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见钱眼开

“呜呜呜，呜呜呜，小的，小的也见过那两位爷，刚才您来问，我就知道肯定与这两位爷脱不了干系。他们，他们曾经找我打听过纪家妹子，大概十多天前的某个早晨，纪家妹子从这里经过去布店上工，他们指着她问我‘那丫头是不是姓纪。’我说‘是啊，几位爷认识？’他们也不说。只是给了我一些碎银。”

小二揩一揩眼泪，斜斜的跪在地上，接着说：“昨个午后，这二位爷下来退房，我知道他们出手大方，赶紧停下手头的活儿过来伺候，想挣点打赏钱。他们前后两人，一人先出去，另一人牵了马等在门口，不一会儿，纪家妹子跟着那人过来了，几人说着什么，后面那位大爷看见我在这里闲逛，随手就给我扔了一个银疙瘩，叫我滚，我哪见过这么多钱啊，我赶忙陪着笑脸把后门闭住了，但是我也不傻，我隔着木门继续悄摸听着，也听不清几人说了什么，不一阵便传来马的嘶吼声，紧接着就是马蹄声越来越远了，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是，我们干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尖、手勤快、话不多，我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捕头大爷拿画像来问，我一想便知道出了事了，我只想撇清干系，便不敢实说，但我真的没有隐瞒了啊大爷……”小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袖口都被打湿了，双眼通红，此番听起来倒像是真话。

纪秦疏在心里嘀咕着：“出手如此大方，全是银子，可见上头定有一位贵人指派。”随即问道：“那银子呢，可还在你身上？”

“在呢在呢，小的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在身上捂着呢。”然后从衣襟中将银子拿出，放到秦疏伸出的小手上。

秦疏粗粗一看，便皱紧了眉头，赶忙拿来与杜捕仔细看着，杜捕头看看银子，拿到手里颠了颠，又看看秦疏，疑惑到：“怎么，这银子有什么端倪？”

秦疏纤手指着说：“杜捕头你看，这几枚碎银都是官银融银后留下的，这一枚好像还有些字未融得，还有这银疙瘩的样子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说是银疙瘩，其实是做成了碗形状的银元宝，因为朝廷没有对官员、军队和地方有融银的统一标准，所以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元宝样式，有的达官贵人府邸也会创作出一些新奇花样。

杜捕头捏着下巴，手臂交盘：“看这样式，像是京城那种繁华地方的款儿，咱们这小城小县有上面来的官银多是融成尖头元宝印字了事，还是早年的铸银手段。”

纪秦疏找掌柜的借来一些纸和笔，将银疙瘩三个方向分别放置在桌上，一一照模画样进行描绘，又从自己钱袋里捡了一块碎银，与有字的那块交换，将原先那些银子归还给小二。

小二连声拒绝：“不要了不要了，我有命拿没命花啊。”

秦疏将纸张收好，跟随杜捕头，找上掌柜的，一起去楼上的仲目甲子房看了一圈，客人退房后掌柜的儿媳妇已经来打扫过了，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搜索了这半晌，烈日已经当头，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纪秦疏和捕头从楼上下来，商议着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掌柜的孙子又在堂内拿着竹蜻蜓跑开了，嘴里还诵着一首儿歌：“骑大马，看大戏，长大要做大官去；威风头，不容易，切莫说与别人听……娘亲娘亲，我要骑大马，骑大马~”

纪秦疏侧耳听着，心生疑窦，刚要迈出门的脚又放下，随即回到堂内追着小童问道：“小孩，你骑过马吗？”

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差点没把杜捕头闪了腰，杜捕头伸手欲打断秦疏：“诶，纪老弟……”

秦疏只是摆摆手。

小童仿若没听到，手里高高举着小蜻蜓，在桌椅板凳之间来回绕着跑，嘴里还说着：“我要骑大马，骑大马威风！”

掌柜的在账台旁扒拉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应付道：“咱家可没有马哦。你还小，你好好念书，等你长大了爷爷给你买一匹马。”说完，冲纪秦疏笑笑。

纪秦疏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由得感叹，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

可是小童好像赌气一般，把竹蜻蜓一扔，在地中央又跳又叫道：“我不要长大，我现在就可以骑马，叔叔答应我了！”

听闻小童的话，掌柜的和几位都惊了一下，“叔叔？”

纪秦疏赶紧追问道：“你说的叔叔是哪个叔叔？”掌柜的也停下手头的事，走近小童身旁问，“你说的叔叔是住店那两位叔叔吗？那两匹大马就在我们后院拴着？”

“就是那两个叔叔，他们答应我了，带我骑大马。我还在后院摸它们了。叔叔说我乖，还请我吃特别好吃的糕点果子，他们不会诳我的！”

“那他们可能是骗你的，这两位爷已经退店走了。”掌柜的蹲下，用手帕给小童擦擦脸，又对秦疏一行人解释道：“这两位爷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与我这小孙子能玩到一起的，想必也不是多坏的人。”

呃，听起来是这样，闲来无事，逗小孩的小把戏。

纪秦疏仿佛在井底抓到一根草绳，一拉，却发现是从上头齐根断了的草绳。

小童却包子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嘴撅的像茶壶嘴一样高，挥着双臂非要和爷爷争论什么，大声嚷着：“不！他们说我是好孩子！我帮他们忙，帮他们送信，他们就带我骑大马，信我已经送到了，他们一定会带我骑大马的。”

“送信？”杜捕头和纪秦疏对视，异口同声地说道：“邮驿？”

说到邮驿，城里城外只有一家，也是在城中区，离得不远，就在隔壁街。

秦疏和捕头们赶忙和小童打听送信的时间和地点，小童却气鼓鼓地认为大家都不相信他，此刻缄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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