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公主移驾回宫

天圣十年

“主子，宫里来的人已经候在外面儿了。”

水烟垂下头，在她面前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素白的薄纱遮面垂至腰际，让人看不清容貌，可周身的气息那样疏离，连露出的那双手都似琉璃一般，可望却不可及。

良久，薄纱内传出“嗯”的一声，略显稚嫩的嗓音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漫不经心中有些清冷的傲气。

声音传出来后，静谧的禅房中便没有了声响，只偶尔有风声吹响了窗棂外的梧桐树叶，安静得连微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女子没有任何指示，许久连话也没说，只是头纱微微斜向桌上的茶盏，像是在注视着那盏快要凉透了的茶。

水烟依旧俯首站在一旁，没有任何着急的模样。

半晌之后，桌上那被青花茶盏已没有热气升腾，宫晚照忽然轻笑了一声。

“倒是沉得住气。”

水烟默默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脸上或多或少带了些嘲讽。

“咚咚”

门被规规矩矩地敲响了两声，随即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传进来，“长公主，马车已备得妥当，还请长公主移驾。”

水烟没有赶忙应答，而是转头看向宫晚照。

宫晚照未发一言，只是默默端起了那盏快凉透的茶，水烟见她不急不忙轻抿一口，又将茶盏稳稳放回木桌后，她才转过身，阔步走向红木门，打开门后规矩地站在角落里。

嬷嬷向着屋内的宫晚照谦卑地行了一礼，面带笑容道：“陛下特意嘱咐，长公主身子孱弱，老奴便让下人准备了软卧，还请长公主移驾。”

宫晚照没有说话，只透过面前薄若蝉翼的白纱看着这位老嬷嬷，素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空气又这么停滞下来，嬷嬷面色如常，但眼睛悄悄一打量长公主的神色，心中却不免惊诧了一番。

她记得十余年前这位长公主被送入佛山寺时也才刚学会说话不久，她原以为此次长公主回宫会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却未曾想到，这位长公主竟看起来宠辱不惊，冷静得很。

僵持了片刻，宫晚照站起身，水烟赶忙上去虚扶一把，然后垂首站立于后方。

宫晚照按照皇宫中女眷的规矩，从容不迫地走至门前，在路过老嬷嬷之时，淡淡的声音传出。

“辛苦嬷嬷了。”

嬷嬷没敢轻率地说话，只是垂着的头更低了些。

而水烟清晰地看到，这位嬷嬷恭维的笑容多少是添了几分不自在。

宫中侍奉多年的老人，却被众人轻视的废公主凌驾于上，这心中滋味怕是体会得紧。

这嬷嬷如此表情，可不禁让人好奇此时屋外众人又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心中嘲讽更甚，宫晚照步子却没做停留，仍然持着架子走出禅房，她刚走出假山，便看到皇室的仪仗整整齐齐地候在寺院门口，在众人之前，一面明黄色旗帜飘扬在上空，上面明晃晃绣着一个“宫”字。

她隐藏在白纱下的双眸透出了满满的嘲弄，如此宏达的皇家场面，她自出生至现在也还是头一回享受如此的尊荣呢。

属于她的东西，确实是来得太迟了。

眼前一众人浩浩荡荡，宫晚照环顾了一周，忽然蹙起了眉。

身后的嬷嬷看到宫晚照停下了脚步，也不禁稍稍提起心来，便小了声地问道：“长公主，可曾有什么疏漏？”

人不少，可眼前确确实实空了个显眼的位子。

宫晚照没顾及着谁的颜面，直接开口问道：“丞相呢。”

嬷嬷一愣，赶忙向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果真是没能见到丞相的身影。

她不禁心里也有些发虚，这位苏丞相是皇上的心腹，此次让丞相前来接长公主回宫，足以看出对这位公主的重视，可眼下，这丞相确实是让人找不见了。

这长公主得罪不起，可、可这丞相更是得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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