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奇怪的丹宗

“目前还没出什么事，先放着吧。”天茯苓说，“药阁跟丹宗的事，让师父去头疼。”

南子瞻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路上多留个心眼。全歆娴跟你走得近，你别什么都跟她说。”

“我又不傻。”天茯苓瞪了他一眼。

南子瞻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方舟穿过晨雾往北飞去，船舱里全歆娴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梦话，潞安森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天茯苓和南子瞻这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南子瞻和天茯苓在船舷边上又聊了几句潞安森和全歆娴的事，但两人翻来覆去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全歆娴大大咧咧的，像个没心眼的，跟天茯苓凑一块儿的时候话多得停不下来，不像藏着什么秘密。潞安森话少些，但一路上除了看书就是帮全歆娴收拾烂摊子，也没见他跟外面的人接头。要说这两人是谢无延派来捣乱的，总得有个动手的时机，可从石城到上船，他们什么也没干。

“也许就是盯着药阁的动向。”天茯苓最后说，“谢无延那人心机深沉，往对手身边塞两个眼线，不稀奇。”

南子瞻没接话，眉头还是皱着的。

这时候船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武乐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还沾着碎叶子，指着船尾方向喊：“师、师姐，那个食魔，它跑出来了！”

天茯苓和南子瞻同时站起来往船尾跑。单齐贤的方舟船尾立着一根三丈来高的主桅杆，挂着帆索，平时用来挂旗子和晾药草。这会儿桅杆顶上晃晃悠悠吊着一个人形，正是绛。它双手死死扣着桅杆顶端的横木，两条腿悬在半空乱蹬，腰上缠着一圈灰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钩在船舷栏杆的铁环上，绷得笔直。

血魔草。

天茯苓跑近了一看就明白了。绛被捆在船舱底层的时候，身上还缠着血魔草的藤蔓根须，大概它趁着看守的人换班，把麻绳蹭松了想跑，结果刚爬上桅杆，血魔草感应到猎物移动，疯长起来钩住了栏杆，又把绛往回拽。这会儿两边正较着劲，藤蔓往上收紧，绛往下蹬，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绛显然不甘心被吊着。它腾出一只手去扒拉自己腰腹位置，那里有一道之前天茯苓用千里扎出来的血窟窿，血魔草的根系就扎在伤口里头。绛用爪子使劲抠那个伤口，想把血魔草连根挖出来，结果爪子一碰，血魔草感应到威胁，根须在伤口里又往深处钻了一截，绛疼得嘶了一声，爪子缩回去，伤口里黑血直冒。

“你别抠了。”天茯苓站在底下仰着头喊，“你越抠它钻得越深。”

绛低头看了她一眼，赤红的眼睛里全是暴躁，没理她，又换了个姿势拿脚去蹬藤蔓。藤蔓被蹬得晃了晃，随即疯狂生长起来，新抽出来的枝桠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绛的小腿往上缠，一圈一圈绕过大腿、腰、胸口，最后把绛的两条胳膊也箍在了桅杆上。绛整个人被绑成了个粽子，手脚动弹不得，只剩脑袋还能左右扭两下。

它扭了两下，发现实在是挣不开，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扫了一圈底下看热闹的人，最后不情不愿地把脑袋往桅杆上一靠，不动了。

单齐贤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仰头看了半天，捋着胡子说了一句：“这血魔草倒是比绳子好使。”

魏泽拖着断腿蹦过来，仰着脑袋瞅了一眼被捆在桅杆顶上的绛，乐了：“我说老兄，你跑就跑吧，怎么还挑了个这么高的地方？这下好了，全船的人都看见你挂旗杆了。”

绛闭着眼装死，不搭理他。

天茯苓让人搬了把梯子来，亲自爬上去检查了一下绛的伤口。血魔草的根须已经跟伤口处的肉长在了一起，强行拔肯定是拔不出来了，只能先留着，等回去找师父处理。藤蔓也解不开，血魔草认准了这个猎物，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除非把绛身上的魔气吸干净了。

“让它挂着吧。”天茯苓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它也跑不了。”

众人散开了，该干嘛干嘛去。天茯苓却站在船尾没动，皱着眉头看着桅杆上的绛，又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

南子瞻走过来：“想什么呢？”

“我在想它是怎么跑出来的。”天茯苓压低声音，“捆绛的麻绳是我师父亲手系的，系了两道死扣。船舱底层还留了祁锋和武乐东两个人看着，它能在两个人眼皮底下蹭松绳子跑上桅杆，要么是它本事大，要么是有人帮它。”

南子瞻的视线往船舱方向扫了一圈。全歆娴正蹲在甲板上帮单齐贤分拣药草，潞安森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正在捆一摞散落的药材。那根绳子的系法跟单齐贤的一模一样。

“绳子。”南子瞻说。

天茯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潞安森手上正灵活打着结，正是她师父之前在绛的身上的系法，但这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他帮绛松了绑？”天茯苓不太确定。

“未必是松绑。”南子瞻说，“他可能只是把绳子弄松了半圈，绛自己蹭一蹭就能挣开。做得不明显，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捣乱。”天茯苓慢慢地说，“他不帮魔族，也不害人，就是在关键时候添点乱，让事情变得不那么顺利。也许谢无延派他来，就是为了干涉我们的进程，好让我们不会那么早回去。之前派潞安森传话便是说会帮我们看好紫云殿，但谢无延跟紫云殿又没什么龃龉，就只是派个弟子来暗戳戳搅浑水吗？”

天茯苓仔细一想，这潞安森和全歆娴全程都跟在单齐贤身后，根本没有空挡去做一些其他事情，也就是这次单齐贤没有功夫看着了，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只是他们只能是怀疑，没有证据。

南子瞻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之前岑一封体内蛊虫的事吗？作为一届丹宗宗主，不可能查不出其病理。但他却用来制作丹药，找了你来，岑一封害不成，又将事情推到我的身上。这应该不是我会错意，这个丹宗宗主和蛊虫的主人有点联系。”

两人正说着，单齐贤从船头方向溜达过来，手里攥着那瓶食魔血，脸上表情有点微妙。他往桅杆方向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天茯苓和南子瞻，咳了一声：“乖徒弟，你过来一下。”

天茯苓走过去。单齐贤压着嗓子说：“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那根绳子，断口是齐的，不是磨断的。有人拿刀割了半截，剩下一半连着，绛自己一挣就开了。”

天茯苓和南子瞻对视一眼。南子瞻没说话，只是往潞安森那边抬了抬下巴。单齐贤顺着看过去，沉默了两息，把瓷瓶收进袖子里，捋了捋胡子：“行，我知道了。这事我记着了，你们别声张。”

桅杆顶上，绛还在跟血魔草较劲，偶尔扭两下，藤蔓就紧一圈，最后它彻底放弃了，脑袋歪在桅杆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直把绛挂在那里也不是事，天茯苓指挥修士将它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血魔草也松懈下来，天茯苓抬手抚了抚血魔草，给它注入了一些灵气。

绛被从桅杆上弄下来之后老实了不少，塞回底层舱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赤红的眼睛瞪着舱门看了半天。单齐贤在舱门口贴了三道禁制符，又让祁锋和武乐东搬了两口装药材的大木箱压在门口，才放心走了。

天茯苓把祁锋祁筱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从今天起，潞安森和全歆娴身边不能离人。祁锋白天盯，祁筱晚上盯，两人轮换，别让他们单独待着。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船上空间小，大家挤一挤。”

祁锋愣了一下，没多问，点了头。祁筱虽有些疑惑，也乖乖应了。

接下来的路上，全歆娴果然不再试图往天茯苓跟前凑了。她闷在船舱角落里翻丹方本子，翻两页发一阵呆，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潞安森坐她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别耷拉着脸了。”

全歆娴把本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说：“茯苓肯定知道了。她都不跟我说话了。”

“她没跟你说话是因为她忙。”潞安森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单阁主一路上拉着她商量回紫云殿之后的事，你没看见她连吃饭都在房间里？”

全歆娴把本子拿下来，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潞安森合上书，看了她一眼，“我们所作所为，也只是为了宗主的命令。宗主想什么我们是不知道，但是我们自己做什么，宗主也不知道，我们只要能让药阁对丹宗起疑就行了，宗主不会问那么多的。至于天茯苓这边，我们一路都没有给他们捣乱，也是为了这份情谊，事情都结束了，绛也没跑成，这就很好了。”

全歆娴琢磨了半天，脸色好了些，才把丹方本子重新翻开，仔细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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