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研究站

“盛平安编号1136号已克隆成功。”

一道机械声音在这间实验室中响起。煞白的墙体围成了这一硕大的车间，机械，水泡声，共同构建了这处严密的科学实验室。这中间摆放的，是整齐划一的玻璃展示瓶，里面充斥着营养液，还有整齐划一的克隆体。

“我……是谁？”1136号说出了第一句话。他完美的身体刚刚从营养液中脱出，现在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白色手术床上。周围是穿着统一白色防护服的人，姑且称他们为科研者吧。

1136号看着这些穿着白色大衣的人，身体本能的腰弓发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长期浸泡在营养液里的人，哪儿还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分享给肌肉细胞呢？

“你是1136号，现在我们将对你的身体进行检测。”苍白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些个科研者按下一个按钮，1136号的四肢，就被金属的手铐脚铐给锁住了。任1136号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的。

1136号无力的看着白的透明手术灯，眼球苍白的似乎已经发疯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群人在干些什么？

“生命体征，正常。”

“骨骼发育程度，正常。”

“肢体肌力，五级，合格。”

……

“基因抗体因子，缺失？”

一道道声音没有止歇的响起，1136号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任由这群研究者盘弄着身体，只是听到基因抗体因子时，那一群研究者是迟疑了一下。

1136号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听见没有动静了，拖着并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声带说道：“完了？放了我。”

他秉持着盛平安本体的傲慢，现在，他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记忆。他现在的思维，可谓是非常的空白，似乎给他灌输任何一点东西，都会像是白画布一样，留下极其显眼的色彩。

“怎么办？”一个科研者说话，他的语气中明显是带着无奈和恼怒。

“还能怎么办，注射暂时性肌体恢复液，送入废物销毁站。”另一个科研者说道，语气只是很冷，没有什么多大的异样，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操，还不如卖到黑市呢，一群狗肯定喜欢这精壮玩意儿。”另一名科研者说道。

这几名科研者自顾自的讨论着，丝毫没有顾及1136号的感受。

1136号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嘴角疯狂的颤抖，想要说什么，但是并未完全发育好的声带，确实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听着那几个科研者的污言秽语，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件被用来售卖的货品。

“注射吧。”其中一个科研者说道。

“嗯。”另外几个人也是不约而同，朝着1136号的四肢注射了肌体恢复液。

手指微微颤抖，1136号察觉到，自己可以动了。他努力的用声带发力：

“放……放了我。”

几个科研者只当时没有听见。

“带他去废物处理站。”科研者对着身后一群人说道。

那几个人朝着1136号走来。那是几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连神态都是一模一样的。1136号不可置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想像的人。

只是他的思考还没有开始，他就被那几个一模一样的人给押出了这实验室。

试验室外的景色和实验室内的大不相同。

蛇状的管道，上面生满了红色的铁锈，此时已是红的发黑，

上面缠绕的金属的链条，像是盘旋扭曲的地龙，

除了走着的这一座还不算多生锈的铁板钢桥，

其他的，要么是零零散散金属零件，杂乱的像是钢铁的丛林，

要么破旧的红色铁西区，硬生生折射着一种血液的腐朽气息。

1136号没敢继续说话，他不知道他说话之后，下一刻面临的会是什么，只是被拖拖拽拽，拉到了一间椭球体的金属房子，周围都是管道，里面散发着黑压压的气体，天已经被这些气体染成了七彩的颜色，浓烈的化学品气息呛的1136号面目狰狞。

“走快点！”其中一个人说着，踹了1136号一脚，1136号吃痛。他现在没有穿任何衣服，精壮的身体完全是暴露在这红色的世界之中的，1136号恶狠狠的瞪了踢他的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似乎是发现了1136号的恶意，又是朝着1136号的腹部踢了一脚。

“残次品就该有残次品的觉悟，垃圾怎么能正视优秀的克隆者。”那个人这样说了一句，不屑的眼神嘲笑着吃痛跪在地上的1136号。

1136号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原来是克隆人，怪不得长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1136号对于这几个人是无可奈何的，即便他身体素质再怎么优秀，也不能同时对抗四个不弱于自己的克隆者。1136号也是继续站了起来，他想寻找一个机会逃出生天，废物销毁站，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个椭球型的建筑就是废物销毁站。那四个克隆人面面相觑，最终是把目光锁定在了刚刚踢了1136号的克隆人身上。

“规矩，1123，带他进去。”其中一个克隆人说道。

1123听这，也是不由的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到这个晦气的废物销毁站，这对他这个完美的克隆体来说，进入就相当于耻辱！

“凭什么是我？”

“你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1128？”其余几个克隆人说道。

规矩，克隆人不能对克隆人出手，即使是残缺的克隆体，克隆人也不能随意出手，需要交由废物销毁站处理。如有违背，清空记忆。

“知道了……”1123号叹息，如果他不照做的话，他的记忆就会被重启，这无疑是将自己刻在了耻辱柱上。

1123号押着1136号进入了废物销毁站。

周围是一片洁白的墙体，阴冷的灯光和蒂芙尼绿色的天花板将实验室的阴森和诡异烘托到了极致。前方，是一面硕大的镜子，直冲着1136号，这里就好像是倒影的地狱一般。

镜子中，倒映着1123号和1136号两个人的样貌。一个穿着装甲衣和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惊讶和不安涌上了1136号的心头，镜子中的两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是刚刚1123号和其他三个人的脸一样。1136号呆滞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是一个克隆人。

“看够了吧？”1123号推了1136号一把，一脸不屑的看着犹如丧家之犬的1136号。

1136号一个踉跄，就栽倒在了地上。

在这个间隙，1123号也趁机离开了这废物销毁站。如果沾染上废物的气息，那一定是对自己极大的不尊重。

肉体的生疼刺激着1136号的大脑，在浑浑噩噩和惊恐不安中，他下决心，要逃出这个地方。

这时，一阵机械音从这个实验室中传了出来：“编号”

就是这么冷冷的两个字，仿佛注定了1136号从出生来。就是一样被人宰割的商品。不过为此，1136号并没有畏惧，他眼里含着不甘，朝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不卑不亢的说：“1136号”

那一阵机械音迟疑了一会儿，就像是系统分析后，不能立马做出决断的样子。但是后续依旧是传出了那个声音：“1136号，抗体基因链子缺失，立即销毁。”

立即销毁？立即销毁。1136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目光看着镜子中呆滞的自己。刚出生就要死了吗？凭什么？凭什么！

一把枪状类机械体从天花板中探出，他在那里聚能，这段时间，

1136号从呆滞中苏醒，他愤怒的眼神，似乎在灼烧着自己的生命，他疯狂的大吼：

“凭什么？凭什么我刚醒过来，我就得死！”

这是他的质问，这也是对人类的质问。凭什么生命出生却不能遭到善待，凭什么生命刚出生，就意味着死亡？1136号不理解，他浑身的肌肉顿时发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长时间的沉寂，带来的永远不会是和平。那个枪类机械体蓄能完毕，无情的发射了激光。

1136号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勉强躲过去，不过他狼狈的身躯，却是已经附伤，他左肩的肌肉细胞已经被轰的溃烂，留下一股焦糊的味道。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死！”1136号继续质问着，他歇斯底里，人生来不是平等的吗？克隆人不是人吗？人和商品的区别在哪里。

“因为你是残次品。”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消亡。这仿佛是这个实验室下达的最后的通牒。残次品，就应该被销毁。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成了千斤的重水，一下子压的1136号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表情再次僵硬，他盯着镜子中赤裸的自己 不由得怀疑。

自己，是残次品吗？

残次品，就一定会被销毁吗？

他想起来1123号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残次品就该有残次品的觉悟，垃圾怎么能正视优秀的克隆者。

原来自己就是一个残次品啊，残次品就应该被销毁，不是吗？这个想法在1136号的脑中回荡，他似乎已经认命，瘫软的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这仿佛是所有将死之人的前兆。

1136号心灰意冷，准备迎接着死亡的降临。

枪状机械体的蓄能再次填充，它对准了已经放弃逃离的1136号。

果然，人最可悲的事情，就是在明确自己是废物后，直接放弃生的希望。

1136号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感受着黑暗。

黑暗似乎像是粘稠的潮水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身体周围游荡，翻滚。

他在想象着黑暗带给他的痛苦。

这时，一道光亮闪烁，1136号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死了。他嘴角带着失望至极的笑容，自己即将在这道光束落下之后死亡，自己即将死在醒过来后的不知道第几分钟后。他大笑了出来。

“哗……”一道声音响起，片刻，白色的光消逝，1136号依旧瘫软在哪里。

1136号最终睁开了眼睛，他发现四周的一切跟人间如此相似，不由感叹到：“我这是……死了吗？地狱竟然和人间一个样啊。”

他本想看着镜子，看看自己死后是否还是刚刚那个模样，是否自己依旧是那么的狼狈不堪，却发现销毁站的大门打开了，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1136号转过身去，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金色的眼镜和干练的短发，还有立体的五官，算得上是一个帅哥。

“你是谁？”1136号本来已经认命了，但是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个人，却又不得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死。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快步的走向了1136号，走在这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脚步十分的急促，1136号见他不断的向前，却是不由的往镜子的方向靠近。

无路可退了吗？一阵冰凉的感觉触碰到了1136号的脊背，自己还是要被抓住吗？他看向了那个男人，与自己相比，他就是驯兽师，自己不过是囚笼里的野兽。

“哥，真的是你吗？”

男人眼里含着泪水，声音也是十分的颤抖说道。

“嗯？你在说什么？”

1136号疑惑了，他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这时，一道机械音传来：“是否进行废物回收？”

那个男人，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对着激光枪的方向说道：“是。”

枪械类装置重新嵌入天花板中，不留一点痕迹。那个男人看着眼前的1136号，摸了摸他受伤的肩胛。

“哥，你不疼吧？”

“你到底是谁？”1136号吃力的回答，刚刚的那一番折腾，他已经是没了任何力气。

“我叫盛华，你的弟弟……”他又是擦了擦泪水，金色的眼睛似乎都要划掉到地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1136号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盛华，机械性的询问道。

“你是我哥呀，你叫盛平安。”盛华说着，抱住了1136号，“咱们先回家，后面的事情，慢慢解释。”

盛华将自己的白色长褂套在了1136号的身上，1136号也是站起身了，他，从废品销毁站活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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