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深秋的雨下得淅淅沥沥，街道河堤树木光秃秃一片，金黄的树叶在西风中胡乱的舞着。

京城外城南门缓缓驶进来一辆马车，闯进京城的万千人流中。

车帘子被小心的翻开一个角，一个梳着双环髻的脑袋微微向外探了探，细细朝外面的街道打量着，罢了转头笑着说了一句；“小姐，京城果真如书中所写般繁华呢，遥遥望去，黑压压的都是小贩和商人，竟然比扬州还多！”

她口中的小姐闻言，也伸手撩了半角帘子，玉腕凝雪，眸色温婉，展了笑颜，低声叹了一句:“变化真大啊。”

吆喝声此起彼伏，拉着马提着货物的商人来来往往，临近中秋，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酒楼中还能传来一些男女的嬉笑声，随意就能看见穿着不俗的鲜衣小姐们进出铺子，意气风发的公子摇着扇子低头交谈。果真是书中所写的“繁华迷人眼”。

“很快就到姜府了！估计夫人和老爷都在府门口候着呢！”

马车拐了道路，离了繁华，不远便看到一座府门前站了一片人。

“小姐，看到夫人和老爷了！”

姜溺掀开车帘子，马车近了，便看到人群前面站着一名锦衣妇人和红色官袍的中年男性，正遥遥往这边看。见到马车，一群人都招着手。

马车停稳了，丫鬟轻舟先下了马车，姜府来迎接的一群人探着脑袋瞧这位活在口中的小姐的模样。

马车帘子被掀开，女子扶着轻舟的手下了马车。

一袭粉衣衬得肤若凝脂，面若桃李，一双黑眸水色流转，灵动温婉。腰段纤细，有弱柳扶风之姿。

姜夫人和姜大人迎上去，姜夫人将她揽进怀里，脸上的焦急化开，此刻喜极生悲，哽咽着喊她“我的溺儿，真是受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呢？”

姜溺笑回：“外祖母说孩儿比去年胖了呢，许是母亲许久未见记岔了。”

罢了才松开她，抓着她打量，“一路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病症可有复发？”

“并未，母亲放心吧。”

一旁站着的姜远意见空喊了一声，“溺儿。”

姜溺抬头，见姜远意官袍未褪，脸上较去年多了几道细纹，此刻还是沉稳着，眼里掩了平日的严肃，染了几分柔意。

她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的行了正礼：“给父亲母亲请安。”

秋风动了府门口高挂的崭新红灯笼，姜远意的眸里染了红，姜夫人抓着他的手，受了这个二人念了七年的礼。

“好好好，快些进府去。”

“娘亲给你留着海棠苑呢，现如今那株海棠长得高出屋檐了。”

众人拥着她进府，下台阶的时候她站住了，往身后的人群探寻，看到一片青色的锦衣角，娇娇的喊了一声“哥哥。”

有名书童推了男子一把，那青袍男子踉跄着往前站定了，姜溺笑着行了礼，“还以为哥哥不来接我了呢。”

姜远意看到他脸都黑了，“怎么看到妹妹还站在后面不出来？”

“我——”

姜遂抬头，看到面前女子亮亮的盯着他看的眼，心绞痛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抓着一个锦盒送到她面前，看着她眼一亮，笑着露了两颗尖尖的牙齿，终于放松的笑了，“长命锁。”

姜溺接了锦盒，打开只见一枚白玉嵌金的小锁卧在里面，上面的刻了条小鱼，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她闺名为“钰”，因喜欢戏水划船，也被唤过小鱼。

姜溺长命百岁，姜溺岁岁平安。姜遂看着面前低了他一个头的小女孩，心里慢慢念道。

海棠苑的那株海棠结了一树的小果，红橙的透着光，秋风已催，摇摇晃晃的，俏皮着，又沉沉甸甸的脆弱着。

这座院子这两天被扫了一遍又一遍，青石板上还泛着水光，粼粼闪闪。

又是中秋佳节，今年的京城却似乎热闹了几番。

礼部尚书府姜府这几日到处挂满了小红灯笼，活有过年办喜事的派头。

稍稍打听才知，是放在江南养病的小姐回府了。听说放在江南一养就是七年。

入夜，海棠苑。

轻舟仔细的把各样行李整理好，姜溺坐在床榻上，仔细的记她放的位置。

轻舟从箱子里拿了把软剑出来，“小姐，这把——”

“嘘”姜溺急忙做了个静声的手势，指指屋外正在走出院的丫鬟。

“这个放到箱底，藏着不要被发现了。”

轻舟没问，听话的压到个箱子的底下，才听到姜溺压着声音解释：“在爹爹他们心中，我活像个脆琉璃，要是被发现我练剑，肯定百般阻挠！”

本来就是枚薄玉。轻舟心想，嘴上却应了“好的，奴婢知道了。”

姜溺满意的躺下，不一会又趴起身子，撩开帘幔，“今天叫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呀?”

轻舟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床边，“夫人和大人都安康着呢，没什么伤病。倒是听府内的丫鬟们说，公子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太好。”

姜溺坐直了，“什么不太好？”

“听说公子常年浪迹青楼，时常与一群京城的公子哥们花天酒地，大人也管不了。”

轻舟小心翼翼的看她的情况，见她脸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才放心说下去，“在京城的名声，也是不太好。”

姜溺斜眼，追问“没了？身体可有什么不好？”

“身体无碍，听说还能时常打架打马球呢。”

姜溺放松的笑了，躺下来双手托住头，盯着顶上的床幔，喃喃“那还好，名声什么的，都比不得身体康健。”

轻舟看着她，过了一会看到她转头朝自己温柔笑，眼底却一片狡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算计人的表情。

一年后。

彼时正值初秋，天高气爽，京城八街九陌，小贩和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一天不歇，便是夜晚，长街亦红灯长明，直至初晨。

中轴街盛明街的繁华地段，望月楼门庭若市，不断有牌头和妈妈拥着男客出门来，迎面袭来的胭脂水粉气甚至不弱于隔壁的水粉铺子梨桉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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