀尖，意思是“那还等什么明天”。

“大家去一趟石城都忙坏了，休息一天吧。”天茯苓弹了一下它的剑身，“我也得将修为提上来了，不然还真不够魔族一根手指头捏死的。”

千里嗡嗡了两声，卷回戒子空间里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四人就在启灵山门外汇合。单齐贤架着方舟，岑一封坐在船头看路线，南子瞻靠着船舷闭目养神，天茯苓趴在船边往下看。方舟升起来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紫云殿的方向，岑长老的洞府在晨雾里只露出半个屋顶，司马镛都和堇晟孑大概正凑在一起翻那堆魔族材料。

“别看了。”单齐贤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奇药谷又不远，去去就回来。”

天茯苓收回视线，在船舷边坐下来。“只是有些担心，谢无延好像什么都没做，这跟我们之前的预想不一样。”

岑一封回头，“谢无延吗？据我所知，你们去石城之后来过一次紫云殿，正好我在殿内照顾我曾祖父，他见到我曾祖父似乎有些意外，我猜是因为我曾祖父在，他才没敢做什么。”

天茯苓恍然，“原来如此，那也就说得通了，这次去奇药谷，岑长老也会继续坐镇，那我也便不再担心谢无延了。”

方舟穿过晨雾往西飞去，船底下的山峦从灰黑变成青绿，越飞越暖。南子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颗辟谷丹：“先吃点东西，到奇药谷还得大半天。”

天茯苓接过，点了点头，跟着一起修炼起来。

南子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方舟飞了大半天，终于能远远能看见奇药谷外面那片连绵的青色山脊了。天茯苓站起来趴在船舷上，山还是那个山，林子还是那个林子，但她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方舟又飞近了些，她终于看出问题来了——谷口那片平时晒药草的空地上，没有人。

奇药谷的谷口常年有人晒药，晴天的时候空地上一排一排的竹匾，晒着各种草药，老远就能闻到药香味。今天空地上干干净净，连个竹匾影子都没有。

“师父，飞低点。”天茯苓说。

方舟贴着树梢飞进谷口，天茯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晒场空着，竹匾整整齐齐摞在棚子底下，上面落了一层薄灰。药田里的草药长得倒是挺好，但田垄间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平时到处乱跑的小孩子都看不见。

“师父，再低点。”天茯苓说。

单齐贤把方舟压到离地两三丈的高度，沿着谷里的主路慢慢往前滑。天茯苓挨家挨户看过去，门窗都关着，有的院子里晾着衣服没收，有的灶台上还搁着半锅凉透了的粥。人像是突然不见的，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没人。”岑一封站在船头扫了一圈，手按在剑柄上，“连鸡鸭都看不见。”

天茯苓心里发紧：“直接去我家。”

方舟拐了个弯，往谷北那片小院飞去。天茯苓远远就看见自己的院子，院门虚掩着，篱笆被风刮歪了一截，院子里晾的药草全蔫了。她从方舟上跳下来，两步推开门，堂屋里桌椅都摆着，茶壶还在桌上，但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走了有几天了。”南子瞻跟进来，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至少一周。”

天茯苓站在自己屋里，床铺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摆得好好的，但小人参平时待的那个水桶干了，桶底只剩一圈水渍。她转身往外走：“我去我弟弟忍冬那里看看。”

忍冬的屋子在村外，天茯苓走了好久才到，推开门，屋里一股闷了好几天的潮气。被子叠着，桌上放着半块干饼，咬过一口就搁下了。桌上还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小人，画的是天茯苓的样子，旁边写了几个字，歪七扭八的：“姐姐，我去找你。”

天茯苓攥着那张纸，手指有点发白。

“他出谷了。”南子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图案，猜测道：“你被人带走之后，他估计最先发现的，到处都没找到你就去外面找了。”

“那谷里其他人呢？”岑一封问。

“挨家挨户找。”天茯苓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快步往外走。

四人从谷北搜到谷南，从晒场搜到药田，又从药田搜到后山脚底下，来来回回走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找到一个活人。院子里的灶都是冷的，鸡笼里连根毛都没剩，有几户人家的米缸空着，被褥倒还铺在床上。

“不对劲。”单齐贤蹲在一户人家门口，手指在地上蹭了蹭，“没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法阵残留，这些人就是自己走出去的，或者……”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被什么东西引出去的。”

天茯苓正要说话，南子瞻忽然抬手往林子方向一指：“那边有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林子边上有一团影子，看着像个人蹲在树根底下，脑袋埋在膝盖上。天茯苓跑过去，跑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脸——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天茯苓平时在家穿的粗布衫，头发乱蓬蓬地披着。

小人参。

天茯苓脚步放慢，走到跟前蹲下来。小人参蹲在树根底下，眼睛直愣愣盯着地上的落叶，瞳孔散着，一点神采都没有，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天茯苓凑近了才听清：“姐姐……姐姐……”

“小人参？”天茯苓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人参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落在天茯苓脸上，愣了好几息，瞳孔才慢慢聚焦，眼睛亮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姐姐？”

天茯苓一把扶住她：“是我，我回来了。谷里的人呢？忍冬呢？”

小人参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软塌塌倒了下去。天茯苓赶紧把她扶住，南子瞻上来搭了把手，两人架着小人参往方舟跑。单齐贤在方舟上腾出一块地方，铺了层厚毯子，把人放平。

天茯苓把脉，单齐贤翻眼皮看舌苔，两人忙活了一阵。单齐贤先开口：“脉象虚浮，灵力透支得厉害，像是撑了很久没歇过，最后撑不住了。”他往小人参嘴里塞了一颗温养灵脉的丹药，“先灌下去，得让她缓一阵。”

天茯苓又搭了一回脉，确认丹药化开了，才把小人参的手塞回毯子里。她蹲在旁边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堵得厉害。

“先离开这里。”南子瞻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谷里不安全，待这还不知要防范什么，咱们先在山下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下来，等她醒了再说。”

单齐贤把方舟升起来，往山外的城镇飞。飞了小半个时辰，在奇药谷外围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落了脚。镇上有客栈，单齐贤包了两间房，岑一封去镇上打听消息，天茯苓和南子瞻把小人参安置在客栈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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