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然想起了刚才答应经理的事，急忙说，我在外头玩，和经理在一起，今晚你们就不过来了，我要很晚才回去。

姐姐听天然这么一说，也就觉得没了兴致，就不打算来了，但她对天然刚才说的要很晚才回去的话平生了一种担忧：

“天然，要早点回去哟，这几个月汇州的社会治安太乱了。前次西江桥头才浮起来一个人，昨晚上在下角又有一个人被杀了。还把一只手砍断在一边。你要注意点。不要让姐姐担心哟。”

“下角……噢，杀人？不就是我们工地附近吗，我怎么还没有听到？——姐，我知道，你放心，你知道一二个歹徒我是不虚的，倒是你晚上不要出门，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姐姐在电话里说知道，这让天然有些放心，他挂断电话，顺着西湖路走了起来。

又是一个夜晚如约而至了，顺着这条路亮起了七彩的灯光，在路边同时也是西湖的岸上，一些衣着妖艳的女子，在那里无所事事地站着或坐着，姿态是那么地别扭，而且身边也少有朋友，这让天然明白，这些迹象就如同旧时卖小孩的人在小孩身上插的草标一样，醒目地告诉人们，这是拿来卖的。这些女子也是一样，只不过她们把草标换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孤立的身影，一个媚惑的眼神，一种别扭的姿态。

有一个女子在和一个看样子近五十岁的人在谈价钱，声音压得很低，但天然从他们面前经过时还是听到了，男人操着当地难听的口音在问包夜多少钱。女子说要两百元。男人显然觉得太贵，并且想有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又问可以少不。

女子说不能了，回去还要交“台费”，其实她们也没有赚好多。

天然不想去听这种让人恶心的话语，但这个东西就像六月里的蚊虫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忍着。

天然想起了刚才答应经理的事，他觉得该回去了。他朝远处那些闪烁着的七彩的霓虹灯意味深长地看了好久，然后回头，朝着回家的路走去，他本来想打车回去，但他想到经理把自己的钥匙拿走了，还没有打电话联系他，早些回去也进不了屋，还不如顺应了这种事态，慢慢地，就当是休闲一般地走回去，他甚至也觉得，自己太缺乏锻炼了，只是在一个个心情舒畅的早晨巩固了一下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武术的花架子。这样是不行的，他对自己说了一遍，然后义无反顾地往回走去。

姐姐天洁因为弟弟的回话，也急忙打电话到夏丽丽那儿，告知她这回事。其时夏丽丽穿戴停当，准备着赶过来和天洁一块到天然那儿，当听到天洁的话时，她心中有一丝的不悦，她想天然为什么总不直接打电给她而总是要打给他姐姐转告给她呢。她当时正在对着镜子化妆，听到这话时，她颓丧地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意味深长的气，然后想了想，又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天然那儿。

电话通了，天然接没来得及看号码，就一下子接了接听键，然后放在了耳朵前。

夏丽丽在电话的另一头气咻咻地等着天然的一声喂，可天然也在等着打电话的人先说话，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天然见好一会也没有声音，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看到是夏丽丽的电话，他急忙开口问道：“是丽丽啊，什么事？”

夏丽丽还是没有说话，天然不由得一连喊了几声“喂”。但那一头分明地抽泣起来。

天然说怎么了怎么了。夏丽丽用一种气愤已极的口吻在电话的另一头说了一句：“安天然，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过来！”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说第二句，把电话也一下子挂断了。

天然一下子有些发懵，但他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夏丽丽从来没有这么严正地跟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么说来，她怕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或许是受到了别人的欺侮，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委屈……他在脑海里胡乱地猜着造成夏丽丽出现这种反常状态的各种可能，一面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可就是这个时候，偏偏过来的几辆出租车上都有人。

好不容易等到一部未载人的出租车到来，天然匆匆地钻了进去。

车子一溜烟走了。

在车上的时候，天然接到了经理打来的电话，经理说，钥匙已配好，铺盖已拉来，你要回来不。天然说我有事要到女朋友的厂里去一趟，暂时不能回来，你可直接去，不要管我哪个时候回来，不回来也说不定。经理说好那我和她就先去了，我今晚就在那儿睡，你回来时我们再聊。

天然挂断电话，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盯了司机开车的手，看他在人流如涌的街市是怎么用双手游刃有余地驾驶着自己的车辆在中间穿梭，就像欣赏一个草原的骑手在自己的坐骑上得心应手地驰骋。他看到司机的手粗糙而宽大，握住方向盘时他的手指还有很长的一截交在了对握过来的手掌上，手上油腻腻的，突兀的青筋在上面如枯藤一般密布。他就这么盯着，想了许多，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司机停了下来，天然似乎还未从沉思中回来神来，司机提醒已到了，他才像从梦中惊醒一般地把神思收敛到了眼前，他付钱，下车，并“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到夏丽丽的时候，她一直对天然的到来显得无动于衷，一味地只是坐在床上生闷气。天然动了恻隐之心，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包餐巾纸，耐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递到夏丽丽的面前。夏丽丽没有接，天然又拿好这张纸，帮夏丽丽擦干了泪痕。

夏丽丽们同寝室里所有女孩子都躺在床上，因为天然和夏丽丽在一旁亲热的样子，所有的女孩都知趣地把床上的蚊帐拉了过来，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掩在里面。

夏丽丽终于说话了，她好像积聚在心里的委屈因为天然的到来而决堤一般地冲破了心理的防线，她抑制不住自己地抽泣起来：“你为什么总是有事不打我的电话……为什么要只打给你姐姐，你说啊？”

“你应该谅解我的粗心，我承认，经过你的提醒我记得好像是没大给你打电话。”

天然想了想，与其这样毫无意义地理论，不如让她高兴起来，他动了一下心思，看到夏丽丽软硬不吃的样子，他走出门去，背开夏丽丽，用手机给她发了一个短信过去。

夏丽丽抬头不见了天然，心中正在猜想他到哪里去了，忽听得“叮咚”一声，她知道是短信提示音。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收件箱，一看就知道是天然发过的，但既然已翻开，也就有了看下去的必要。短信是一个笑话，内容是这样的：

新婚第二天，新娘从洞房里走出来，手紧紧地捂着下身，嘴里说道：“骗子啊，骗子，结婚前他说有三十年的积蓄，我还以为是钱呢？

夏丽丽看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这当儿，天然及时从外面进了屋，走到夏丽丽的床前坐了下来。

如果不在这儿见好就收，那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了，夏丽丽是心有灵犀之人，当然知道这个理，她在带着哭腔的笑声里，娇嗔地把她的拳头雨点般地向天然的头上打来。天然环望了一眼四围，见所有的女孩子都拉好了床帏，他大胆地把夏丽丽的头扳过来，把炽热的唇一下子紧紧地贴了上去。

夏丽丽显得有些惊慌，她胡乱地用手推开天然，静了一会儿心，没有说话，用眼睛示意天然。天然明白她的意思，那就是周围有人可能还没睡着。

后来，天然说夜深了要回去了。

夏丽丽跟着她走到门前，她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激情，这让她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她的嗓子发干，心跳加快，她在门前对天然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喝一口水了再来。

夏丽丽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流畅而不涩滞地说话了，但激情并有没因一口水的缘故有所削减，她红着脸说“天然，这样，如果你不想回去了，今晚就在这里睡了算了吧。”

天然听了她的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为她一个女孩子主动说出了这话而感到难为了她，天然有一些歉意。他搂着她走到寝室门前的一块草坪上的最僻静的一隅。天然的脸烫得吓人，他把夏丽丽抱在怀里，夏丽丽温驯得就像一只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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