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选召（上）

一路快马加鞭夜不停宿，巫九跟苏禾终是在第二日傍晚赶到了献城外。

这献城城外特别有意思。

一排排民房纵横相错，隔着一条护城河把王都围了个好几个圈。酒肆、茶馆、客栈一样不少。小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好不热闹，俨然有了一座小县城的模样。

巫九第一次见这种城外城，不免有些惊讶。

于是苏禾慢慢地介绍起来。

原本东临国力衰微，时常被他国攻打。先祖君王为了照顾子民，就在王都外扩建了外城，提供给战时流离失所的百姓居住。之后一直延续下来，成了献王都的一大特色。不过外城百姓不可在献城的内城留宿，辰进酉出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随后苏禾带巫九去到专供异人通行的城门口。

这里人少，进城更快些。

这个苏禾，来东临当个质子把人家什么都给研究透彻了。

此处守城的不止有普通的差吏，还有神司府的司士。见巫九携苏禾前来也不下马，以为是要找事的，于是纷纷怒目横视兵刃相向。

“质子已送回，让秦翎出城来见。”巫九直接说道。

这时，城门上身着青黛山魈图纹官服的女子怒哼一声，斥道：“放肆，竟敢直呼秦司尚名讳！”

谁料下一秒秦翎竟真的御剑而来，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依旧白衣胜雪，气质如仙。

神司府众人见状下跪行礼，其余差吏却仍然站着不动。

“司尚大人，她...”

女子话未说完，秦翎便抬手打断，并示意其退下。而后薄唇微抿，眉间带有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巫九，可否移步说话？”秦翎的意思是，有些内容苏禾不需要听。

“不必。”巫九拒绝，“有话直说。”

秦翎沉默片刻，还是屏退了左右。等城门口只余下自己、巫九跟苏禾后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回来，所以每日都在此处等你。”

“那日摆脱黑人后，我也派手下的人跟去找过，但林子里已没他们的踪影了。不过翁主跟质子一同被劫走，为何不见翁主？”

“我赶到时，只有苏禾一人。”巫九回道。

苏禾点了点头，配合巫九的说法，“林子里还有夔门的人埋伏着，是他们从黑衣人手里夺走了我。”

秦翎信了他俩的话，显得更为疑惑，“竟然是两方势力作乱，此事须得严查，否则恐会有更大的阴谋。你既带回质子就暂且留下吧，翁主一事就交给神司府去做。”

说罢顿了顿，神色带着歉意，“抱歉，巫一世和巫小同，被带入宫里了。”

巫九蹙眉，感觉秦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在说话行事上整个人变得优柔寡断。

“为何道歉？”

“因为巫一世和巫小同没办法离开了。”苏禾耐心说明，道出了原因，“各国君主和神司府都极为重视五行一脉的异人，更别说火修五行了。”

“是，质子所言非虚。陛下确实相邀二人入神司府，为我东临效力。”秦翎顺着苏禾的话往下说，“他们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所以被留在了宫中。”

“陛下有令，火修五行若不为我所用亦不可任之为敌，但凡踏出宫门半步必除之。”秦翎说罢沉了沉声，“巫九，你既无法抽身，何不就此入局？”

巫九以为是什么大事，为这点秦翎就变得心神不宁的？

本来巫一世的目标就是王宫里的皇室书库，正好遂了心意。

在找到古籍之前，巫九也是打算去神司府待着的，毕竟包吃包住不花钱，何乐而不为？

“好。”

巫九应得果断，然后下马将缰绳交给秦翎。

尽管巫九答应了，使得秦翎脸色稍有缓和，但眉宇间依旧愁云未散，看来还有别的事在心里压着。而后在离开前叮嘱道：“明日辰时，来神司府参加选召。”

献城之大，足以容下数十座朝洛城或是河阳城。

一眼看不尽，甚是壮观矣。

献城靠近海岸，通商便利，任何海外的新奇玩意儿都得从这里传入九州内陆。故而献城成了东临国甚至是整个内陆最大的贸易城。因为只有没有战争的地方才有商人放心做生意。而且海盗猖狂强悍，国力微弱的小国根本抵御不了。

献城与剑宗一脉的青宫隔海相望，方圆百里无人敢造次。且城内戒备森严，大街小巷日夜有差吏把守，同时还有神司府的司士时时刻刻巡逻。

这就是献城能成为最大的海岸贸易城的最根本原因，稳定和安全。

因此献城人人经商，不谈风月，比不得朝洛城的风雅，自然鲜少汇聚文人墨客。不过许多才子佳人倒是出自于献城的东郡书院，此书院是整个东临最有名，夫子最厉害最有学问的书院。这就有意思了，士农工商，学子和士大夫最看不起的商，竟然成了献城的招牌。

巫九漫无目的地逛着大街，感受着献城的热闹繁华。可是当她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才发现钱袋落在那马鞍下挂着的布袋里了。且阿瑶姥姥给的药也在其中。

叹了叹气，好在天启阁的伏诛录有随身携带着，上次的水鬼任务还能换点酬金。尽管只有一金叶，但好歹能吃个饱住个好。

说起这天启阁呀，更有意思。

在每个国家每个城里做的表面生意都不太一样。朝洛城是胭脂铺，献城是酒楼，其他地方还有茶馆，书阁，寺庙等等。不过普通人瞧不出秘密来，只有异人用手腕处的缚印才能启动机关，进入天启阁的内部。

天启阁在献城经营的酒楼名为望月，乃城里最大，位置最好的酒楼。

巫九在里面转悠了半天，绕开一楼大堂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层一层地往上找。最后在三楼推开了屋外挂着缚印图纹玉佩的客房。

屋中摆设奢华，物件皆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来雕刻打造，香薰亦是出自名家所制的寻伶。最惹人瞩目的就是卧于榻上的美人，冰肌玉骨娇艳妖娆，纱衣下若隐若现的玉腿和那勾人心魄的眼神叫人看了情不自禁。

不过这对异人来说只是个障眼法，缚印一开，美人就成了一具木质傀儡。而那名香寻伶是一种极致的致幻香，寻常人误入此次，权当是做了一场春梦。

床榻后面连着暗门，门内有一条昏暗且狭长的密道，走到尽头是一座铁制的升降梯。巫九站定启动开关后，铁链哐哐作响，升降梯迅速下坠，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到达地底。

献城的天启阁只占据了城南的地下，城北为王宫和官员宅邸，所以不得打通。但哪怕只有半座城的面积也是大的惊人！此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屋舍河道大街小巷一应俱全，说得直白点，这里就是专给异人修建的城池。

“姑娘来天启阁所为何事？”入口处，戴青铜兽面具的司吏问道。

天启阁中的位阶用面具区分。从低往高依次是，青铜兽面具，主守城、巡逻一职；金翼隼面具，主要负责佣师营的任务分发和酬金结算；玄铁狼面具，主律令司，也就是追捕调查违反条例的异人；赤髯狮面具，主天罚司，即刑讯审问一职。

最后便是内外阁。内阁为主，理阁中大小事务；外阁为辅，负责对外衔接。二者皆以白面示人，行踪不定甚少出现。

“领取酬金。”巫九答道。

“直走第一座宅邸便是。”青铜兽司吏放行，又在其耳边提醒道：“王城的天启阁凶险万分，姑娘定要谨言慎行。”

异人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毫无规矩和道理可言。对普通人客气也只是因为有天启阁的反噬咒罢了。

除了各国王城外，其他城池下的天启阁只设有佣师营，交接卷宗领取酬金即可离开，不用逗留太久。但这里什么都有，吃喝玩乐样样不缺，多的是的异人久居于此。人多就有事，所以难免会出现矛盾。异人斗法可无人管，天启阁的司吏顶多帮你收个尸，留个体面。

巫九缓步走着，反正也不急，就观察观察四周。

而后被一声怒斥吸引了注意力，许多人也围了过去。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的男人被铁链捆住了四肢，嘶吼挣扎着反抗玄铁狼的控制，任凭如何鞭打都不肯屈服。男人瞧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怒诉不公，希望有人帮帮他。

这男子的故事很简单。

男子是个独来独往的异人，偶有一次在打猎的途中，救下了一个逃难至此的姑娘。后来二人互生情愫，互相爱慕，便结为了夫妻。

他和妻子选了个人烟稀少的小山村安定下来，过着平淡又美好的生活。奈何某一日妻子独自去县城的集市上采买，被当地的县官儿老爷瞧上了。随即命手下将人掳回了府里，强行侵占。

妻子忍受不了屈辱，回来便投河自尽了，而此时她的腹中已有孕三月！

男子气极，顾不得异人的规矩，准备跟那县官儿老爷同归于尽。

这县官儿也聪明，知道他是个异人，于是早早地联系上了天启阁。等着他找上门儿来，来个瓮中捉鳖！只要敢动自己半分，他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果不其然，男子中了圈套！他的心里仇恨太深，其实就算知道是圈套，恐怕也会一门心思拼了命地要杀死县官儿老爷。

只可惜异人伤人一分自损十分，伤了人不至死，却把自己弄了个伤痕累累，然后快速被玄铁狼拿下。

故事说完，围观人群毫无反应，无动于衷，甚至就当是看了个笑话。

“为何我等要被欺压！我不服！我不服！天道不公啊！”

男子绝望地朝着众人大吼道，随后又像是失了智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两手结印将灵力汇聚于心脏处。随着嘭地一声，胸口炸开一个洞，人也瞬间倒地而亡。

“女人嘛，玩物罢了！何必报仇呢！”

“就是就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咱们身为异人还能怎么样！太愚蠢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男子纵然身死，也没有一个人帮他说一句公道话。

这或许就是奴性！成千上万年间被压制出来的奴性！

自认为生来就比寻常人低人一等！

因此这天启阁也只敢在地下修筑城池，永远见不得光。

这时，巫九身子突然一斜，被人给撞了一下，往旁踉跄了两步。再回头看去，一个戴着斗笠的蓝衣女子匆匆而过，并未有停留道歉的意思。

巫九倒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脚边瞥见了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呈脂白色，细腻无暇，在光亮下看会泛起淡淡的青。其正面刻有云纹，背面是个没有见过的复杂图腾。

应该是那个蓝衣女子身上所掉落的吧。

巫九如是想着。

紧接着蓝衣女子竟是又折返回来，可见玉佩已落在巫九手中，只好选择放弃。

佣师营的宅邸颇大，里面设有前中后三堂，分别受理不同等级的任务卷宗。越往后面去难度越大，人也越少。

前堂最繁忙，交接卷宗得排队好一阵子！不过吧，人虽然多，但大家都神情严肃缄默不言，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当地的佣师大多还是喜欢做一些下三等的任务，就在城里跑跑腿打打杂找找人之类的。快捷方便又没有性命之忧！钱少点没事，够过日子就行。

中三等的任务地点不定，通常都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池到处跑。所以都是些行走江湖，四海为家的佣师接的多，比如巫九三人。

至于上三等，那就很危险了，大多是一些九死一生的任务！不过钱给的是真多，甚至有本事的佣师还能坐地起价，翻着倍的提高酬金。

来到中堂，前面只有几个人，于是巫九规矩地在外等候。

没过多久，又来了三个背着刀斧，天弑一脉的壮汉。这仨聊着聊着突然就瞅到了前面的巫九，然后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问道：“看打扮像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真是不得了啊，能接中堂的任务卷宗！哪一脉的？”

巫九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沉默着。

“哟呵！小丫头很有个性嘛！”三人说完又笑了一阵，随后觉得无趣便聊其他的去了。

过得小半个时辰总算是轮到了巫九。

待一切办理妥当，拿到这小小的一片金叶后。桌案前的金翼隼突然把她唤住，将一堆杂乱的卷宗往前一推，“四五六等任务还多着呢，不挑个来做？”

“不必。”巫九拒绝。

“不接任务哪儿来的钱，就你那一金叶够吃喝多久？还是说想留在献城，不打算四处奔走了？”金翼隼问道。

巫九蹙眉，觉得他有点奇怪。

“其实还有个稳定的办法，只可惜...”金翼隼叹气，“东临神司府的选召名额已经满了，不然凭你这漂亮的伏诛录，一定可以当上司士的！”

“天启阁还管神司府的事？”巫九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发现这金翼隼真的话有点多。

“这不是看你优秀，想要举荐一下嘛！你看啊，待在献城做个官儿多好，又威风又不愁吃喝的！”金翼隼嘿嘿一笑，而后猛地起身凑近巫九，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想起来手里有个一等卷宗，有没有兴趣啊？”

等了片刻见她仍然没反应，又补充道：“钱很多哦！”

这下有点想法了，巫九好奇开口，“多少？”

“五十金盏！”金翼隼明显激动了，伸出五根手指比划着，然后绕出桌案直接把这钱票塞到巫九手里，“这还只是定金，余下的可以再谈。”

尽管巫一世告诫不要接上三等任务，可是这给的也太多了！

于是乎，金翼隼也不管后面排队的人了，拉着巫九就往后堂跑。

然后拿出卷宗，签字画押，滴血结契！速度快到生怕巫九要反悔似的！

天启阁的流程走完后，金翼隼再将卷宗递给巫九。

巫九又不傻，就这样看着他忙忙碌碌到最后，轮到自己结契时问道：“任务也不知道，酬金也没谈。你急什么？万一雇主给不起呢？”

“啊？”金翼隼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任务很简单的，你一定完得成！就是在一个月内取东临太子林涣的首级。”

很简单？取一国太子首级？

这金翼隼说的好像此事就跟睡觉吃饭一样简单。

“东临的天启阁中，还有取自家太子首级的任务？”巫九不明白了！

“雇主有钱，理解一下。”金翼隼回道。

巫九将卷宗和定金钱票交回给金翼隼，不过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只不过狮子大开口了一下，“十万金盏，取他首级！”

哐当一声，金翼隼吓得撞倒了桌上的砚台！

十万？这都可以买下一个小国了！

“这...”金翼隼结巴了，“这...要不我回头问问？”

说完也不管巫九的回答，一溜烟地热情似火地将她送出了天启阁。一路上还周到地介绍了几家最有特色的酒楼，却把自己经营着的望月楼排除在外，看来是一点都不愿巫九留下。

楼外夜色已深，整座城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寂静得令人害怕。只有铮铮的打更声一遍一遍回荡在耳边。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神司府的司士，同白日城门口斥责巫九的女子一样，穿着绘有山魈图纹的青黛色官服。

“外城人？”一女子瞧巫九灰头土脸粗布衣衫的，眼里满是鄙夷，“真是些不守规矩的贱民！子时的更声响了这么久听不见吗？在内城待着做什么？”

巫九早就把苏禾说的辰进酉出给抛诸脑后了，经女子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不过那是束缚两城百姓的规矩，与她无关。

见巫九不说话，女子怒了，直接令道：“带她去狱衙司。”

“等等。”另一名男子伸手拦下她，语气柔和许多，然后看着巫九问道：“瞧你年纪尚小，以前也没见过，应该是第一次入内城吧？”

巫九点头，确实是第一次。

“那赶紧出城回家吧。念你初犯可以饶恕，下次可真要被抓进狱衙司了！”

“盛祁！我看你是不知悔改！”女子厉声说道，“上次就因为私放误了时辰出城的外城人，而遭受到责罚。一会两位上司回来见到了，又想被罚一次吗？”

名叫盛祁的男子身子微弱地颤了颤，没有再开口说话。

紧接着女子上前几步向巫九靠近，打算押着她去狱衙司里。

这时巫九手臂突然一紧，下一秒就被大力地往后拽去。

回头一看，竟是方才在天启阁一同排队等候的天弑一脉的那三个壮汉。

眼下他们收起武器敛了杀意，尽管身材魁梧了点，但好歹表面上看起来没这么凶狠。

“官爷对不住。”壮汉赔笑，躬身行礼放低姿态，“我们是跑江湖的佣师，第一次进城来不懂规矩！傻妹子又没见过世面，觉得好奇就到处瞎逛！”

“佣师？”女子看到了他们腕部的缚印后，突然嗤笑一声，说话傲慢至极，“佣师不在天启阁城里待着，跑上来做什么？这是你们这种人能随意来的地方吗？”

“我们就住在另一条街的新丰酒楼，官爷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店里的掌柜。”壮汉不恼女子的态度，依然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张嫣然，不要胡搅蛮缠了。”盛祁将她拉回，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佣师入城都是过了审查的，你如果真要带去狱衙司，那就是在质疑守城差吏和同府司士。”

张嫣然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攥紧的拳头表示着不满。佣师也好，贱民也罢，她都不喜欢！这献城是堂堂东临王都，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怎么能让身份低微的人进来脏了这片地。

“好了，快离开吧。”盛祁催促道。

“谢谢官爷！”

三人鞠躬道谢，然后生拉硬拽地拖走了巫九。

本以为刚才对这些司士说的都是胡话，却不想最终落脚的地方还真是新丰酒楼！

三个壮汉毫不吝啬地替巫九开了一间房，又点了一桌子好菜，热情过头地强制性请她吃饭。要不是看时辰太晚，所有商铺都关了门，估计还得给巫九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

巫九闻着饭菜挺香的，就坐下开始吃起来。

“小姑娘别怕！”说话的是刚刚一直跟那女子周旋的人。他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又粗糙，赤裸的胳膊上刻着一个偌大的虎头纹。

这让寻常人看了如何不怕？

“我叫游子野，天弑异人。”说着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简单介绍起来，“他们俩跟我出自一脉，但不同宗。我擅刀，他俩擅斧。我们仨是在一次任务中认识的，后来觉得挺合得来，就一直在一块儿了！有个伴一起行走江湖总比一个人好！”

“我叫文常胜！”右眼底下带着刀疤的壮汉接过话来，然后拍了一把正在吃肉的白净脸儿小哥，“他叫卢漾，我们仨中年纪最小的，才刚行过冠礼！别看他斯斯文文的，打起架来狠着呢！”说罢哈哈大笑，几口便饮完了一坛酒。

“老二，你少喝点！别吓着人家小姑娘！”游子野俨然一副长辈的姿态，将文常胜说了一通。接着把桌上的几盘肉推到巫九面前，“多吃点，别饿着了！哦，对了！今日看那金翼隼火急火燎地把你给单独带走了，没有为难你吧？”

巫九摇摇头，“上次卷宗有点问题，他帮我核查一下。”

“那便好。”游子野笑了笑没再说话，眼神却未从巫九身上移开。

文常胜瞧着他扭扭捏捏的，哎呀一声，忍不住开了口，“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跟人家说！别跟个小娘子似的！”

游子野一个壮汉被戳破心思竟是红了脸，尴尬地不停挠头。

“小姑娘，是这样的！我大哥有个妹子在幼时走散了，生死未卜。今日瞧你一个人在天启阁孤苦伶仃的，就想起了自己妹子，然后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文常胜说道。

“大概是这样的。”游子野点点头，随后笑着补充道：“就算没有我妹子一事，我也会来找你的！毕竟一个小姑娘行走江湖确实不妥！天下异人大部分势弱，本就该互帮互助嘛。我相信总有一天呐，异人能堂堂正正的生活在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上！”

巫九听后一愣，心里顿感悲凉，似乎有谁说过这样的话，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接着，耳畔传来一曲歌谣。唱得虽不成调，但却能让人感受到歌声中那浓浓的思念之情，或是故人，或是故乡。

巫九抬头，见三人举杯畅饮，谈笑风生，再高歌几回，一时竟有些羡慕。

嘴角不由自主地略微上扬，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良久，巫九整理好心绪，淡淡地回绝了游子野，“我来此地寻人，并非独身。”

说罢在起身上楼回房之前，将仅有的一片金叶留下，“我不欠人情，两清了。”

看着巫九离开的背影，三人沉默了好一阵。

“大哥，没事儿！”文常胜率先回过神来，搂着游子野的脖子安慰道：“人生漫长，我们一定会找到小妹的！到时候再把小妹跟三弟撮合一下！岂不美哉！”

“咳咳！”

卢漾惊得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游子野听后笑着叹气，感慨道：“若是子莲有她这般性子，那我就放心许多了。”

而后又唱起了歌谣，也不知道何时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巫九后悔了！

这最后一片金叶给了出去，连吃早饭的钱都没了！

于是只好饿着肚子往神司府去，盼着在那儿能免费吃点东西。

目前九州中设有神司府的仅十个国家。

东临、应天、九华、祁夏、北渊、周禹、蒙夷、兹兰、齐国和金州。

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应天、东临和祁夏。

神司府的设立需要一位诸奇榜上的异人，进入到天境岛完成深海炼狱的试炼，开启磐灵石才可，但这也仅仅只是第一步。

神司府职位最高者为镇国大神司，也就是挑战深海炼狱的人。往下分别为阴阳神司和混沌神司。

阴阳神司管辖的部门叫阴阳司，不过阴阳神司鲜少出面，一般都交由座下的麒麟司使出面负责司中的大小事宜。接着是四神司案的青龙堂、朱雀堂、白虎堂和玄武堂，其手底下各有七名司尚。秦翎便是这青龙堂中的宿角司尚。

而那混沌司就罕见了，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镇国大神司能通过混沌司的试炼。据说此司不顾天启阁规矩，不受反噬咒影响，可肆意杀戮。更重要的是除了磐灵石外，他们还有另一种神石护体。

设立神司府后，天启阁会将磐灵石取出一部分，放入其府中的禁地里。异人只要靠近它修行就能加快灵力的获取，事半功倍。所以这是另一个让世人垂涎神司府的原因，都想要进去做点功劳得到修行的机会。

方才说到的另一种神石护体没人见过，只是古籍中有记载，说是可以令人瞬间起死回生，但有没有害处就不清楚了。要是两国交战，混沌司的人又可以杀人，又不会身死，那可真是犹如天神下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只可惜，当今还没有混沌司出现，解不了世人的疑惑。

同样，神司府中的各个职位也是需要试炼的，但不用去天境岛，只需要通过磐灵石中设下的不同等级的试炼即可。

巫九目前还与这些无关，眼下参与的只是最基础的司士选召。司士分为九品，下三品多为才入府的，着藏蓝色山魈图纹官服，平日里就跟着比自己品阶高的上司打打杂；中三品着青黛色山魈图纹官服，负责一些巡守事宜；上三品着赭红山魈图纹官服，一般随各位大人外出任务。其中一到九品的具体品阶则通过额带上的玉珠区分。

此刻神司府的校场中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异人，大多各自为营安静地在角落等待，只有极少数三三两两在一起讨论着。

“让开！”

嚣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巫九便被人推倒在地，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鹃花绣鞋。

绣鞋主人是个穿着粉衣的明艳少女。

她双手环抱于胸，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巫九，眼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哪儿来的脏东西敢挡本小姐的路！”

巫九缓缓起身往旁挪了两步，再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并不理会。

“你！竟敢无视本小姐！”少女跟了上去，瞪着美眸斥道。

周围的人纷纷投去目光，心想着有好戏看了！甚至不嫌事儿大，巴不得巫九再跟那少女发生点什么冲突。

粉衣少女家世强大，乃东临大将军顾尚武最疼爱的小孙女，顾羽裳。并且师出名门，为现任宿角司尚秦翎的小师妹！

剑宗一脉极其看重天赋和资质，顾羽裳能混的风生水起自然是有些实力的。昨日一战确实见了真章，十五岁的年纪就能驾驭剑灵开启剑阵，而同岁的弟子大多还只是持剑作战。

见巫九仍然不说话，顾羽裳觉得丢了面子，怒不可遏地御剑出鞘想要教训教训她。

这时自正前方射来一支淡蓝色灵箭，快速穿过两人中间落在了校场的大门上。

“顾羽裳，你真是越来越胡闹！”射箭女子身着黑色武服，手持一把血色长弓，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英姿飒爽。她长发高束于顶，脸庞未施粉黛，干净利落的气质颇有侠女风范。

此女同样来自顾府，顾尚武长子顾澄之女，顾红菱。

“三姐！你这么凶干嘛！”顾羽裳快速跑到顾红菱身边，收起方才的刁蛮张扬，换做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甜甜地小声撒起娇来，“昨日好不容易见到你，你还不理我呢！”

“少来这套！”顾红菱话虽生硬，但眼神还是很宠溺，“去剑宗修行这么多年，性子都没个好转，还是这么任性！还好诸位大人未到，不然定然免不了责罚。”

与顾羽裳说完后，再三两步走到巫九身前，抱拳行礼，“此番家妹多有得罪，请姑娘莫要挂在心上。”

巫九没有表态，像个局外人一样默默走开了，留下一脸尴尬的顾红菱。

这时校场大门嘭地一声紧紧关闭，随后一行人走上校场中的高台，其中便有秦翎。

为首的男子是朱雀司案白坤，出自祭灵一脉，灵兽名白灵，乃一条白蛇。他的样貌不算出众，可那一双碧绿的凤眼透着股神秘危险的气息，令人见了不由自主地沉迷。一袭墨绿长袍慵懒地挂在肩上，露出些许紧实的胸膛，让女子看得羞红了脸。

白坤身旁还跟着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女，挽着垂挂髻，着水绿纱衣，一蹦一跳的煞是可爱。此乃朱雀堂中的宿柳司尚岳林儿。同样出自祭灵一脉，灵兽是一只叫圆圆的大白猿。

依次点名后，众人整齐地横竖排列站在校场中，唯有巫九落单地还停留在原地。

“巫九。”秦翎唤道，“你且上来。”

众人不明所以，好奇地盯着这个方才与顾羽裳发生争执的小姑娘。

“昨日位列第一的虞衡因故弃赛，他的位置就由这位新来的姑娘顶替。”岳林儿解释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惊讶不已，虽不敢言论，但神色上已有了结果，窃喜的，疑惑的，不安的。总之精彩万分，高台上的人一览无余。

紧接着岳林儿从小木盒里拿出用磐灵石打造的试灵珠，交于走上高台的巫九手中，说道：“握住别松手，阵法开启后它自会测试你灵力的强弱。”

“刚暴毙就来了新人，真是巧呢！”说话的男子叫荀阳，出自冥咒一脉，乃白虎堂的宿毕司尚，“此女好像是秦翎举荐的吧？”

貌如狐狸的他总透着一股阴险狡诈，言语间尽是阴阳怪气。他的意思好像是秦翎为了把巫九塞进来，出手杀了虞衡。

“虞衡一事已禀上调查，你若是想参与就去找你家大人！少在这里妄自揣测！”岳林儿与秦翎交好，很是看不惯荀阳这般说话，“你身处白虎堂第五星位，论品阶秦司尚比你大许多，此番以下犯上直呼名讳，待会自去领罚吧。”

白坤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对岳林儿说道：“别气了，快去启动阵法吧。”

幸亏几人只是在高台上议论，场下的人并未听见！否则事情传出去可就严重了。

而后岳林儿点点头不再与荀阳多说，然后开始解开试灵珠的封印。

令人大惊失色的事来了！

试灵珠就只有在刚刚开启阵法时闪了点光亮 ，之后就再没了动静！岳林儿以为自己出了差错，反复重新启动了好几次阵法，可结果依旧如此。

那这就不是试灵珠的问题了！

是巫九她，根本没有灵力！

此刻在场的众人一脸错愕，随后有几个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便有顾羽裳！

秦翎清楚巫九的实力，对于查探不出灵力的事也见怪不怪了。所以眼下只有她还能面不改色地站着，并且云淡风轻地说道：“灵力的强弱并不代表真实实力。”

“啊，对对对！”岳林儿顺着话说，赶紧跳过这个尴尬的场面，“大家着手准备准备，一炷香后按照昨日的排名抽签，以此决定比试的对手和出场的顺序。”

接下来的比试是双人作战，因此冥咒等主防守的门脉格外抢手。而虞衡就在里面挑了个最厉害的冥咒异人。现在他死了，众人都盘算着如何将这冥咒异人收入自己的队伍里。

不过跟虞衡一组的姑娘有点轴，拒绝了所有邀约，径直朝着巫九走去。

她不会真的要跟这个毫无灵力的新人组队吧？

“昨日事出突然，实在抱歉。”姑娘戴着面纱看不清全脸，但从眉眼间可以见得，面纱之下有着一张绝世容颜。

她倒也直接，伸出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还请姑娘将玉佩交还与我。”

巫九记得她，昨日在天启阁中撞了自己的蓝衣女子。

而后未有犹豫地从袖中拿出玉佩，遮掩着放进她的掌心中，等她完全握住以后才收回手。

巫九猜测她并不想让人看到此物，不然在发现玉佩掉落的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找自己索取了。

蓝衣女子见此有些惊讶，多余的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竟是没想到巫九这么简单就将玉佩归还了。

“多谢。”千言万语只化为了这两个字。

巫九仔细看过这枚玉佩，上面明显有冥咒一脉的术法。所以就算不主动还，到时候玉佩主人也会跟着找寻过来。

“真要谢，就给我点吃的吧！”

话音刚落，蓝衣女子耳中便传来巫九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然后扑哧一声浅笑，再伸手去挎包里摸索着拿出个白面馒头。

“还好今早多拿了些。快吃吧。”

巫九正吃着馒头，突然迎面走来了不少人。本来还以为又是来邀约蓝衣女子的，没想到是邀约不成便怀恨在心，过来说些风凉话的。

“王玉，你的福气可真是不错啊。”几个男子嘲笑道，“位列第一的虞衡挑了你，让你捡了个大便宜，今个儿就弃赛给你送来个更便宜的！哈哈哈哈！”

“你们若是厉害，虞衡又怎会选择我？”蓝衣女子不怒反笑，问得他们哑口无言。而后继续回击道：“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一切皆凭本事而不是用嘴。”

“比试场上生死难料，看你带着个便宜货又能嘴硬到几时！”几人说完狠话拂袖离去。

他们走远后，蓝衣女子神色缓和许多，然后面对巫九正式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玉，冥咒一脉，请多指教。”

“巫九。”急促地吐出两个字后，巫九继续啃着馒头。

王玉以为她灵力低微，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门脉，所以也就不再问了，“作为回报我会在之后的比试中尽力护你周全。”

说完拉着巫九寻了个凉快的地儿坐下小憩。

一炷香后，王玉抽到了实力相对较弱的一组，可上场顺序却是第一位。

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毕竟来不及讨论策略，只能随机应变了。

思索着，王玉担忧地看向巫九，却见她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样子。

也好，沉着冷静也是一种优势。

“昨日我见过他二人比试。”王玉还是简单为巫九分析着，“一个是箭羽，一个是祭灵。二者虽不算很强，但祭灵的灵兽是一只苍鹰，所以在方位上比我们更灵活。因此你一定要跟紧我，这样我才能保你平安。”

钟声敲响后，众人散去，只留四人站在这校场中。

对面两人为了避免王玉施下屏障术而率先展开攻击。

祭灵异人阵法一开，校场上方赫然出现一只约有五米长的苍鹰，其嘴利如钩，其爪刚如铁，然后鹰眼犀利地俯身向下冲向巫九。

王玉知道时间来不及，但也竭尽全力地想要在巫九身旁设下屏障术。不料刚念出咒语双肩突然吃疼，那苍鹰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落在王玉身上。利爪锁住琵琶骨，鲜血瞬间浸透蓝色纱衣，钻心的痛袭遍全身。

原来祭灵异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巫九！好一个声东击西！

王玉为摆脱苍鹰，忍痛催动符咒，将符纸幻化成一张张小纸人。紧接着小纸人顺着苍鹰扣住双肩的利爪快速往上爬去，直到覆盖住它的双眼。

苍鹰没了视线顿时慌了神，当即松开王玉不停煽动着翅膀，企图借助风力删掉小纸人。数次无果后，便被祭灵异人急忙召回至身边。

“你，没受伤吧？”王玉煞白着一张脸，回头问着巫九。

巫九摇摇头表示无碍。

本想着出手相助，但王玉的眼里似有不甘，好像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给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看！于是乎，巫九换了另一种方式。

“坤位，屏障术。”

王玉还未来得及深思，下意识照着巫九的话做了。

谁料布下屏障术的同时就突来震感，一支淡蓝色的灵箭从对面急速射来，撞在屏障上瞬间炸裂开，并发出刺眼的青光。

所有人都以为是王玉预判出了箭羽异人的攻击，大呼精彩！

而王玉此刻却一脸惊慌地看着巫九，颤抖的双肩不知是因为太疼还是因为恐惧。

“会替换术吗？”巫九问道。

“会。”

“我说，你做。”巫九目光如炬，牢牢盯着对面二人，眸中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退守引那箭羽过来。”

箭羽异人一击未中肯定是要追击的，毕竟王玉已受重伤，哪怕用屏障术防守也坚持不了太久，而且还有个没用的巫九跟在一旁拖累。

事实似乎如他所想地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箭羽异人不停逼近，王玉带着巫九不停后退。期间屏障术的灵力逐渐衰弱，已经无法完全抵挡住攻击，估计再有一下就能彻底被击碎。

见状，箭羽异人得意一笑，蓄力张弓对准王玉。接着嗖地一声，蓝光掠过，速度快到看不清灵箭的轨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以为王玉必死无疑的时候，王玉突然起身，指尖夹着符纸。随着咒语的催动，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再回头定睛一看，原本王玉站着的位置竟然变成了祭灵异人的苍鹰！

是转换术！

苍鹰身上本就有符纸幻化的小纸人，所以施展转换术是很方便的！

并且王玉在施术前故意站在巫九身前，这就导致了苍鹰在替换之后，直接硬生生接下了箭羽异人射出的这一支灵箭！而巫九却在后面完好无损。

真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此刻另一边的祭灵异人已被王玉用符纸紧紧裹住，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巨大纸人。

祭灵一脉最大的弱点就是宿主没有半分能力，只能依靠灵兽。所以一旦苍鹰离开，只要瞅准时机攻击祭灵异人就能毫不费力地将其拿下。

但前提是宿主身边无人保护，因此必须引诱箭羽异人离开。

箭羽异人被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回过神来本想在第一时间回守，可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等能行动之后，已是晚了。

杀巫九是不行了，这样祭灵异人也会没命，而自己单挑又是打不过王玉的！

思及此，箭羽异人再次拉开弓对准王玉，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可下一秒身子一沉，被一股力量猛地拖拽出去。等睁眼看时，面前站着的竟是已变成了纸人的祭灵异人！

紧接着刺啦一声，后背一凉，一支灵箭贯穿身体插入地面。

箭羽异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竟然被自己的灵箭射中！而原本在这里的本该是王玉！

“当！当！当！”

钟声响起，胜负已分。

“她们赢了？”岳林儿小声呢喃，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不止是岳林儿，在场大部分的人都还处在惊讶之中！

“嗯。”白坤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好奇，也不意外，“巫九最后把符纸贴在了箭羽异人的身上，所以王玉才能再施转换术。”

岳林儿听明白了，然后不禁赞道：“王玉太厉害了，难怪虞衡要选她做队友！”

“是吗？”白坤抚着下颚，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看似什么都没做的巫九。

离场后，巫九搀扶着王玉回到刚刚的地方坐下休息。

“你还在流血，要不要处理一下？”巫九问道。

王玉听罢，虚弱地拿出符纸封住流血的伤口，然后朝旁边移动了位置，拉开与巫九之间的距离。

犹豫再三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此等实力，为何要隐藏？”

“你害怕？”巫九没有回答王玉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她。

从挡下箭羽异人的第一次攻击之后，王玉就开始浑身颤抖，神色变得不太正常。

“不是我害怕。”王玉摇摇头，尽力解释其中缘由，“冥咒一脉对灵力的感知极为敏感，在那一瞬间你身上所释放出来的灵力太强，且我又靠你太近，所以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惧意。”

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校场中的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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