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叫盛平安

7号安全区郊野，一辆吉普车正在破碎的金属瓦砾中飞驰。车轱辘将红色的铁屑和黑色的砂石飞扬起，周围没有丝毫的植物，有的只是残砖碎瓦，断壁残垣的废墟世界。

开车的人是盛华，不过此刻他已经是戴上了防毒面具，这里的空气，不是正常人能够沾染的。1136号也是戴上了防毒面具，他坐在副驾上，看着正在飙车的盛华。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了吗？”1136号询问。

“你是我哥哥，我不救你，凭什么呢？”盛华说道，他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1136号。

“哥哥，是什么意思？”1136号询问盛华，在他的脑海中，没有哥哥这一个词的概念。他甚至理解不了人类是什么。

“哥哥的意思呀”盛华思考了一下，他飙车的速度逐渐加快， 1136号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哥哥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就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你最了解的人。”

盛华这样说，眉眼间露出了一丝无奈，他并没有想到，哥哥现在什么都忘了，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他有耐心，他就一定能让哥哥想起他们之间的记忆。

车依旧在飞驰，听着盛华的解释，1136号只是揉了揉头，他盯着一旁的升华，手指摸着自己干裂的唇，然后又是一口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他不懂得亲近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懂得哥哥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他脑中，只有最本能的生的意思，不过，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并没有感觉到在实验室的那种疼痛，也没有感觉到像1123号那般对他的无礼，这个人似乎只是很耐心的，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他盯着窗外的废墟景色，那就像是炼狱一样。彩色的天空衔接着昏黄的沙幕，四处没有生机，只有毁于一旦的楼房坍塌成三角的稳定结构，枯萎的朽木在哪儿笙笙作呕，还有那零星几只飞行的恶虫，似乎是在寻找食物。

1136号继续撕扯干裂的嘴唇，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点点血丝。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稍稍有些痛，便不在继续撕扯。

盛华通过后视镜看到了1136号的作为，他只是从旁边的储物柜中拿出了一瓶能量饮料，递给了1136号。“拧开，能喝。”

1136号稍稍愣了一下，把能量饮料打开了。那里面都是晶莹的液体，他盯着里面晶莹的液体，生存的本能让他将能量饮料一贯而入，像是鳄鱼的死亡翻滚那样的豪迈。多余的液体沿着他的脸颊，像是金色的长龙一样滴在了白色大褂上。

“慢点喝，哥，没人跟你抢。”盛华温柔的说道。他的右手轻轻擦拭着1136号的脸颊，晶莹的液体粘在了他的手上，像是刚刚采集的清晨的露水。1136号看着盛华将那一滴液体舔入了自己的口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1136号问。他的脑子中不知道怎么的蹦出了好这样一个概念，或许他也是人类的缘故吧，记忆中的某些细胞突然开始活跃起来。

“我都说了，你是我哥，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盛华再次说道。1136号看着后视镜中的盛华，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可是，其他人跟我一样，你是怎么辨别出我是你哥的？”这是1136号心中最大的疑惑，另外几个克隆人跟他一模一样，盛华是怎么认出自己就是他哥的。

“这个啊……”盛华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听过人类复制计划？”

“那是个什么玩意？”1136号说道，“我到现在只知道我的编号是1136，其他的东西都是你告诉我的。”

听到这，盛华的脸也是不由得阴沉，对啊，现在的1136号什么也不记得了。

“人类复制计划，”盛华顿了顿，他手中的方向盘捏的更紧了一些“是人类联盟为了实现病毒共生计划开展的附属计划。联盟挑选了一批具有特殊抗体的人进行克隆复制，希望实现与病毒的共生。哥哥，你和我都是这项计划中的克隆体。”

盛华扭头看着1136号，眼中是饱含着深情的，他鼻息的声音微微一叹，继续说道：“为什么我知道你就是我哥哥呢？因为我知道，本体一旦接受克隆，他身体中的抗体基因就会消失。”

1136号木讷的愣了一下，然后他又大喜。“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本体？”

盛华笑了，他看着前方的路点了点头。

1136号心中一阵窃喜，他居然是本体，他不是克隆人，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但是，他的记忆呢？想到这里，1136号又是问着盛华：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失望，就像是悲哀者的泪水，有的人刚跑出深渊，有的人就进入了另外一个深渊。1136号就是这样的人，明明他可以不用追究那么多的，明明他可以就这样简单的活下去，但是他的追问，却是让他掉入了另外一个深渊。人的问题越多，活着就越麻烦。

“我也不清楚。但可能是基因流失过多，导致的暂时性失忆。”盛华说着。

他通过后视镜，看着一脸沉思的1136号，只是用右手摸了摸1136号的头。

他知道，现在的1136号，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不太清楚的。

1136号感受到了盛华手心的温度，侧过头又看着他，微笑在无声中绽放。

“注意，注意，前方出现病毒感染者，请车主迅速逃离。”

车内的广播突然响起，盛华听见了，突然眉头一皱。

“安全区是怎么会出现感染者的？”

“什么是感染者？”1136号问道。

盛华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1136号，他只是握紧了方向盘，用力踩进了油门。

飞驰的吉普车在这片废土之地上逍遥乱撞，1136号看向车窗外，一只猩红的眼睛正追逐着这辆飞驰的车辆。

“那是什么？”

“病毒感染者。”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1136号询问的，但是只见盛华一个大转弯。那是一处断桥，如果刚刚去的话，不必说感染者了，他们摔都得摔死。

“病毒共生计划，现在还在实验阶段，”盛华见那只红眼感染者消失，松了一口气说道

“40年前病毒的泄露，导致了许多人类的感染，现在的人类，都生活在安全区，其他的区域，都是感染者的天堂。”

“病毒泄漏，这是怎么回事？”1136号对此感到非常的疑惑，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谁知道呢，百年前的疫情，至今都没有具体的信息。”盛华叹了口气，突然而来的疫情，谁也不会想到会造成如今这个结果，现在再去追究是哪个国家干的这些事情，还有必要吗？

车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1136号朝车顶一看，发现了车顶出现了凹陷。

“快停下来！”1136号说。“那个感染者在车顶！”

“什么？”盛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车顶一声轰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一只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他的后视镜中，他伸长了舌头 发出“桀桀”的怪笑。

“操！”盛华和1136号赶忙是逃下了车，这时他们才看清怪物的容貌。

一只猩红的眼睛，和一条很长的舌头，怪异的肌肉上长着奇异的疣，还穿着一身装甲。

“值守人感染了？”盛华的心中一下子沉重起来，这装扮是安全区的值守人，连值守人都感染了，这次的病毒，看起来非常难缠。

感染者可不会给他们闲聊的机会，一个扑身，两只长满疣的爪子就扑向了1136号。1136号现在很容易被感染，他现在除了那一件白色的大褂，仍然是属于浑身赤裸的状态。

精壮的肉体是感染者的最爱，感染者的嘴疯狂的想要啃食1136号的躯体，1136号呢，却是

一拳锤向了感染者的脑袋，然后把他从自己的身上给甩开。

他现在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左肩上的伤口，其余也没什么问题。

“哥，接着抢，不要被他抓伤！”盛华丢给1136号一把枪。那是黑鹰288号，具有非常强的穿透性。

“打心脏！不然的话，感染者死不了。”盛华踩在黑砂土上，周围开始刮起了狂风沙尘，这都是病毒计划造成的结果。

1136号点了点头，看向那只被他摔飞了的感染者。

只见他此时似乎是十分的暴怒，在那里不停的疯狂摇摆着自己的爪子，他的手掌中竟然生长出了两个类似口器的东西，中心长满了獠牙。

那个感染者直冲向1136号，一副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过就这么短的距离，子弹穿堂却也不是不可能。

1136号犀利的眼神盯着感染者的心脏处，他只是一个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就从枪膛中射出，直接击中那感染者的心脏。

感染者倒地，唯一证明他可能还有生机的地方，或许就是他不断抽搐的身体。

1136号看着眼前的感染者，不禁是有些愣神，然后是背过身去呕吐。

盛华上前安慰，拍着他的脊背，语气温柔的说道：“哥，没事儿，习惯就好。”

“人类，为什么要进行病毒共生计划？”1136号呕吐完，看着旁边的盛华，询问着。

废土上那个感染者，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动静，他已经彻底的死在了这里，被一个刚刚诞生没有多久的1136号杀死了。

1136号陷入了纷争之中，人类为什么要进行病毒共生计划，难道人类真的会认为，感染者会被人类共生吗？

废土的沙子十分的浑浊，浑浊的让人难以呼吸。1136号抬头看着盛华，盛华此时也是无奈叹息。

“不是我们选择了病毒共生计划，是我们不得不选择病毒共生计划。强力病毒的出现改变了世界的格局，我们不选择病毒，病毒就会反过来吞噬我们。”

盛华抱住了1136号，眼里含着泪水。

“哥，忘记你1136号的身份，你就是我哥，我们到安全区生活，不会出现问题的。你不是1136号，你就是我哥，你就是盛平安。”

他竟是摸了摸他的头

啜泣的声音，沾湿了白色的大褂，1136号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盛华，他竟是摸了摸他的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本能反应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

“弟弟乖……我不是1136号，我叫，盛平安。”

他吞吞吐吐说出这句话，克隆人是没有感情的，但是现在的盛平安，心中却是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东西。

信息素？多巴胺？还是分泌的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

此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滋味，他抱住了盛华，那个孩子现在还在哽咽，他感受着他的哽咽，像他一样拍打着他的脊背：

“不哭……我叫盛平安。”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盛华缓过神来，看着一脸憨笑的盛平安，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是抱住了盛平安的胳膊。

“走，跟弟弟回家。”

二人处理好感染者的尸体之后，两人再次坐上了吉普车。走上了归家的旅途。盛华车开的还是很快，飞扬的沙土掩埋了刚刚打斗的痕迹。

周围的废土依旧是昏黄的，废弃是楼房上生着菌丝孢子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他们相互交错，他们共生共长，即使他们生来就不是一类，但是命运的安排，他们不得不在一起。

一座深蓝色椭圆形球体，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那就是7号安全区，没有感染者的地方，人类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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