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色掩盖了一切。

完事后，天然对夏丽丽说，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

夏丽丽娇嗔地说：“怕不是情人吧？”

天然盯着夏丽丽的脸，在夜色朦胧中想看清她的棱廓，但他觉得这样对眼睛是一种负担，便不去再想看了，他没有理会她，他把夏丽丽从地上拖起来，送她到寝室门口后，目送她走进了屋，自己转身走了。

夏丽丽将要走进寝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天然，她看到天然已回过了身子，寝室门口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天洁终于没有抵挡住天然送她的这根项链的诱惑，她戴上了。这是一个早晨起床的时候，由于身体的不适，她知道自己痛经的毛病可能又要犯了，她于是打电话向车间经理请了假，想在寝室里多睡一会，看能否可以把自己的毛病将就得不至于厉害地发作。

寝室里的姐妹都关怀地问候了她一声，然后上班去了，天洁觉得身体隐隐约约地痛，但并不是不可忍受，她觉得似乎平躺着就要舒坦一些，于是她重新睡在了床上，这时她想用一件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她就近拿出了枕下的影集，又一下子翻到了有苗壮和她一起的那张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苗壮微微地笑着，英俊的脸上更显得和蔼可亲。天洁看着，忍不住想笑，因为从苗壮的笑容看上去苗壮还显得傻傻的。一个本来聪明的人无意间露出的傻样是多么地令人忍俊不禁，这一点在苗壮的身上体现了出来。

该做点什么，天洁想，如果不把神志分开，那么疼痛就会见缝插针般地在身上发作开来，于是她把手机拿出来给苗壮拔了一个电话过去。苗壮的彩铃是一首萨克斯曲子，天洁听出来了，是《回家》这首名曲，这还是那次跟天洁一起的时候，天洁说起自己喜欢萨克斯曲子，细心苗壮特地为此下载了这首铃音。铃音响了很久，苗壮却没有接，这让天洁很失望，后来苗壮干脆把电话挂断了。天洁在失望中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安慰自己脆弱的心灵，她对自己说，可能他在开会，于是她不抱什么希望地把手机关上了，她因为无聊，把手机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个可以照相的手机，分辨率是130万像素，照相出来很清晰，天洁猛然想起手机里有许多以前照的相片，她于是忘了苗壮挂断电话给他带来的不快，重新调整好心态，以一种轻松和好奇的心情打算重新翻检一遍以前用这手机所摄的作品。

她翻到的第一张是耿仙莲的照片，天洁清楚地想起耿仙莲当时刚花了八百块钱买了一颗金戒指，照这张相的时候，天洁没有提醒她而是*，但敏感的耿仙莲扭头看到天洁拿手机的姿态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她在天洁按下照相键的一瞬间，非常合拍地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抬了起来，一下子举在了自己的前面，显然她是有意识地想把自己心仪的这颗戒指表现出来，天洁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在骨子里就具备的表现欲。让天洁觉得有趣的是，耿仙莲这么随意的一抬，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一个优美的造型，所以，她在这张照片上显得很美丽，天洁也记得，当时耿仙莲看了这张照片，还问天洁她的手机可不可以从电脑上把这张照片打出来，天洁当时说的是她没试过，自己也无从知道，天洁还记得，当时她开了一个玩笑说这张照片可以把她的男朋友寄去，让男朋友心潮澎湃一把。

天洁又往下翻，第二张照片是弟弟的。弟弟天然是来她这里的时候在她们的寝室里天洁给他照的，弟弟当时坐在一根小小的塑料凳上，他那高大的身材相比之下显得是那么地不协调。想到这儿，天洁笑了，她想起了她刚给弟弟把这张相照了后，弟弟就把这根塑料凳子一下子坐坏了，从中间对称地破成了两半，高大的弟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把全寝室所有的女孩子都逗得哈哈大笑，弟弟那一瞬间的尴尬至今还是全寝室所有女孩子的话题。

她又仔细地看了这张照片一眼，相片上的弟弟是一张侧面照，弟弟很帅气的样子，从额头到下巴都是那么地显得匀称，如果面部也有一个黄金比例法则的话，那么弟弟的脸绝对符合，她觉得，弟弟有点像韩剧中的明星，具体像哪一个，她想了想，没有想出名字来。

第三张是一张风景照。天洁深知手机毕竟不是专业的数码相机，照风景手机跟数码相机不可同日而语，比如这一张，既模糊又显得有些阴暗。风景是天洁的即兴之作，没有相关的值得让人回味的背景故事，天洁于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准备往下翻，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是苗壮打来的。天洁因为刚才的事，对此还有些耿耿于怀，其实只需手指换一个位置就可接听，但她故意拖延了一会，她心里说，让你也体味一下别人迟迟不接电话让人焦急地等待时的苦恼吧。

等了一会儿，天洁又有些怕苗壮失去耐心而挂断，便急忙接通了，捋了一把垂在耳边的头发，然后才把手机放在了耳朵边：

“对不起，天洁，我刚才在开会，这个时候才散会。”

这让天洁还有什么理由责怪苗壮呢，人家可是一散会就想到给我打过来了，说明他的心里对我还是在乎的。这让天洁油然而生了一种幸福感，说话时也没一点的不快：“我就猜到了你们在开会。”

苗壮还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天洁说没有，随后她又反问道：

“是不是没有事就不可以给你打电话？”

“当然不是，我当然想随时随地听到你的声音，亲爱的，我想着你呢？”

天洁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腮部，她的意识和她本人好像一瞬间对立起来，本质的她对她对苗壮的这一声“亲爱的”是一种幸福的反应，而意识中的她对此有一种本能的逆反心理，促使她对此要有必要的防范。她抑制住“怦怦”的心跳，说：“那你过来啊？”她心中又想起要回敬一句“我也想你啊”，但试探着在心里说了几次，终于没有说出口。

苗壮又问了一声：“你下班了吗？”

“我今天请假了。”天洁说。

“为什么啊？”苗壮听到这事，显得有些着急的样子，他问。

“其实也没什么，身子有点不舒服。”天洁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调来谈论此事，以不让任何一个人因此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那这样，天洁，”苗壮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焦急起来，“我下午下班了来看你。我骑摩托车过来，你准备好，我来后接你过来到诊所去看看，然后带你到我家让我爸爸妈妈看看。”

天洁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这是常有的事，一点不值得让人担心，她对苗壮此举觉得没有必要，但心中对苗壮许诺的接她过去这事是期待着的，对此，她无法用一两句话来说明自己多样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会，算是默许了。

这个时候的天然在住处里听着一个MP3，这玩意事实是经理的情人的，大概也就是经理送给她的了。天然知道，养着一个情人是需要花钱的，至少手机，穿戴，吃饭问题你得有足够的能力供给她，这样才能使她心安理得地跟随着你。你想，一个年纪轻轻的未婚女子，本来完全可以在人生中拥有一段纯洁无瑕的爱情经历，但当她敢于抛弃这一切的在世俗的眼光里看来是美好的东西而跟定一个至少在情爱经历上不相称的男人，那么就意味着要靠金钱维系着这架天平的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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