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醒时分

闪烁着深灰色光芒的剑尖，浅浅地划过苏陌璃的肩膀。

那固定显示在视野左上角的细长横线，好不容易缩短了长度。同时，似乎有只冰冷的手，抚摸过胸口深处。

横线，那被这个世界称为HP的红色条状物，可以看出生命残值，虽然还有八成左右的残值，但不能把事情看得太过乐观，相对来说，苏陌璃已经朝死亡深渊前进了两步。

“呼！”硬是吐出一大口气来调整一下气息。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并不需要氧气，这是苏陌璃穿越过后保留下来的本能。

尽管自己还没有习惯这个世界，但他的确是在拼上自己的性命在战斗。

从赌上性命这点来看，这场战斗还真是相当不公平。因为，眼前的敌人，除了拥有闪耀着光芒的深绿鳞片皮肤及长手臂外，还有着蜥蜴头与尾巴的半人半兽怪物，不只外表不是人类、甚至没有真实的生命，仅仅依靠本能行事。

苏陌璃把右手握着的双刃直剑架在身体中央，摆好架势。

蜥蜴人也举起左手的圆盾，右手的单刃弯刀向后缩去。

昏暗的秘境中心，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将墙壁上的火把吹得晃动了起来。火焰闪烁着反射在潮湿的石板上。

“呜哇哇！”蜥蜴人首领的脚向下一蹬，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往这边冲了过来。弯刀从远处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空中留下炫目又鲜明的橘色轨迹，直往苏陌璃怀里进逼。

可惜的是，苏陌璃已经先预料出它的攻击手段。

躲过离鼻尖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刀锋，一边闻着传进鼻子的焦臭味，苏陌璃放低姿势冲进了蜥蜴人怀里，右手的剑伴随着身躯横砍出去。

刀刃伴随着水蓝色光效，深深刺进了鳞片较薄的腹部，鲜红色光芒代替血液飞溅而出。紧接着响起“呀”一声沉重的悲鸣，蜥蜴人的身躯化为灵气被苏陌璃尽数吸收。

“成功击败：蜥蜴人首领，等级升至55级。”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视线右下角那个小小发着亮光的时刻表，显示时间已经超过下午三点。

“该回去了。”苏陌璃打开菜单界面，退出了秘境。

身体顿时被传送到秘境门口，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结束了？”

“结束了。”苏陌璃的回答同样简单。

“那就走吧。”夏凌音搀扶起苏陌璃疲惫的身躯，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两人回到公会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而这片区域却仍灯火通明。

苏陌璃和夏凌音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尽头，这里就是苏陌璃所属的【鸾凤轩】，刚入门便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凉风。

房间中央摆放散发黑曜石光辉的巨大圆桌，四周围着四十一张豪华座椅。

不过几乎都是空位。

过去曾经全部坐满的椅子上，如今只有两个身影。

坐在其中一张椅子的是公会会长，身披边缘绣有紫金色装饰，相当豪华的黑色学士袍。衣领部分看来有些过度装饰，不过反而觉得十分相衬。

只是显露在外的头部，却是没有任何皮肉的骷髅头。大大的空洞眼窝闪烁赤黑光芒，脑袋后面散发有如光环的黑色光芒。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也不是人类，只是一团黏糊的黑色物体。有如焦油的表面不停蠕动，没有一刻保持相同的模样。

前者是在死者大魔法师为了学习终极魔法而化身的不死者之中，位于最高阶的死之统治者。后者则是古代漆黑黏体，在史莱姆当中拥有最强酸蚀能力的种族。

不过他们并非秘境中的魔物，而是这个世界的原居民。

这个世界和蓝星的科技人文相同，但除了人类这个自诩万物之灵的生物以外，还有通灵之物真实存在，就比如苏陌璃眼前的不死族和史莱姆，被称为“灵兽”，不只力量是人类的好几倍，甚至拥有各种不同寻常的能力。

“好久不见，苏陌璃，虽说今天是你在公会的最后一天，但老实说真没想到你会出现。”不死族率先开口打断沉默。

“嗯……真是好久不见，骷髅会长。”

两人都以成人的语气开口，但是与前者的声音相比，后者的声音感觉似乎没什么霸气，或者该说没什么精神。

“蜥蜴人的首领被你解决了？”

“是……”

“真是感谢，那就请你离开公会，另谋别就吧。”没有事先的沟通，没有婉转的表达，一开口便是如此冰冷的辞职通知，无情地就像是扔掉一枚走不通的棋子。

“为什……”夏凌音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苏陌璃轻轻拉住，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

“真的不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苏陌璃开口道。

“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吧，据我所知，按照你们人类的寿命，二十岁也该退休了。”

“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走可以，但是今天的功劳我需要一份。”

“抱歉。”不死族摇了摇头：“你击败蜥蜴人之前我们已经作出决定，所以今天的功劳并没有你们的份。”

“你……”苏陌璃怒目上前，却被夏凌音拉住。

“陌哥，抱歉哈，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高阶史莱姆拟态成一只手，拍了拍公会战神的专属座位，这本是苏陌璃的位子，如今却被别人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甚至眼神都没扫苏陌璃一眼，完全无视他，看向了身后的夏凌音。

不得不说，夏凌音的美貌简直就像是一位天使。她那保养得宜的亚麻色长直发总是柔顺有光泽，透亮的乳白色肌肤保持着没有一丝粗糙的光滑感。鼻梁挺直端正，一双大眼边缘镶着纤长睫毛，还有着饱满水亮、形状优美的樱色嘴唇。

“行！我们走！”苏陌璃早就注意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想要带上夏凌音一起离开，苏陌璃也必须作出这个决定。

正当苏陌璃准备离开时，不死族又多嘴一句：“苏陌璃，圣剑迦利柏原先是公会的所有物，你不能带走！”

听到这话，苏陌璃纵然再洒脱，此时内心难免有些刺痛。圣剑迦利柏是苏陌璃唯一的武器，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便一直使用着，早就已经在无数的战斗中磨练出感情，这也是他最不舍的东西。

苏陌璃的肩膀剧烈颤抖，过去不断压抑的真心话终于爆发。

“——开什么玩笑！”

苏陌璃怒吼一句，抽出圣剑砍向不死族的头颅。

“铛！”

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声，不死族两只手抓住了光速砍向自己的剑尖。

空手接白刃！

“……不，不是这样的。原先的会员们并非轻易舍去，只是在这个残酷世界面临生存或发展的抉择。这是不得已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想过离开公会！都是因为你，大家都面临着痛苦的抉择！是你亲手毁了整个公会！”

在激烈的愤怒情绪爆发之后，内心涌现空虚的寂寞感。苏陌璃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不停地自言自语，将刀剑一甩，斜斜地插进了墙壁上，便咽下一口气，带上夏凌音转身离开。

“喂！你要是没有去处的话就去重案组吧！”

“或者，等重案组的人亲自找你……”

这两句是苏陌璃最后听清楚的话，不死族似乎还说了很多，但是苏陌璃已经听不到，也不想听了。

公会的情况属实是超出了预料，高阶史莱姆坐在椅子上朝不死族问道：“苏陌璃这人不像是听话的茬，为什么他肯心甘情愿地离开？”

而不死族则一脸掌控全局的样子，平静道：“他只是一个失败者，原本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不管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吧。”

而后拔下墙壁上的剑，随后整只手上都白骨都碎成粉末：“别太自傲了，别人的谦虚可不是咱们骄傲的资本，鸾凤轩这个公会，他迟早会用实力要回来的。”

……

苏陌璃带着夏凌音走在公会外围的广场上，这个不死族口中的“失败者”从离开公会那一刻起，便一直思考着以后的打算，也就是生存和发展的问题。

当夜晚车流足够稀疏的时候，宽敞的道路方能显示出一些属于它自己的真相，那些在白天各式各样的倾轧之下不为人所见的伤痕。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夏凌音突然质问起来：“重案组，据说是死亡率百分百的机密机构，寻人搜尸、商务维权、军事行动样样都干，简直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你真的要去吗？”

“不然呢？”苏陌璃面不改色地吐露出一句。

“你这人真的是……梦想哪有命重要？还是去冒险家协会的好，那边的待遇又好，干的又不是什么危险活。”

如果以生存为最优先考虑的话，完全不离开属于安全范围内的城镇，才是最聪明的办法。

但是苏陌璃却不可能采用这种方法，每天都单独潜入最前线，不断以死亡的危险来换取自己升级的经验，这究竟是已经中了这个世界的毒，还是……

想着只靠自己的剑来解救整个世界的自己，根本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呢，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太过于自傲了。

花开花谢，终有梦醒时分。想到这里，苏陌璃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一边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一边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想起那个一切全都结束，又重新开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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