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别样花魁

若是往年，常常会有两位姑娘各有千秋，甚至群芳争艳，这时便会请客人们把最喜欢的姑娘的名字写在精致的花签上，用竹筒盛起花签，统计票数。极个别时候会有平票，两位姑娘便要再进行一种才艺的展示，再次投票。可是这次，风语的容貌和技艺世间罕有，跟她一比，落玉楼的头牌也成了庸脂俗粉了。柳妈妈料定了花落谁家，便有意为新人造就声势，竟连规矩都改了。

看柳妈妈如此处理，头牌杜琳娘脸色很差，但又没有底气向风语投去鄙视的目光。在落玉楼，要想赢得别人的尊重，日进斗金，就得凭实力，依靠颜值、才华、头脑甚至床上的功夫，托关系，打感情牌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在女人之间。

她不仅出落得美艳动人，还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从来不用把楼上的其他女子当成对手。可是她毕竟是十丈红尘中的凡人，而这个新来的姑娘，就像九天神女飘落凡尘，空谷幽兰移植人间，单比气质，她就输了。她一向争强好胜，在众姐妹中什么都想第一，但从未胜之不武。

如今，柳妈妈刚刚认识小语，就对她如此偏爱，恐怕以后自己的风头会被她抢去，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她一直把赶上琼姬作为目标，现在看来，小语如果勤加学习，可能会在才艺上超过琼姬呢。她目前胜过小语的，是与男人相处的丰富经验。可是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小语看着不超过十八岁，就算对方是个凡人，自己容颜老去后，对方也能风光好几年！这真是一个劲敌呀！

正在杜琳娘又焦虑又有点兴奋时，人群沸腾了。呼喊此起彼伏：“小语！”“小语最美！”“小语是上天派来的仙女！”男人们挥舞着丝带，齐声为风语喝彩，好像今天的比赛只有她一个人参加。

参加大赛的姑娘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有的还插上门闩，仿佛这样就可以跟外界隔绝了。杜琳娘却没有走，而是皱起眉头，握紧拳头，不理会额上的汗珠弄花了浓妆，默默地注视着风语这个对手，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风语开心地笑了，不断向大家挥手，不但收了一些可心的礼物，还变幻出奇花异果，回赠给那些送自己礼物的人。这些花大多有独特的功效，这些果子吃了延年益寿，不少都是无价之宝，但除了极个别的人注意到它们的特殊之处，啧啧称奇之外，绝大多数男子为风语痴狂，根本没在意手中娇艳的鲜花和香喷喷的果实。风语惊喜不已，没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但其实全场上百人中，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柳妈妈见声势营造的差不多了，便做了个手势，懂行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安静。她大声宣布道：“今夜，我们的花魁就是小语姑娘！小语初来落玉楼，就取得如此荣誉，可喜可贺！”

这时，早有等不及的纨绔子弟高喊道：“我愿出一百金，与小语姑娘共度春宵！”

风语听得一头雾水，与那人对视着，很是不好意思。她正要开口，忽然又有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说：“姑娘色艺双绝，我愿出两百金！”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个留着胡子的人争着说：“今夜是姑娘最宝贵的一夜，某人不才，愿奉上四百金！”

有几位有钱有大胆的客人依次加价，说的都是很好听的理由，但目的相同。其他客人只能干瞪眼，有的人可怜巴巴地望着风语，祈求她对自己因怜生爱。按照惯例，成为花魁的那夜，是一个青楼女子最有自主权的时候。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来过夜，而不一定是出价最高的人。

然而风语依旧云里雾里。她茫然四顾，又窘迫又紧张，很失态。柳妈妈暗暗着急，心想再这样下去，花魁的魅力可就要打折扣了，整个落玉楼的面子也会折损。

这时，一位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轻跨两步，来到人群前面。他优雅地展开扇子，扇了两下，从容不迫地开口：“古有一诺千金，一字千金，一笑千金，如今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齐备，更有如此佳人，何不图个‘一夜千金’的佳话呢？我诚心相邀，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呀？”

此言一出，人群静默了片刻。很快就有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原来，这年头世道正乱，饥荒、瘟疫、战争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有几个人有这样的闲钱呀？柳妈妈并不贪这点钱财，只想这一环节赶紧结束，就宣布：“这位公子和小语姑娘郎才女貌，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大家一起祝福他们吧！”

风语如梦初醒：这不就是自己背着哥哥偷偷看的话本里的桥段吗！难不成，自己要拿这位公子的钱，再跟他成亲？贪恋别人的钱财，是为不仁；如果成亲，就不能完成哥哥布置的任务，是为不义；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很可能要离开哥哥，以后难以为他效力，是为不忠不孝，有恩不报。自己可不能陷于这样的境地呀！

她顾不得礼数，冲到白衣公子的面前，大声说：“公子，你误会了，我不要你的钱！我有任务在身，不会嫁给你的！”

柳妈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公子却镇定自若，一边摆弄着扇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在下不过是想跟姑娘结个缘，不会强求姑娘的。”

周围一片哗然。柳妈妈赶紧过来打圆场：“吉时已到，众位贵客早点回去休息吧。春莺，柳意，还不快送这位公子和小语姑娘，去楼上最好的卧房！”

她话音未落，两位打扮得十分可爱的二八年华的侍女便快步上前，一个扶着风语，一个扶着白衣公子，上楼去了。

风语回头望着柳妈妈，眼神中满是委屈和不解，但看到局面不受控制，自己又确实想学习完成任务的方法，半张的嘴又合上了。柳妈妈投以安慰的眼神，心想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整体来说还是自己赚到了，松了一口气。

其他客人们遗憾不已，悻悻地离去了。不消片刻，大厅就空空荡荡了，只有角落里还有几个打扫的侍女。刚刚的这一场繁华，是现实还是梦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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