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佑和阿若也有了动作,快速跟了上去。看样子被带走的两人中有苏禾。
“师傅,小同。”巫九看向二人被带走的方向,“宋念安和苏禾有危险了,你们帮我拖住黑衣人,我去追。”
那还得了!这可是两个金主!
巫一世立马布下两道通天火墙,隔开了左右两边,只留出中间一条无人路来。待巫九骑马走后,又是一道火焰截断其后方,阻挡了黑衣人的追击。
接着双手结印,再两拳紧握,火焰随着咒语的催动逐渐覆在拳上。巫一世快如疾风,身形一闪而过,穿梭于黑衣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红色的火线。下一秒,黑衣人腾空而起,砰砰声绵延不绝,但凡被火拳击中的人瞬间炸成肉泥。
这时,有人从背后袭来。巫小同刚准备出手,不料巫一世一个转身,双拳直接打在他的胸膛。继而轰地一声,一道烈焰冲出将黑衣人带出数丈远,最终化为一股青烟。
“爷爷...”巫小同挠挠头,看着这一地尸体尴尬一笑,“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呵。”巫一世停下歇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打就得打个痛快!”
说罢,又继续战斗了。
另一边,巫九追至树林深处,脚下突然被一支灵箭阻拦。抬头一看,本以为黑衣人会继续跑,却不想停了下来,并摘下面罩露出真容。
这竟然是那日在清廷观见过的箭羽异人贺秋。
巫九再看看宋念安戴在胸口的珠花,瞬间明白了一切。
别人不知她是谁,可贺秋见着珠花就能知道了。
“那日在遮风寨外出手的人是你?”巫九熟悉这股灵力。
“是。”贺秋承认,“我本是去驿站找念安,她不放心你,所以让我跟着。”
“让我与她说明吧。”宋念安说罢面向巫九,仔细且又快速地道来,“那日我发现了食盒里的珠花,拆开看到里面的字条才得知。原来贺公子从我离开朝洛城便跟着了,一直想要找到机会带我离开。只是我放心不下阿爹阿娘,还有城主府里的人,担心这样离去会让朝廷怪罪,所以不肯答应离开。”
“若不是方才贺公子出手突然,我也是不愿的。”宋念安摇摇头,眉头紧皱,“贺公子瞧着马车远去有些急了,我担心秦司尚伤到他,所以故意戴上珠花暴露自己。”
“哦?”苏禾在一旁听得有些不明白,看着贺秋笑问,“既然是带宋姑娘离开,那跟在下有什么关系呢?且衣着打扮无异,贺公子是如何认得在下的呢?”
此话一出,宋念安脸色骤变,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然后看了看跟在贺秋身边的女子,语气顿时变得不自信且带着颤抖,“带走我一个人,需要这般大动干戈?”
“念安,这些我日后再与你细说。”贺秋不想浪费过多解释,催促道:“秦翎一直走官道,我不便动手。今日我看她也没有留宿河阳城的打算,直接上了去献城的路。所以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越靠近献城神司府的人越多,到时候更难带你走。”
“你到底是要带我走,还是要带他走?”
贺秋听后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宋念安深吸一口气,“我就觉着奇怪,为了我怎么会出动门脉里的人。”
“念安,我...”
“不过没关系,因为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走的。我眼下随你而来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我本就想着等你安全了,便自己回去。”说罢,宋念安想要跑回巫九身边,却被贺秋一把拉住。
见贺秋犹豫,一直沉默着的同门师妹刘思月说了话,“师兄,门脉之令不可违抗!如果这个女人不走,那我们便只带苏禾回门。”
“不行!宋念安我必须带走!”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打了。随后贺秋带着宋念安和苏禾往后退,“巫姑娘,我无意与你为敌,还希望你成全。”
刘思月和其余几名同门挡在贺秋面前,接着用灵力幻出一张长弓对准巫九,以示警告。箭已在弦,随时待发。
宋念安见状,担忧巫九安危,突然尖叫一声引起贺秋的注意,然后趁其不备立马挣脱逃离至巫九身边。接着取下发簪抵在咽喉处,威胁道:“贺秋,放我们走。”
“念安!”
“不要过来!”宋念安大喊着,“不要逼我。”
贺秋沉默半晌,示意刘思月收起弓箭,“如果用苏禾换你,你愿意随我而去吗?”
“师兄!你!”
“思月。”贺秋打断刘思月,“回去之后,我自会向师父请罪。”
刘思月拗不过他,只得狠狠剜了宋念安一眼,退到一旁不再阻拦。
“这笔交易倒是可以做。”苏禾见二人情真意切,竟是做起了说客,“朝廷或许更在意苏某,到时候编几个故事解释解释,应该不会为难城主府的。”
时间紧迫,贺秋的人阻拦不了秦翎太久,再不走恐怕是都得留下了。故而巫九还没等宋念安答应,便直接给她敲晕了。
“带她走。”巫九抱起宋念安交给贺秋。
贺秋没说什么,只颔首以示谢意,然后带着同门离开了。
而后巫九跟苏禾也准备返回。谁知突然打了个冷颤,寒意四起,两人的双腿被束缚在原地,半步都动不了。
这时,暗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桀桀笑着。
“小姑娘。”刺耳声依旧,“又见面了。”
巫九记得他,清廷观的灰袍人,召狱一脉。
不过他一直等到贺秋等人离开才出现,看来不是为了宋念安而来了。
所以这次的目标应该是苏禾。
“夔门的人真是紧追不舍啊,对苏某区区一介凡人也是煞费苦心了。”苏禾习以为常,谈话间毫无惧意,云淡风轻。
“谁让九皇子知道的事太多呢?”灰袍人说罢,目光转向巫九,“小姑娘,老夫惜才不想与你为难。若你还不识时务,今日便只有一死了!”
巫九不为所动,再施逆行术。
奈何灰袍人早有预料,提前将鬼邪从阵法里放出。等巫九解除禁锢的瞬间再立刻缠上去。
这次与上次的大虫不一样了,召唤出来的鬼邪是个红衣女子。
女子身姿妙曼玲珑有致,可肩上的脖颈却有数丈长。脖子一层一层盘旋漂浮在半空,无脸无皮的头骨立在正中间。两只空洞的眼眶向外散发着黑气,比脖子还长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眼下束缚巫九的正是女子的长发。如同大虫一样,长发触及活物便可吸shi精气,进而转化为施术者的灵力。
“你既不愿,那就留你不得了!”灰袍人说罢下令,“杀了她。”
霎时,无数黑袍人纷纷现身,一齐开启阵法召唤出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来。
巫九身子吃疼,脸色微变。缠绕在身体上的发丝正从肌肤钻入体内,透过经络,噬尽血肉,而后逐渐填满五脏六腑。
巫九再行逆行术也无用,人数众多,对付完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跟上。毕竟灰袍人下了命令,不会给任何一丝发起反击的机会。
“你们要抓的是我,与她何干。”苏禾见巫九毫无还手之力,顿时敛起了笑意,眼里稍有一丝担忧。
“放心,你也跑不了。”灰袍人轻轻挥手,引燃符纸开启传送阵,将苏禾送了进去。
被长发缠得无法喘息的巫九几近昏厥。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从未听闻的咒语。于是趁着还有一丝意识,用力张开嘴艰难地念道:混沌阴阳,铸吾灵身。六道神魔,持吾敕令。所在之处,天地借道,万物奉迎!开!
刹那间,青光乍现。
紧接着暗红的血雾自巫九眉心弥漫开来,越来越浓郁,直到模糊所有人的视线。
待血雾散尽,巫九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长发已然不见。再一看,她的身旁赫然伫立着一个庞然大物!而此物,正是宁溪村后山深潭中的邪祟!
此刻,巫九的眼睛呈血红色,瞳孔狭长。目光犹如野兽一般,有着对猎物的渴望。
“你不是五行?”灰袍人愣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巫九又到底是什么门脉?
祭灵灵兽乃活物,召狱鬼邪乃死灵。
它似生似死,究竟为何物?
巫九懒得理会,跃上邪祟的后背便要去追苏禾。
众人见状再次施展术法,将灵力注入各自的鬼邪体内。霎时长发铺天盖地地快速生长着,爬上树枝,遮挡了本就稀少的阳光。
接着“噌”地一声,柔软的长发直立,变作一根根坚硬的细针,齐刷刷地射向巫九。
就在细针离巫九仅半步之遥时,邪祟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蛇首尾相接,两两交缠,筑起了一道弧形的盾墙,挡住了攻击。下一秒蛇头回转,带有利齿的嘴大大张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似乎在警告和震慑众人。
巫九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继而抬手散去盾墙,主动将肌肤裸露在外,任由长发刺入。
不好!
灰袍人浑身一颤,熟悉的感觉袭来。紧接着立马念咒撤去法阵,收回了自己的鬼邪。然后再次引燃符纸,瞬间消失不见。
可其余人等来不及反应,巫九便已将他们的精血顺着长发吸食殆尽。
施术者亡,鬼邪亦亡。
因此红衣女子冥火烧身,在树林中化为一道绿光魂飞魄散了。
灰袍人通过冥咒一脉的符纸传送到了苏禾眼下的位置,一个四面皆是悬崖峭壁,地势险峻的小山峰上。崖底约有百米高,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其势如虎,河水凶猛地拍打在两旁的石壁上,发出轰轰声。暗流反复,在河面上生出无数旋涡。
“大人。”一直等候在此的冥咒异人行礼道。
灰袍人来的踉跄,赶紧扶着身边的巨石坐下来休息,没有给他什么回应。
看灰袍人一身狼狈,苏禾已然猜到了结果,心中顿时放心许多。
“要不你还是放了苏某吧。”说着笑了笑,将方才灰袍人对巫九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若你还不识时务,今日便只有一死了。”
“呵。”灰袍人擦拭嘴角的鲜血,强装镇定,“九皇子还是顾好自己吧。”
“哦,是吗?”苏禾挑眉,目光看向他身后。
灰袍人正要再说点什么,忽觉不对!紧接着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出现一张满是利齿,蠕动着成千上万条小蛇的大嘴。而站在大嘴上的巫九眼里满是杀意,恨不得立刻吞噬了他。
灰袍人来不及布阵,心中也知道不放苏禾走便是死路一条。于是赶紧让冥咒异人先行打开传送术,然后上前两步将苏禾推下了悬崖,自己则趁机逃离。
纵然是邪祟怒火再盛,巫九也顾不得灰袍人,心一横跟着苏禾跳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跌入水中,被这汹涌的河水卷入暗流。巫九竭尽全力保持清醒,放 出小蛇将苏禾和自己紧紧缠在一起。而后冲撞到了石壁上,后脑一疼,失去了意识。
山里的小村庄宁静祥和,田野间满是孩童的喜爱笑打闹声。偶有老叟牵着头老黄牛晃晃悠悠走过,时不时驻足瞧上一瞧。
这座村庄名为长生,村民们也名副其实的长生。不过不是因为有什么神功,而是此地适宜种植药材,是闻名东临的药乡!所以人人会医,都有着济世救人的本事。
巫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质大床上,身旁还睡着个脸色惨白的苏禾。稍作歇息后缓缓起身,在桌上倒了些水喝。
整座屋子呈圆形,都是由木头打造的,包括所有桌椅物件。墙上挂满了色彩艳丽的编织图画,还有一些兽皮兽骨。这样的风格完全不像东临,更似邬疆一带的。
这时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巫九警惕地结印御火,看向来人。
而门口站着的正是那晚名为阿瑶的小女孩。
“姐姐!你醒啦!”阿瑶欣喜若狂,放下手中装满草药的篮子,大步跨了进来。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见巫九有些疑惑,便自己做了回答,“上次在遮风寨外,你救了我们。哦,对了!我叫阿瑶!”
正说着,一只白色的小松鼠从阿瑶脑袋上跳下来,嗖地一声直接钻进了巫九的臂弯里。小鼻子贪婪地嗅着什么气味,眯着眼翻起肚皮来很是享受。
“姐姐,它叫笑笑,是它在河边发现了你们!”阿瑶怕巫九不喜欢小动物,赶紧解释着,“姐姐的身上有长生草的味道,笑笑喜欢,所以亲近你。”
“长生草?”巫九许久没开口,声音显得略微沙哑。
“是啊是啊!目前这世上仅剩一株,想来是姐姐给摘下了!”
所以给宋念安摘的灵草便是长生草?
“长生草在遇到危险时会分泌出一种,对于人来说无色无味的液体,可蛇虫鸟兽却能闻出来并被之吸引。这个味道在短时间内难以消除。”阿瑶说完伸出手来唤笑笑回去。
看她的手背好像受伤了。
伤口约碗口大小,错杂凌乱地印着利齿的咬痕。
似乎是那邪祟身上的小蛇所致。
“这,这是救那个大哥哥的时候,被一条蛇咬了。”说罢扯了扯衣袖,隐藏起伤口,“没有毒,就是有点疼。不过姥姥已经帮我上药了,快好了!”
“姐姐既然醒了!那我就去给你熬药吃!虽然你的身子骨比大哥哥好,外伤愈合的快。但几日未进食,总还是虚弱的。”
竟是过了几日?
巫九蹙眉,唤住阿瑶问道:“此处可有车马?”
“姐姐要走?”阿瑶一愣,猜出了巫九的想法,随即果断摇头拒绝,“不行不行的!大哥哥受不起颠簸。”
这时,屋外一老婆婆大声呼喊着阿瑶的名字。
阿瑶听后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便跑了。
巫九不想闷在屋子里,也跟了出去。
木栅栏围着的小院儿里,地上铺满了青石板,些许小花从缝隙中生长出来,顽强地盛开着。左右两旁各搭建了两座草棚,左边用来养家禽,右边用来做伙房和药台。
目光向外看去,木栅栏外有一大片药田,再向前几步便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流水叮咚,清风徐来,不时飘散着药香。
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狗小心翼翼地靠近巫九,摇着尾巴乖乖趴下,眼睛眯成一弯月牙,惬意地享受着阳光。
“它叫嘻嘻!跟笑笑是好朋友!”阿瑶说着将笑笑放在了嘻嘻的背上,让它俩睡在一起晒太阳,“姐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嘻嘻也喜欢你。”
“阿瑶!”老婆婆噌地一声从小木凳上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持着蒲扇,“让你过来帮忙收拾药材,你又偷懒闲聊!”
“来啦姥姥!”阿瑶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过去,“姐姐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帮姥姥整理过两日要送去河阳城的药材!”
巫九闭目养神独自坐了会儿,不成想睡了过去,直到午时才醒来。
此刻阿瑶正在伙房忙碌着午饭,而老婆婆则在一旁守着药炉。
巫九起身走到老婆婆身边,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可平日里鲜少主动与人打交道,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而后只有开门见山地问道:“可有办法让屋子里的人尽快醒来,尽快恢复?”
“没有。”老婆婆头也没抬,语气明显不太友善,“要赶路就直接扛走,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姥姥!”阿瑶知道老婆婆素来不喜欢外人,但巫九不一样啊,是救了自己和张婶的大恩人!接着突然拍了拍脑袋,“呀,怎么给忘了呢!咱们不是有鱼骨香吗?可以刺激经络的!”
老婆婆听后大怒,回头瞪着阿瑶。
虽未说话,可神色就吓得阿瑶直哆嗦,瞬间哭了出来。
见此,老婆婆无奈叹了叹气,“罢了,去屋里取来用吧。”
阿瑶抹抹眼泪,笑着转身跑回屋里。
“多谢。”巫九说道。
老婆婆继续熬药,同时手里正在搓着小药丸。言语间的态度稍微有所好转,“知恩图报,天经地义。你救了阿瑶,阿瑶也救了你,如此便两清了。”
说完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巫九,“此药可静心,吃了吧。”
闻着药味,巫九本是强压制着戾气突然散去许多。咽下之后更是心绪宁静,再也感受不到那邪祟的气息。
“你知道我有何不适?”巫九惊讶不已,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婆婆问道。
“望闻问切,是个会治病的都瞧得出。”
怎么可能?钟无期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夫都没有瞧得出。
“药性是暂时的,你还得寻找别的法子。”
“什么办法?”巫九问道。
如果能不借助古籍就能根除,那就不用去献城这么麻烦了。
老婆婆终于将目光落在巫九身上,犀利地审视着。
良久,神色一沉,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天地、乾坤、阴阳不可独一。刚则烈,柔则邪,先天可善补,后天则衡之。”
药熬好了。
老婆婆把柴火熄灭,背上了一旁的竹篓。
“既来之则安之,除而不得反受其害。它属阴,便补阳,如此可矣。”
巫九暂时不太明白。
但老婆婆点到即止不再多说,然后去田里采药了。
再休息一夜后,巫九身体大好。
因着已经醒来,就不便与苏禾同住,所以阿瑶开心地拉着巫九住在她的屋里。
“姐姐,你饿不饿?锅里有米糊,我去给你热热?”阿瑶把手里干净的衣物递给巫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姐姐的衣服一直没换,都有味儿了。这是我找隔壁张婶要的两件儿哥哥嫂嫂的衣服。姐姐你换好之后,我去帮你洗洗。”
“不必。”巫九立马拒绝。但看阿瑶神色失落,又添一句解释道:“衣服已经破损,洗了也补不好了,扔了便是。”
阿瑶点点头,确实如此。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换上这粗布衣,竟是把阿瑶给看笑了。
印象中杀伐果断、杀气十足的恩人居然透着股浓浓的农家小娘子的味道。
走神间,一股糊味儿扑鼻而来。
阿瑶认真地嗅了嗅,突然“哎呀”一声。赶紧拿上铲子去锅里搅拌着,而后发现米糊已经在锅底黏住了。
接着抬头紧张兮兮地看向主屋,生怕姥姥这个时候走出来看到,又是挨一顿骂。
“额,姐姐...”阿瑶皱紧了小脸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面儿上的应该还能吃,没有糊。要不,盛一碗?”
“我不饿。”巫九对食物有些挑剔,自然是要拒绝的。随后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苏禾的情况,“他醒了吗?”
阿瑶连忙点点头,一副想起来了的样子,“醒了醒了!正要跟姐姐说呢,一下子打岔给忘记了!但因为鱼骨香的原因,强行将人唤醒导致身子暂时很虚弱。所以还得多多静养,多喝进补的药才行。”
“醒了就好,我去看看。”
“等等,姐姐!”阿瑶拦下巫九,“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给大哥哥也把衣服送去了,现在应该在穿衣服吧。”
“大哥哥看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会自己穿衣服吗?”说着脸色露出疑虑的神情,“听说他们自幼就有人服侍,什么都不用做的。”
话音刚落,对面屋子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苏禾衣着整齐地走出来,粗布衣令他少了几分贵气,显得更为亲切。然后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脸色较之未清醒时确实更差了些。
看来这个鱼骨香着实影响很大。
“我虽锦衣玉食,但并不是不能自理。”苏禾说罢淡淡一笑,抬头沐浴着阳光的温暖,“你这小丫头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说书的呀!”阿瑶来兴趣了,兴高采烈地说起来,“每次进城我都要去听先生说几段,反正都这么说的!说富家公子们都是数不完的奴仆,爱不完的美人,可潇洒自在了。”
“咳咳...那都是纨绔子弟。”苏禾倒是不自在了。余光扫了一眼巫九,见她没什么反应,赶紧岔开话题,“小丫头,可有吃的?”
“有有有!”阿瑶挑了点没有糊掉的米糊,给苏禾盛上,“才煮的。”
而后回头朝巫九眨了眨眼,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巫九瞪大了眼看着她,不理解。
不是糊了吗?
不告诉苏禾吗?
见苏禾吃的好好的,阿瑶没劲地瘪瘪嘴。本来想看看所谓的富家公子吃到糊掉的东西,会出什么糗样,结果啥也没发生!没意思!
“既然没事了,那一会就出发吧。”巫九说道。
苏禾正要点头说好,一旁的阿瑶抢了先,“姐姐,让大哥哥再休息一夜吧,不然颠簸起来真的受不了的!而且我们长生村里也没有马车,得去城里买才行。”
“要不这样!”阿瑶怕巫九执意要走,想了个办法,“我后天要去河阳城送药材,到时候姐姐和哥哥坐我的小驴车过去吧!不耽误时间的,小驴车虽然慢了些,但是离河阳城很近,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阿瑶忽闪忽闪的水灵眼睛,带着渴望看着巫九,就怕她不答应。
“好。”巫九看苏禾的状态,的确不好,便先如此吧。
得到回答后,阿瑶开心地蹦了起来,口中唱起了巫九和苏禾听不太懂的歌谣。
难得这般悠闲,就好好享受吧。
不过这一整天,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阿瑶唠叨的功力完全不逊色于巫小同。
阿瑶跟随着姥姥长大,一直住在长生村中。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虽然有问过,但姥姥似乎不愿细说,只简单告知是死于战乱。
其实阿瑶并不在意,毕竟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谈不上很深的感情。只是每每瞧见其他小孩都有阿爹阿娘疼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孤单。
不过村子里的哥哥姐姐、伯伯婶婶都很善良很友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此,也算是一种弥补了。
住在隔壁的张婶最爱给阿瑶吃糖,都接连吃坏好几颗乳牙了!姥姥瞧见了也不阻止。
反正是要换牙的,姥姥说就让她自个儿疼去,多疼疼就知道少吃糖了!
在此之后,阿瑶的确戒掉了糖,甚至避之不及。
两年前张婶的隔壁搬来了个温柔的大姐姐,名叫徐丽娘。会读书写字,会讲故事,会做好吃的!阿瑶嘴馋又贪玩,就天天用学认字儿的理由往丽娘家里跑。
之后在张婶的撮合下,丽娘和村里的牛二哥结为连理,并在一年后诞下了可爱的小宝宝。
只可惜,丽娘被盗匪...
阿瑶很心疼她,也很恨。不仅仅是恨盗匪,更恨牛二哥一家子。
牛家觉得丽娘被玷污了不干净,所以赶紧叫牛二哥写了休书,连祖坟都不让入。
现在丽娘的骨灰罐只能放在阿瑶这里,毕竟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对这样含恨而终,且死的不干净的人有点忌讳的。
只是阿瑶没想到,姥姥居然会同意!
张婶曾说阿瑶的姥姥不是中洲人,建的房子不一样,生活习惯和风俗信仰也不一样。看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没有这么多顾忌。
傍晚,老婆婆做了一桌简单又美味的农家小菜。虽然比不上山珍海味,但是有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吃着特别舒心。
饭后,几人躺在摇椅上乘凉,仰望着灿烂的星空。
阿瑶自顾自地说着话,没多久就睡着了。
“巫姑娘,那日你其实不必出来的。”苏禾说的是遮风寨一事。
路上一直没有机会说明,担心生了误会。苏禾知道巫九是不会多想的,但宋念安对自己颇为戒备,难免会说些什么。
猜得不错,宋念安确实有怀疑,觉得明明是苏禾引导巫九去救的人,但在盗匪找上门来的时候又大方的让他们搜查,完全不顾巫九的安危。
但这话也只有巫小同听了进去。
巫九自己却一点都不在乎,更别说巫一世了。
“我让秦翎去请大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命阿若去屋内找你了。本打算先送你离开,等盗匪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回来。没想到你先一步走了出来。”
苏禾的意思是,自己没有动过出卖巫九的念头。
“阿若来过,我知道。”
苏禾笑了笑,拿起石桌上的蒲扇轻轻摇着,给身旁的巫九送去些凉爽的微风。
“你的伤势如何了?”
“轻伤而已。”巫九回道。
“是我连累你了。”
巫九侧过身来看着苏禾,蹙眉疑惑地问道:“你若毁去所有书卷就等于昭告天下,只有你一人知晓其中内容。不论你是否看过,世人皆会如此定论。这样一来,会有更多的人将你视作目标。你当真是为了天下太平?不惜置自己于险境?”
“此刻的祥和,如果世人年年月月,日日时时都能享受到岂不很好?而且遇见你时,毁去的便是最后一卷了。”
“不对。”巫九觉得苏禾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也不会不为自己想退路,“你虽然成了目标,但斗个你死我活的却是他们。你知道龙脉的秘密,没有人伤害你,你很安全。”
“所以你何必救我。”苏禾这样的回答算是印证了巫九的猜测,“但我却也很感谢,因为在东临做质子总比四处颠沛流离好。”
真是个狐狸,巫小同说的不错。
之后,二人没再聊别的话,就这样安静的待着。
当困意袭来时,毫无顾虑地闭眼睡了。
第二日,阿瑶本想带着巫九去张婶家坐坐,却没见人。
看来应该是进城送药材去了。
而后便在村子里到处晃悠,开心地给每个遇见的人介绍起这位救了自己和张婶的恩人。
一整日下来,阿瑶开心极了。可当想到巫九明日就要走时,心里又难过得紧。
故而入夜拉着巫九不让睡,非要一直聊到天亮,因为这样会显得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些。
宁静的清晨被老婆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她拧着眉头,怒气冲冲地推开阿瑶的房门,然后一把将褥子掀开。
“什么时辰了?再不出门等着在河阳城留宿吗?”
“姥姥,我好困哦...”阿瑶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乖乖地起了床。
老婆婆利利索索地帮阿瑶收拾好后,又从旁拿了个布包交给巫九。
布包里面装有几副药和一个小瓷瓶。
“他的药熬上一个时辰,一日一副。你的就等心绪不宁时服下一粒就好。”
巫九点点头,记住了老婆婆的嘱咐。
来去河阳城得三四个时辰,若是耽误久了,只得摸黑回来。要是路上再遇到盗匪可就麻烦了,所以便催促着几人快些出发。
一路上,阿瑶又是唱歌、说笑、讲话本儿的,气氛一刻都没冷过。还好苏禾愿意跟她搭几句话,显得不这么单调。
午时三刻,河阳城外。
今日的城门口看起来有些奇怪,平时百姓商旅们都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而眼下就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排着队入城。
再往旁边看去,出城的城门紧闭着,一个往外走的都没有。
阿瑶心里有些顾虑,于是让巫九和苏禾在城外的林子里等候。自己则拉着小驴车先进城去看看情况,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喊笑笑过来通知一下,这样的话就不耽误他俩了。只是得徒步走些路,去到下个驿站才能买马匹。
此时在门口轮值的正好有个阿瑶熟识的小哥,名叫张义。
“张小哥,城里出事了吗?”
“嘘,小点声!”张义看了一眼小驴车上的药材,然后紧张兮兮地把阿瑶拉到身边,“你到医馆办完事就赶紧去我家待着,等我换岗以后来找你。记住啊,在此期间,你千万别乱问,千万别打听任何事!”
“啊?为什么?”
那可不行啊,哥哥姐姐还等着自己买马呢!
“我才跟你说别打听!你这性子真是!”张义宠溺地敲了敲阿瑶的脑袋,不再多解释,只催促着她进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入城的人几乎没有了。
而阿瑶也还没有出现。
巫九隐隐感到不太对劲,打算去城里看看。毕竟她和老婆婆照顾自己跟苏禾这么多日,在分别之前确保她的安全也是应该的。
不过现在苏禾身边没有阿若和阿佑跟着,自然是不能单独留下,只好带着一起了。
刚这么想着,笑笑就一溜烟地跑了过来,然后扬起自己的大尾巴,将捆在根部的布条露出来给二人看。
苏禾摘下布条,看着这写得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字,连蒙带猜地捋明白了阿瑶的意思。
河阳城已封城,她暂时出不来了。
巫九思索片刻,觉得不能单单只凭一张布条就下结论,还是得找到阿瑶才行。
行至城门口处,趴在巫九肩头上的笑笑一下就被张义给认了出来。可张义没见过两人,所以还是有些警惕。
“文符。”张义伸出手来说道。
巫九和苏禾相视一看,竟是忘了这件事!那日秦翎让三人换衣服换的匆忙,摘下来的这些物件都还放在之前的马车上!
而巫九是异人,更不可能有普通百姓代表身份的文符,只有手腕上天启阁烙下的缚印。
“没有?”张义问道。而后引起了身旁其他差吏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条火龙突然从天而降,朝着树林的方向不停喷射火焰,将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变为了一片红色火海。
见此情形,守城的差吏们慌了!纷纷惊呼着跑回城里,立马关上城门。
同时也把巫九和苏禾带了进去。
“快,速去通知城主大人和牙令大人!还有,派人将此事告知天启阁。”河阳城门吏说罢走上城门,将目光紧锁在火龙身上,随时注意着它的动向。
“城外来了异人,你们就好好躲着别出去了!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再去府衙报到,把文符一事好好交代清楚。”
得到命令的张义不能再多逗留,于是说完这句就匆匆离开了。
而后苏禾抬头看了一眼在天上正闹得欢腾的火龙,再回头带着疑问看向巫九。
“是我。”巫九并不否认,给了个答案。
河阳城里的建筑多以青灰色为主,显得庄严肃穆。
可如今家家闭户,大街上空无一人。配着这青灰色的调子,真是清冷孤寂感更甚。
巫九记得阿瑶在路上有提到过购买药材的老板,他的铺子开在东大街上,叫何记医馆。于是二人不再浪费时间,马上准备往东大街去。但这时,笑笑却从巫九肩上跳下,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难道阿瑶不在医馆?
两人带着疑问一路跟着笑笑来到西街,最终在一家马市铺子面前停下。
巫九上前两步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门吱嘎一声从里打开,笑笑嗖地一下就钻了进去。
“你们是?”问话的是个年近四旬的大叔。
还没等到巫九回答,屋内突然传来阿瑶的说话声。
“笑笑?你回来啦?”
话音落下,脚步声起,阿瑶跟着笑笑往大门处跑来。在看到巫九和苏禾二人后,先是一愣,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其实阿瑶也刚从医馆过来没多久,本想着买了马就走,不料被告知出不了城了。
大叔见彼此认识,就让他们进到屋里来。然后探头瞧了瞧门外,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王叔王婶,这是同村的哥哥姐姐!姥姥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就让他俩陪我!哦,对了王叔,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城啊?”
“来来来,先进屋坐着聊。”王叔领着几人回到屋里,热情地给巫九和苏禾倒了茶喝,又上了些吃食。
“王掌司约好了未时六刻来牵马。到时候我与他说说,把你给放出去!”王叔爱不释手地捏着阿瑶的小脸蛋儿,喜欢极了,“若真走不了,就暂且住下!你婶婶整天念叨着你呢!”
夫妻二人特别喜欢阿瑶,好几年前在医馆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时王叔染了风寒,颇为严重。可医馆的大夫在出诊回来的途中不巧遇上风雨,耽误了时辰。而等着大夫回来验货的阿瑶见王叔脸色不好,就主动为他吃了一粒救命的药丸。
于是就这么结下了缘分。
正好王叔王婶有个儿子,年纪又跟阿瑶相仿。于是夫妻俩就打定主意等着她及笄后,找媒人上门给说个亲了。
“王叔王婶,我想买两匹马。”
阿瑶之前以为和巫九见不上面了,便没有提及此事。
“买马?”王叔疑惑问着,目光落在才进来的两人身上,“是你要马,还是?”
“现在盗匪横行,指不定哪天就抢到村子里来了。要是遇着了,我和姥姥骑着小驴车跑也跑不了。”阿瑶说着,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哭得叫一个心疼。
方才吃饭的时候,的确听到阿瑶说起她前几日遇到了盗匪。
这群盗匪抢了东西还杀了人,甚至还猖狂到在官道附近设埋伏。实在是可恶至极!
“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苦了咱们这些百姓了。”王婶把阿瑶揽入怀中,轻轻帮她擦拭眼泪,“真住不下去了,就来河阳城吧。咱们家不说有多宽敞,至少你跟你姥姥是没问题的。”
王叔叹了叹气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去马厩中牵出两匹上好的马来交给阿瑶。
“不收你钱,算借给你的!这样你就不许走了啊!”说着拍拍阿瑶的脑袋,“听你婶儿的话,真有此一遭就来河阳城,到时候把马还给王叔。”
这可真是尴尬,马估计一去不复返了。
算了,以后再编个理由吧。
“对了王叔王婶,城里到底出什么事了?”阿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
夫妻俩相视一看,压低声音便简单说了几句,“绫罗庄的杨守城杨老爷出事了!在昨日的寿宴上被屠了满门!但守城的差吏说没有可疑的人出入,所以官府下令封锁城门捉拿凶手。”
“街坊们说凶手长得高大壮实,一脸凶悍!见人就杀毫不留情,因此城里的百姓都不敢出门去。”王婶补充道。
听罢,苏禾皱起眉头,神情有了些微弱的变化。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看来应该是王掌司到了。
这王掌司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小,模样平平无奇,可眼神却很是凶狠。跟他比起来,同为城主府掌司的刘靖就显得和蔼多了。
河阳城主好马,而王叔家的马个个是极品,自然就得到了青睐。同时王叔又是个驯养好手,所以城主常常会将难以驯服的马送来调教几日,再着王掌司牵回。
嚯!王叔此刻手里的这匹马高大威猛,肌肉强劲,血管在透亮的毛发下隐隐泛着红。
好一匹汗血宝马!
将马交到王掌司手里后,王叔开始细细解释着三人的来历、关系以及此行的目的,然后再说出想要他帮忙送出城的想法。
尽管有王叔作保,但王掌司还是警惕地放出灵识探查一番,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说道:“方才城外闹了点动静,不过眼下已经平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至南大街,遇见一群身着官服的异人正有序地进来。领头的轻蔑地看了王掌司一眼,然后带着众人直奔东大街去了。
王掌司也不生气,反而恭敬地行了个礼,哪怕是对着那人的背影。
等这群异人完全消失在几人眼中,才又继续往南城门去。
有王掌司领着,出城比进城来得容易。而且幸运的是现在守城差吏换岗了,不然张义见了巫九跟苏禾二人又得说上一阵。
出城后,耳畔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只见河阳城东的上方弥漫着浓浓的黑烟。
王掌司立马御剑而出,朝那方去了。
“不是我。”巫九否认。
苏禾自然清楚。
王掌司还没离开,且大家已经平安出城,巫九没有再动手的必要。并且那很明显是黑火药爆炸后所产生的浓烟,而非巫九的火焰所致。
城外小树林。
阿瑶低垂着脑袋,牵着小驴车,依依不舍地跟巫九作别。笑笑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安慰似的用头轻轻蹭着阿瑶的脸颊。
“姐姐!你忙完了事一定要再回来看我!”阿瑶瘪瘪嘴,又要不争气地哭了,“或者你告诉我在哪里落脚,我以后去找你玩。”
“献城。”巫九答道。
阿瑶点点头,记下了。
还好自己也经常会去献城送药材,一定能相见的!
而后在巫九和苏禾的目送下,阿瑶骑着小驴车踏上了回长生村的路。
一条路,两个方向,三个背影。
相约再见,却又不知道何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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